难撩 第15章 015

热恋期，苏挽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堆在阮沅面前。

苏挽说带她去金阳逛逛，阮沅以为只是随便走走，苏挽已经牵着她进了宝格丽专柜。

柜姐托出一款灵蛇手镯，蛇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片一片，细细密密地连成一道弧。

苏挽眼睛亮了一下，说：“这个适合你。”

阮沅面无波澜地看了一眼标签：二十七万。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柜姐帮她戴上，镯子扣在腕骨上，松紧刚好，蛇首衔着蛇尾，圈住她细瘦的手腕。

苏挽托着她的手腕左看右看，然后满意地点头，说：“就这个。”

阮沅被她牵着手去付钱，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谢谢。只是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苏挽手指夹着那张黑色卡片，把卡递过去，表情淡淡然。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以前看过的霸总小说里的台词——“女人，刷我的卡。”

阮沅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以前她觉得这句台词很蠢，现在她站在这里，手腕上戴着一只二十七万的镯子，看着苏挽签单的侧脸，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蠢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阮沅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了又看，镯子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她想，如果把这个拿去当掉换成钞票，苏挽会不会生气？

包生气的，阮沅叹了口气。

苏挽问她：“怎么了，叹什么气。”

阮沅说：“没什么。”

她把镯子转了半圈，蛇鳞贴着皮肤，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回到阅山湖的房子，苏挽忐忑了好几个小时。

阮沅洗完澡出来，苏挽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喜欢？”

阮沅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不喜欢。”她说，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镯子，“我只是觉得太贵重了。”

苏挽松了一口气，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都不笑一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阮沅低头弯了一下嘴角。

苏挽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她属蛇，这是她特意挑的。

后来那条灵蛇手镯阮沅很少戴，偶尔跟苏挽单独出去才戴一次。

苏挽不解，问她：“你戴着挺好看的，怎么不天天戴，是不是嫌弃我？”

阮沅说：“太引人注目了，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苏挽经常开去的车还是那辆深灰色小鹏P7，最得意那个剪刀门。

有一次接阮沅的时候，她特意提前到，把车门往上掀开，靠在车身上，冲她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帅不帅。”

阮沅站在车门外，面无表情看着她，心想这个人比自己大五岁，怎么还这么幼稚。

苏挽又追着问：“帅不帅？”

阮沅嗯了声，说:“还行。”

上车之后，苏挽突然问了一句：“我比你大五岁，你介意吗。”

阮沅系安全带的动作没停，说：“不介意，五岁以内都还可以。”

苏挽追问还可以是什么，阮沅没回她。

钟颜知道她们在一起之后，发消息来骂她：“比你小五岁你都下得去手，真是禽兽。”

苏挽回：“她又不是未成年。”

钟颜说：“好好对人家，不要像以前一样，别辜负人家。”

苏挽看着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本来就是认真的，喜欢阮沅喜欢得不行，每天晚上想到第二天能见到她就睡不着觉。

她们有时候住在阅山湖苏挽的房子里，有时候是苏挽跑去找她，挤在她那间老小区的出租屋里。

阅山湖的房子很大，落地窗正对湖面，客厅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阮沅的拖鞋放在门口固定的位置。

第二天上班，苏挽开车送她，阮沅让她在十字路口把自己放下去，走路五分钟就到公司了，不想被人看见。

苏挽把车门锁了，说：“你亲我一口，不亲不开车门。”

阮沅无语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凑过去，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挽心满意足地开了锁，说：“晚上来接你。”

阮沅下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挽的车还停在路边。

她发信息问：“你怎么还不走。”

苏挽秒回：“我在等你回头啊。”

阮沅回过头看，回：“你无聊。”

从那天起，苏挽每天早上在那个十字路口放她下去，每一次都要亲一口才开车门，每一次苏挽都会在后面等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开车离开。

*

苏挽打算正式告白。

她花了三天布置那场告白。

第一天她去了未来方舟那家法餐厅，包下整个露台。

经理问她什么场合，她想了想，说：“告白。”

说出口之后，她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她拿到了手链，提前一个月从日本定制，链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

阮沅戴的话，可以藏在衬衫袖子下面，她不喜张扬，没有人会看到，只有苏挽知道，那里有一颗星星。

是属于她的星星。

第三天她打算约阮沅周一晚上在法餐厅见面。办完所有事，苏挽心情很好，在办公室里把椅子转了一圈。

沉珂推门进来看到她那个样子，又退了出去。

周末晚上，苏挽最后一遍确认餐厅的布置。花送到了，是她指定的白色洋桔梗，阮沅喜欢的那种，颜色素雅。

靠窗的位子，江景，九月末的晚风刚好从露台吹进来。她把项链盒子放在西装口袋里，拍了拍。

她想阮沅看到这些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假装镇定地说：“苏挽，这太破费了”。

苏挽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她打电话给钟颜：“我准备告白。”

钟颜：“挽挽，你不会认真了吧？”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苏挽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口红，“我要让她知道，我跟她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钟颜沉默了一会儿：“……挽挽，你变了，那行，你认定的事，我拦不住，祝你顺利，佳人入怀。”

挂了电话，苏挽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落地窗外是一汪沉静的阅山湖，暮色漫过湖面。

苏挽端着咖啡，想着阮沅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想着以后每天早上醒过来，身旁都是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

她从前不习惯这种感觉，不喜欢被一个人牵绊住，总觉得是束缚。

但此刻，她心甘情愿被束缚。

热恋中的苏挽像一团火，热烈、明亮，不管不顾。

阮沅是一块冰。

苏挽扑上来的时候，她是暖的，可苏挽一松手，她又会迅速地凉回去。

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太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密度的热情。

苏挽给她发十句消息，阮沅回两三句。

苏挽把计划排得满满当当，周末去哪里，假期去哪里，晚上吃什么，明天干什么。

阮沅看着那些计划，心里会有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她喜欢苏挽这么用心，可同时又有一种隐隐的窒息感。就好像两个人的生活被捆绑在了一起，没有了自己的空间，必须时时刻刻都黏腻在一起。

阮沅有点抗拒，她想要有自己可以呼吸，可以行走的余地。

她没有跟苏挽说，只是依旧淡淡的，冷冷的。

偶尔苏挽蹲在她面前，那双对人睥睨的丹凤眼，此刻成了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

她仰头看她，声音低顺：“你最近对我好冷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阮沅喝了口奶茶，逗她：“哦，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

苏挽愣了愣，眼神委屈：“你什么意思。”

阮沅笑着，低头看她：“我的意思是，有一只小狗在眼前，我为什么不去逗呢。”

苏挽知道她被耍了，生气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但故意走得很慢，怕她不追过来。

阮沅就笑着过去，拉住她：“好啦好啦，我喜欢你，我最喜欢苏苏了，不生气了，好吗？生气是小狗。”

周末，阮沅在苏挽家。

苏挽懒懒往沙发后一仰，脑袋轻轻枕在阮沅腿上，仰头望着她，眼底亮闪闪的，像盼了整日，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小狗。

明明整日都能相见，不过是白日里在办公室刻意避嫌，装作互不熟识。私下里的她，却黏得半步都不肯离开。

苏挽的热忱，多得好像永远都用不完。

此刻苏挽躺在她腿上，如墨长头铺在阮沅膝上，她脸上没有妆容，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笑眼盈盈。

她太近了，近到阮沅能看清她的长睫，能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到皮肤肌理；近到阮沅的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她身上那股白茶和雪松混在一起的香气。

这种近，让阮沅本能地想往后缩。可她的教养和她的心，又同时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留在原地不要动。

两种相反的力，在她身体里来回拉扯，把她扯得疲惫不堪。

阮沅从没有对苏挽说“你太粘人了”，这句话说出口，总觉得有点不知好歹。

人家对你好，你还嫌太好？这是什么找打的逻辑。

她只在心里悄悄把那些微妙的窒息感收好，藏进心里最深的那层抽屉里，上锁。

日子依旧保持原样，阮沅心里那只在撞门的困兽，也从未停歇。

苏挽太好了，好到她把一辈子能想到的“好”都提前预支了。

而阮沅始终抱着一个念头，账是要还的，现在透支得越多，以后还得越痛。

一个月后的下午，苏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阮沅正在改一份方案，看到消息她回了一句：“都行。”

过了两分钟，苏挽回了一张图，是某点评APP的截图，三家餐厅并列排着，截图下面跟了一句话：“选一个，不能都行。”

阮沅看着那张截图，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的心软了一下，但同时，另一种感受也涌了上来。

她知道，选完之后就是下班碰面，然后一起吃饭聊天，一起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再重复。

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的，像是被塞了一嘴的棉花糖，甜是真的甜，但多到咽不下去。

她有点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