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初生瑞气浮,
双胎同降震九州。
一男作龙承天运,
一女为凤占风流。
江湖血雨磨英骨,
宫阙风云起壮谋。
龙凤同辉终合势,
金銮独座写春秋。
黄炎六年,秋高气爽,金风送熟。
南宫城内外,早已是一派沸腾景象。
街头巷尾,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盼——城主南宫洋的正妻、北冥国主玉妙音,怀胎已足十月,今日便要临盆。
一城之主的血脉,又是玉冥龙祖之后,这一胎,牵动的不只是南宫府,更是整个南玉国的气数。
南宫府东宫,早已被护得水泄不通。
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廊下宫灯高悬,侍女、护卫、稳婆往来有序,却人人屏息凝气,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产房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玉妙音浑身湿透,青丝黏在苍白如玉的脸颊上,原本温婉清丽的容颜,此刻因剧痛扭曲,额间青筋隐现。她赤身躺在铺着软锦的床榻上,十指死死攥住床沿,锦缎被面早被她抓得褶皱不堪,指节泛白。
“呃啊——!”
一声痛呼破喉而出,不似寻常女子的娇弱,反倒带着几分玉氏皇族骨子里的坚韧,却又痛得凄厉,听得屋外人心惊肉跳。
稳婆李婆婆满头大汗,一手按住玉妙音腰腹,一手不停擦拭额头汗水,声音稳而沉:
“夫人,再撑住!孩子头已经露了,您用力——深呼吸,吐气,再用力!”
一旁侍女玉儿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在发颤,听得李婆婆一声低喝:
“愣着干什么!快去禀报城主!晚了一步,谁都担待不起!”
“是、是!”
玉儿跌跌撞撞冲出产房,裙摆翻飞,一路狂奔至外院书房。
书房之内,气氛肃然。
南宫洋端坐案前,一身玄色虎纹锦袍,腰束玉带,肩宽腰窄,气势沉如山岳。他剑眉入鬓,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上留着一抹精致小胡,不显老气,反添几分成熟霸悍。一眼便知,此人年轻时,定是倾倒一方的美男子,如今岁月沉淀,更添一城之主的威严。
他手中捧着一册古旧剑谱——《南宫剑籍》,乃是南宫家先祖手录,字字藏锋。
“城、城主!”
玉儿冲进门,气息喘得几乎接不上,双膝一软便要跪倒,“夫人她、她难产了!痛得厉害,李婆婆让您快过去!”
“——什么?!”
南宫洋手掌猛地一拍案几!
“砰”的一声闷响,案上砚台弹跳,墨滴飞溅,笔架上悬着的几支狼毫笔齐齐震颤,嗡嗡作响。
他身形一晃,已如猛虎出闸,大步冲出书房,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劲风。
玉儿连喘几口粗气,咬牙提起裙摆,拼尽全力跟上,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发软。
东宫庭院之中,高佳月正指挥下人搬运滋补药材、谷米粮物,以备产后之用。
她一身浅紫罗裙,身段窈窕,眉眼妩媚入骨,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颈侧一颗殷红美人痣,恰到好处地点在雪白肌肤上,一眼便能勾人心魂。她是南宫洋的妾室,育有长子南宫辰,地位不低,却始终守着分寸,不争不抢。
一见南宫洋风风火火赶来,高佳月立刻停下手中事,缓步上前,微微屈膝,声音柔得像水:
“城主~”
南宫洋目光紧锁产房大门,连看都未看她一眼,沉声喝道:
“让开。”
语气冷硬,不带半分私情。
高佳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了蜷,却依旧笑意温婉,轻轻侧身让路。
她心中不是没有酸涩——她为南宫家生下长子南宫辰,勤恳持家,可在城主心中,永远只有那位正妻玉妙音。
可她怨不起来。
每次见到玉妙音那双清澈如水、温柔包容的眼睛,每次看她轻声细语安抚下人、待她如姐妹,高佳月心中只剩下敬慕,连半分妒意都生不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调度下人,不敢有半分混乱。
产房周围,护卫、仆妇见城主亲临,尽数跪倒在地,头不敢抬,大气不敢喘。
南宫洋威势太重,怒时如雷霆降世,谁也不敢在这关头触他霉头。
玉儿终于奔到近前,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裙摆、袖口沾满尘土,扶着廊柱大口喘息,再也挪不动半步。
产房内,玉妙音的痛呼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听得南宫洋心都揪紧。
“夫人!妙音!”
他大步上前,便要推门闯入。
李婆婆早已守在门边,见状拼死拦住,双膝微弯,语气恭敬却坚定:
“城主!产房血气重,您万万不可进去!会冲撞神明,乱了胎气,老身拼死,也不能让您入内!”
“吾的夫人在里面受死一样的苦,”南宫洋声音低沉发颤,却依旧带着雷霆之怒,“我却只能站在外边,像个废物一样看着?!”
他大手一扬,便要推开李婆婆。
便在此时,一道温润清和的少年声音,自廊下缓缓响起:
“父亲。”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高佳月牵着一名十岁少年,缓步走来。
少年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清挺,面容精致得雌雄莫辨——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梁秀挺,唇色浅绯,明明是男儿身,却生得比名门闺秀还要清丽三分。站在那里,温温雅雅,一身书卷气,半点不见南宫家习武之人的粗豪剽悍。
正是南宫家嫡长子,南宫辰。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温润如玉,条理清晰:
“父亲,儿臣知道您心系玉姨娘。可产房重地,男子闯入,只会让稳婆、侍女分心。一旦慌乱出错,便是一尸三命的大祸。父亲乃一城之主,切不可因一时心急,误了大局。”
一番话,不卑不亢,冷静明理。
南宫洋动作一顿,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眉头微蹙。
他南宫家世代习武,男子多是魁梧刚猛之辈,偏偏这个儿子,生得这般秀气温润,倒像个“男丫头”。他心中虽有几分不适应,却也知道,儿子说得在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放下按在门上的手。
挥退左右闲杂人等,只留玉儿与三名近侍女仆在廊下侍候。
一行人沉默立在产房之外,人人心急如焚。
屋内,玉妙音的痛呼没有停歇,一声比一声凄厉,揪着所有人的心。
——九天之上,女娲神殿。
女娲端坐云床,目光穿透九霄,静静注视着人间南宫城。
千百年前,她便有过一道天机预示:
玉洋冥龙之后,将在南宫家诞下一对龙凤胎。
男者温雅承文运,女者霸绝震九州,未来将一统九界,登临女帝位。
此刻,她素手轻抬。
一黑一金两道神光自掌心飞出。
黑者,是一条鳞甲如墨、双角耀金的巨龙,龙威浩荡,震慑万灵;
金者,是一只羽衣流光、生有六对羽翼的九彩凤,凤鸣清越,瑞气千条。
龙凤双影,穿破云层,直坠南宫城。
城内百姓忽见天降祥瑞,龙凤凌空,盘旋于府宅之上,顿时欢声雷动,跪拜祈福:
“天降龙凤!是祥瑞!我南玉国有福了!”
“城主夫人这一胎,必定是天命之子!”
龙凤双翼一敛,径直钻入东宫产房之内。
刹那间——
屋内凄厉的痛呼,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两声清亮嘹亮、接连不断的婴儿啼哭。
“哇——!哇——!”
一声沉稳,一声清越,穿透产房,响彻庭院。
李婆婆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浑身脱力,却又强撑着精神,小心翼翼将两个襁褓婴儿抱在怀中,蹒跚走出产房,满脸喜色:
“恭喜城主!恭喜夫人!是龙凤胎!母子、母女平安!”
她正要将孩子递到南宫洋面前。
可南宫洋看也未看孩子一眼,眼中只有产房内的妻子。
他一把推开李婆婆,大步冲入屋内,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妙音!妙音你怎么样?”
高佳月轻轻上前,从李婆婆手中接过两个婴儿。
襁褓之中,两个孩子粉雕玉琢,眉眼精致。
男婴眉目温雅,安安静静,透着一股公子气;
女婴眉眼间却自带一股锐利霸气,虽刚出生,眼神却似有锋芒,龙姿隐现。
高佳月轻轻拍着襁褓,温柔低哄,眼中满是怜爱。
南宫辰走上前,低头看着这对刚出生的弟妹,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笑意,轻声吟道:
双影同临天地明,
龙章凤质自天成。
愿将此世同心意,
共守人间万里平。
吟罢,他轻轻拂过弟妹襁褓,眼中已是兄长的温柔与担当。
玉儿上前,小心接过两个孩子,送往偏院交给奶娘照料。
高佳月牵起儿子的手,柔声道:
“辰儿,我们去城里,给你玉姨娘买些补血补气的补品,再给弟弟妹妹买些精巧糕点,好不好?”
南宫辰微微颔首:
“全凭母亲安排。”
母子二人缓步离去。
产房内外,终于从方才的惊心动魄,化作一片安稳喜乐。
南宫城内,瑞气未散,龙凤余影仍在天际盘旋。
无人知晓,这一日降生的两个婴孩——
温雅如公子的南宫华政,
霸气含龙威的南宫华宇,
将会在未来的洪荒江湖、九州乱世之中,掀起怎样惊天动地的风浪。
帝阙初生,瑞气浮九州。
龙凤双胎,自此,正式踏入这波澜壮阔的人间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