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赴西洲 第12章 思念

萧西洲终究没有回来和任何人道别。

他留在教室的书本、黑色笔袋，最后都是郭宇航默默帮他收拾打包带走的。

许南风说不清心底那股滋味，像上紧发条的八音盒骤然断了弦，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生活也仿佛抽走了原本的动力。明明从前他们也不曾频繁搭话，可只要他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她心里就是安稳的。抬眼、余光，总能捕捉到那个清瘦的身影，那是她藏在日复一日刷题里隐秘的支点。如今那个支点凭空消失了。

月亮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南风，你最近怎么了？自从萧西洲走之后，你总是浑浑噩噩的，我喊你好几次你都没听见。现在没人跟你争第一了，怎么状态反倒越来越差？”

许南风抬眼看向好友，千头万绪堵在喉咙，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含糊推说是没有休息好。月亮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

高二下学期最后一场月考，成绩出来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许南风一落千丈，跌出年级前三十，班级排名仅仅停留在第二十名。

可她自己看见榜单的时候，内心异常平静。

从前她拼命向着清华建筑系奔去，是因为萧西洲要去那里。她想追着他的脚步，去同一所校园，读同一个专业。可这条路，随着他出国的消息轰然断掉。如果清华园里没有萧西洲，独自抵达那里，只会让思念愈发汹涌。

月亮、郭宇航都为她着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她依旧按时上课、按时吃饭，看着好像和往常并无两样，可那层空洞藏在眼底，旁人一眼就能察觉。班主任老王接连找她谈了好几次话，担心她在冲刺高三的关口心态崩盘，反复开导，最后还是联系了她的姐姐姐夫，叮嘱家里多留意她。所有人都惋惜，以她原本的实力，稳住状态上清大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放学之后，几人约她去宝恒吃串散心。许南风轻声婉拒，说想早点回家复习，让他们不必担心。月亮和郭宇航不放心，一路送她到公交站，看着她上车才各自离开。

回到家，她径直走进房间，翻开那本写满细碎心事的日记本。一页页都是少年时期偷偷记下的片段，温热的眼泪猝不及防砸落在纸页，晕开一行行墨迹。心里像被挖走一块，空荡荡的，这份难言的怅惘，她不知道该对谁倾诉。

另一边，姐姐姐夫开车回家，途经湖边长椅，一眼认出独自坐着的许南风。两人对视一眼，蹲下身跟小侄女琪琪轻声商量。这些日子他们常常跟琪琪说起姑姑的不易，也早早跟孩子承诺，不会因为姑姑暂住家里就忽略她，小女孩早已褪去最初的敌意。

“琪琪，你看姑姑不开心，要不要去哄哄她？”

琪琪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小小的手臂一把抱住许南风的腿。

许南风一怔，低头看见小姑娘。

“琪琪？你怎么过来啦？”

“小姑姑不要难过，琪琪请你吃蛋糕。”

许南风心底一软，弯腰抱起她，弯了弯唇角：“好，谢谢琪琪，那小姑姑陪你一起吃。”

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姐姐姐夫。她抱着琪琪朝他们走去，几人一同上楼回家。

夜里，姐姐轻轻敲开她的房门，坐下来和她好好谈心。她坦言，之前忙于工作，又要照顾琪琪，确实忽略了许南风的情绪，往后会多顾及她。还问她学习上需不需要请家教，劝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许南风一一应声，让姐姐放心，说自己会慢慢调整过来。

自那之后，许南风看上去慢慢恢复如常。按时上课，和朋友结伴出门，仿佛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她回来了，身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高三一整年，她的成绩稳定稳居年级第一，频频代表学校外出参加竞赛，成了全校人人熟知的标杆。

她后来换到了萧西洲曾经坐过的靠窗位置。

上课时她常常不自觉望向窗外，会悄悄猜想，当年他坐在这里，抬眼看见的风景，会是什么模样。无数次心底翻涌出一丝遗憾——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敢一点，哪怕只是问一句联系方式，如今也不至于，半点关于他的音讯都无从得知。班里再也没有人主动提起萧西洲，她也从不主动打探。

2016年盛夏，高考放榜。

许南风拿下市高考状元，学校大门拉起长长的庆祝横幅，全校都在为她庆贺。清大招生办接连给姐姐打来好几通电话，抛出橄榄枝，她却始终没有给出答复。她还没有想好，自己究竟该去往何方。

毕业聚会她没有参加。

她独自来到当初遇见萧西洲的那片湖边，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静静望着湖面发呆。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巨大广告牌上的影视海报，那一瞬，她忽然找到了答案。

她想站到更高的地方，高到有一天，或许他能够看见她。

回家之后，她跟姐姐姐夫说出这个决定。二人很难理解，不明白她为什么放弃唾手可得的清大，执意想要踏入娱乐圈，可也没有强硬阻拦，只叮嘱她一定要三思。许南风点点头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心里下定了决心。

哪怕最后只有他在电视上瞥见她的面孔，哪怕她依旧无法看见远在异国的他，这条路，她也想试一试。

当大家得知她放弃清大、选择报考北影时，月亮与郭宇航无比震惊。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如愿奔赴清华建筑系，没有人知道，那个建筑系的梦想，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追赶萧西洲。朋友们轮番劝她慎重，老王更是再三提醒，她并非艺术生，选择这条路等于从零开始，远不如走原本那条坦途稳妥。可许南风心意已决，众人只能作罢，只剩满心惋惜。

进入北影之后，一切都要从头学起。无数个难熬的瞬间，她都忍不住反问自己，这个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顶着所有人的不看好孤注一掷，真的值得吗？可只要脑海里浮现那个少年的身影，所有辛苦好像都能扛下去。

四年大学转瞬而过。

她终究实现了当年那个年少的目标，站到了聚光灯下，成了万众瞩目的女明星。

回头细数这六年多的光阴，她偶尔也会自问，自己是否还喜欢萧西洲。

少年的轮廓在记忆里已经慢慢模糊，她甚至没有一张和他的合照，无从知晓他如今的模样。有时她也会恍惚，当年不顾一切踏入演艺圈，真的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吗？如今再回看那个想法，幼稚又青涩。就算真的被他看见，大概也只是觉得这个面孔有些眼熟，最多随口和旁人提一句：“这个女明星，是我高中同学。”

再无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