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 第3章 五彩经幡下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晕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周遭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妍被突如其来头晕胸闷憋的快要喘不过气，上网一搜才知道这就是高反。好在民宿里边有免费吸氧的区域，她不得不去吸一会氧了。

原本她决定好睡醒去租辆越野，去心心念念的藏北部走一圈，可身体素质迫使她暂时停下来。

吸完氧确实觉得身子爽利了许多，她步履缓慢地走出民宿，生怕自己运动过劲又吸不上气。

晨曦漫过远山，布达拉宫在淡蓝天光里渐次清晰，白墙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一层柔和暖金，红宫沉稳如千年古玉。

**妍走在宫墙旁那条不起眼的民间小道上，青石板还凝着夜的微凉，朝阳斜斜铺在路面，碎石与路边新生的青草都被染得发亮，光影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小道旁已经支起了不少小摊，藏式木桌铺着花色毡布。摊上堆着色彩浓烈的藏式挂毯、纹路古朴的铜制小壶、成串的彩色佛珠与小巧转经筒，还有叠得整齐的哈达，在晨光里泛着温柔光泽。

沿路几家小饭馆敞开着门，木牌上写着藏面、甜茶、藏饺。六月的清晨不冷不热，炊烟轻轻从门口飘出来，格外诱人。

她脚步顿了顿，随意挑了一家门面朴素的面馆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热情招呼：“扎西德勒，小姑娘要吃点什么？”

她抬头看了几眼菜单，还没拿定主意，老板就开口推荐了一道他们家特色藏面。

“好，就这个吧。”

**妍胃口一直不太好，总是为吃什么而犯难。好在店里客人不多，她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拿起手机翻看着西藏租车攻略，刚点开一个视频，忘记了将音量调小，碰巧端着面迎面走来。

他将面放下后，又笑道：“小姑娘要租车去玩啊。”

**妍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将面捧到自己跟前。

接着老板像是触发了什么应急系统似的，非常热心的向**妍推荐店铺。她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老板说的店铺之后，笑着道了声谢，老板这才走开。

【很好，这些店通通绕过。】

她下一条视频刷到的就是切勿轻信当地人推荐的店铺，旅行团，谨防团伙诈骗。

那碗面，她仅仅扒拉了几口便草草离去了，边走还边吐槽：“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面！”

……

进过货比三家之后，**妍最终选择了一家评分最高的店租车。走山路首选的是越野车，但是她从没开过越野车，这就令她犯了难。一番纠结过后，还是租下了店里最后一辆黑色丰田。

跟店主约定好了取车时间后，继续在布宫周围闲逛。

她混在转经的人流里，顺着布宫脚下的小巷慢慢走着，脚步轻得几乎没什么意识。身边是低声念诵的藏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酥油与阳光晒过石板的味道，她只是跟着人群往前走，像被一股安静又温柔的力量牵引着，连自己也没察觉，早已绕到了布达拉宫的后山。

再走几步，目光一抬，便被漫天飘动的色彩攥住了视线。

蓝白红绿黄五色经幡层层叠叠，在澄澈的天空下肆意舒展，像被风唤醒的彩虹，顺着风势翻涌、轻扬。

阳光落在经幡上，把那些细密的经文纹路映得温柔，五色布条在风里纠缠又散开，带着藏地独有的虔诚与安宁。

她静静望着，只觉得心头那点浮躁，也跟着这漫天经幡，一同被风吹得轻了、远了，只剩下满眼绚烂与满心平静。

身边藏民见经幡，不约而同地走到边缘顺时针绕行，双手合十，低声念着她听不懂的经文。

她也轻轻和起掌心，学着旁人的模样，站在经幡之外静静凝望。她虽不信这些神明之说，但此刻也渐入佳境，慢慢合上眼。

风拂过她的脸颊，掀起几缕碎发，经幡在眼前翻涌成浪，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原本积压在心底的迷茫与疲惫，在这漫天飘动的经文前，一点点被抚平、被吹散。

她没有许愿，她认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机会实现愿望，除了她。

没过多久，她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藏服的女孩，她静悄悄地站在经幡中间，闭眼许着愿，嘴唇一张一合地念着经文。长长的麻花辫侧扎着，随意耷拉在肩侧，五彩经幡透过光，正午当空照，一缕金黄洒穿过她发丝，照在有些微红的脸上，此刻，她不止是一位忠实的信徒，更像神明降临。

好似有一股魔力牵引着**妍朝那红衣女孩走去，可刚走到她身后，女孩便垂手径直朝前离开了。她不知要怎样叫住她，也不知用什么理由，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望着女孩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清。

【我这是怎么了？】

她仰头看着头顶一圈又一圈的五彩光影，突然觉得心情好极了，真不愧是净化心灵的好地方。

夜幕降临，黄昏照在神山上发着金光，引得不少游客停下脚步，为此排上几张游客照。**妍也不例外，她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从包里掏出画册，翻开了第二页，继续自己的旅行画作。

……

刚回到民宿，玛雅在前台笑着朝**妍问好：“今天玩的还好吗？”

**妍点点头：“挺好的。”

“要是你能玩到八月还能在我们这边过节呢。”

“什么节？”

“藏历六月三十的雪顿节，会在拉萨举行朝拜仪式，可隆重了！”她说话的语气超级夸张，很是吊人胃口。

**妍再次点点头，她还没过过西藏的节日，或许会待到那时也说不准。

为了不掐灭玛雅的热情，她点头应道：“这么盛大，那我也要参加。”

接着就是被玛雅拉着说了更多的话，最后**妍只得以身体抱恙为由逃离了一楼。

又过了一日，**妍认为自己高反适应的差不多了，可以启程前往最佳写生地：扎日南木措。

退房那日，玛雅不在前台，是她的舅舅帮忙办理的退房手续。车子已经被店主开到门口停车场，她拖着行李箱来到对应的车牌号前，车门突然被打开，接着从上面下来一位年轻的女生。她身穿皮克马甲，带着一副墨镜，头发是很流行的鲻鱼头造型，下车后才将墨镜别到头顶上。

“扎西德勒，您就是**妍女士吧。”她不紧不慢地走近，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说话却一点不含糊，只是带了些口语。

“嗯，是我。”反倒是**妍语调有些不稳。

停车场的路不平，**妍小心翼翼地拖着行李箱走到跟前，刚从车上下来的立即上前帮忙拎箱子。“我来吧。”她从**妍手里接过箱子，直接单手扛起，塞进了后备箱。

“谢谢。”

她看着身旁这位身穿白色连衣裙，还披着一件民族风小披肩的江女士，光是拖个行李的功夫都能气喘吁吁，她不免有些担心。

“不用谢。”她随手关上了后备箱，并自我介绍：“我叫桑吉，今天我阿妈啦去哲蚌寺了，这车由我开来给你。”

“阿妈啦说你打算长期租借，要我务必告诉你一些车子的防护和应急措施。”

**妍点点头。

桑吉继续说道：“还有车上有我们店送的两瓶氧气，不舒服可以吸一吸，我看你小身板去太高的地方容易不舒服，这里还赠送你一本西藏地图，里边画着有就近的医疗点。”说着，她从车门边掏出一本小册子。

**妍还是点头称谢。接下来就是桑吉对她详细讲述了一些高原行车规范、车辆保养等等。

话音刚落，桑吉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后朝她伸来：“这是我的微信，有什么紧急情况都可以联系我。”

“好。”**妍从斜挎包里掏出手机，扫了屏幕上的二维码。

“加了。”

她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听的人耳根子发软，桑吉随手点了通过后，眼神不自觉地看向跟前这个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女孩。

清晨的薄雾未散，微凉的风席卷她及腰的长发，漂亮的长睫在朦胧的日光下投下浅浅细碎的阴影。抬眼望她说话时，大眼忽闪忽闪的，澄澈又柔软。与高原凛冽苍茫的风不同，那是来自平原的小溪流，清浅温润。

顷刻间，她便出了神，**妍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说了一遍，这回她总算有反应了。

“啊，好，好。”桑吉为了掩饰尴尬又问了句：“**妍女士，祝您旅途愉快！”

“好的，再见。”

说完，**妍便抬脚上了车，车钥匙还插在钥匙孔里，只需轻轻一扭就能启动。

她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摇下车窗，与桑吉挥手告别。脚底轻轻一松，终于踏上了这段期待已久的旅程。

桑吉双手插兜，望着车子消失的尽头，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笑。

黑色越野奔驰在广阔的G219国道上，早晨的风凌冽，吹动路边青绿的野草，几只秃鹰从空中飞过，蜿蜒的公路前是层层叠叠的山峦。雪已然消融殆尽，只留薄薄的一层雪白留于山顶，第一缕晨光顷刻从山间穿过，径直投射到车玻璃上，眼前的画面瞬间被这层昏黄附上了朦胧色彩。

**妍试着摇下车窗，微凉的风席卷周身，试图掀开她沉寂已久的心事。

*

旅行日记02

拉萨真的很美，此刻布达拉宫就在我的脚下。这里有很多五彩经幡，藏民们会对着经幡念经，是“嗡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还挺有意思的。

我不清楚人与人之间的某种相互吸引，今天在经幡下，遇见一个女孩，虽然看不清脸，但我还是被她深深吸引住了，我很好奇跟她会有一种怎样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