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摔伤之后,许南风膝盖上的擦伤结了薄薄一层痂,虽然已经不再渗血,可只要走路幅度稍大,或是上下楼梯,伤口便会牵扯出隐隐的刺痛。
接下来几天的体育课,她都跟老师请假,独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秋日的阳光不再像盛夏那样灼人,暖融融地落在身上,她远远望着跑道上奔跑的同学,目光总会下意识追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萧西洲依旧是体育课上最惹眼的人,篮球、短跑样样出色,额间沁出薄汗,神态从容淡然。有一次他运球转身,恰好抬眼,视线和台阶上的许南风对上。
许南风心头一跳,连忙微微点头示意。
萧西洲也淡淡颔首,没有过多停留,继续投入运动。
一旁的郭宇航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休息的时候凑到萧西洲身边,挤眉弄眼地低声打趣:“可以啊西洲,还特意留意南风膝盖好点没有?”
萧西洲擦汗的动作顿了顿,侧眸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别多想。”
嘴上这样说着,可第二天课间,他路过许南风座位时,脚步极轻地放缓,目光扫过她搭在桌下的腿,随口问了一句:“膝盖恢复得怎么样?”
声音不高,刚好只有许南风能听见。
许南风猛地抬眸,眼底漾起一点意外,轻声回答:“好多了,已经结痂,就是还不敢大幅度跑跳。”
“嗯,别急着剧烈运动,痂还没长牢,容易裂开。”萧西洲淡淡叮嘱。
许南风耳尖微微发热,小声应下:“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一幕,刚好被回头拿书的李悦撞个正着。等萧西洲走开,李悦立刻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眼睛亮晶晶的:“南风!我都看见了!他主动问你伤口!”
许南风脸颊微热,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就是普通关心,你别乱想。”
李悦却笑得意味深长,没有拆穿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膝盖的痂慢慢脱落,留下一块浅淡的印子,已经基本痊愈。
这天傍晚放学,姐姐临时打电话,说要加班,晚上很晚才能回家。许南风回到格林小镇,放下书包,想起之前一直没能等到萧西洲带哥斯拉散步的那个夜晚,心底生出一丝念想,换了件薄外套,独自下楼,朝着公园湖边走去。
晚风掠过湖面,漾开细碎涟漪,岸边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落,轻轻飘落在长椅旁。
她走到那张熟悉的长椅边坐下,看着来往散步的居民,心里默默盼着,能再见到那只圆滚滚的金毛哥斯拉。
等了没多久,身后传来轻快的爪子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犬吠。
许南风眼睛一亮,转头看去。
果然是哥斯拉!
金毛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兴冲冲朝她跑过来,前爪搭在长椅边缘,脑袋蹭着她的手背,像是还记得她。
“哥斯拉!”许南风忍不住弯起唇角,伸手温柔抚摸它的脑袋。
紧接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近。
是萧西洲。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一身简约的浅灰色休闲外套,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褪去校园里的清冷感,多了几分松弛。
看见长椅上的许南风,他脚步微顿,似乎也有些意外。
“你也在这里。”萧西洲开口。
“嗯,家里没人,下来散散步。”许南风抬头看向他,心跳悄悄变快,“没想到又碰到哥斯拉了。”
萧西洲牵着牵引绳,在长椅另一侧停下,没有坐下,目光落在她膝盖的位置:“腿彻底好了?”
“好了,已经不疼了。”许南风轻轻动了动小腿给他看。
哥斯拉在两人脚边来回打转,一会儿嗅嗅草地,一会儿又仰头看着他们,安静的湖边,气氛并不尴尬。
许南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还记得上次在这里,我那时候……状态很差。”
萧西洲眸色微动,显然记起了那一天,她坐在长椅上落泪的模样。
“记得。”他淡淡应道。
许南风垂眸看着湖面,声音很轻:“那是我爸爸刚走没多久,生日那天,心里特别难受。”
她没有多说委屈,只是平静提起,心底那份寄人篱下的酸涩,在这个傍晚,愿意讲给他听一点点。
萧西洲安静听着,没有多余安慰的话语,只是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慢慢会好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华丽的宽慰,却意外让人觉得安稳。
许南风抬眼望向他,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她又像往常一样,耳尖发烫,连忙移开视线,唇角却带着浅浅笑意。
两人就着晚风,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聊到学习,聊到清大建筑系,萧西洲跟她说,建筑系除了文化课,还要提前接触手绘基础。
“手绘?”许南风愣了一下,“我还没有开始准备。”
“可以慢慢练,不急。”萧西洲道,“如果需要,我有基础教材,可以借你。”
这句话,让许南风的心猛地一震。
借教材!
她眼底亮起光,连忙点头:“真的吗?谢谢你!”
萧西洲轻轻颔首:“明天上学带给你。”
哥斯拉忽然往前拽牵引绳,想要去湖边草地跑一跑。萧西洲低声跟她说:“我带它再走一圈,先走了。”
“好!明天学校见!”许南风挥手。
她坐在长椅上,望着一人一狗渐渐远去的背影,晚风温柔,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回到家里,她立刻坐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湖边再次遇见哥斯拉,也遇见了他。
和他说起爸爸离世那天的心事,他跟我说,慢慢会好的。
他答应明天把建筑手绘基础教材借给我。
原来我们的缘分,从很早的湖边开始,现在还在继续。
明天,又可以见到他了。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躺到床上,脑海里全是湖边晚风,还有少年清淡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