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拂轻舟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黎兮舟，他蹑手蹑脚地离开。

褚南煦的耳朵还在发热，担心石正发现他耳朵可疑的红色，他出门后走得飞快，把石正甩在身后，石正快步跟随。

石正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唯独没有提及他耳朵的红。

褚南煦突然意识到，这是夜晚，石正看不见他耳朵的红。

快走的他慢下脚步，石正猝不及防地撞在褚南煦后背。

“王爷，你怎么停下了？”石正摸着被撞疼的额头嘟囔。

“方才走太快了，现在想走慢歇歇。”

“哦。”

褚南煦回到牢房的时候，狱卒和其他囚犯还在沉睡。

他召唤来黑曜，“明日你跟着黎兮舟，如果她有任何事，速去找寻石正。”

黑曜叫了一声，从窗户飞离。

趁着所有人没醒，褚南煦躺到床上假寐，假装自己一直睡着。

夜色太深，月色太浅，不足以显出耳朵的红，刚好将一个故事隐藏。

天蒙蒙亮，黎兮舟就出了门，今天是最后一天，她必须加快行动。

黎兮舟再次求见县令，请求县令带着她和关天辽入冰窖查验陈三虎的尸体。

在黎兮舟再三保证不损害陈三虎尸身的情况下，县令才带着黎兮舟入了冰窖。

关天辽用自己特殊的工具，从口中进入陈三虎尸体，很快便取出一团东西。

黎兮舟大喜，她的猜测成了真。

县令很是吃惊：“这是何物？”

县令身旁的仵作也没见过那一团东西，摇摇头。

黎兮舟小心翼翼地把取出的东西用油纸包了起来，“大人，这个东西草民尚不能确定是什么，请允许草民将其带出去找专人鉴定，明日告知于大人。”

在堂审之前，黎兮舟不敢大意，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县令思索着，这个东西带出去并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随即答应了她。

“你怎么知道他体内有这个东西的？”仵作问道。

“大人，草民还不能说，明日当做证据呈上，到时候大人将会全部知晓。”

县令点头答应。

黎兮舟拿到东西，立即赶往互市市集找倬迩和爷爷。

倬迩见到东西时十分笃定，那就是泡水后的隐漠草粉末。

“倬迩，明日县衙堂审，你能帮我前去作个证，证明这东西就是隐漠草？”

倬迩沉默了。

黎兮舟躬身行礼：“倬迩，求求你，此事人命关天，只需你出面证明此物就是隐漠草便可，不会为难你。你要是愿意出面，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使不得。”倬迩扶起黎兮舟，面露难色，“黎小姐，不是我不愿，而是我走了，没人照顾我爷爷。他眼睛不便，时刻离不得人。”

黎兮舟想起老人慈祥的面庞，不愿为难倬迩，“那好，我再去找找别人。”

“倬迩，不必担心爷爷，爷爷一个人可以的。”

老人撩开帘子走了出来，倬迩迎上前搀扶他，老人拂掉倬迩的手，“我自己可以。”

老人摸索着坐到凳子上，“倬迩，黎小姐的事情紧急，你且去帮帮她，只需实话实说便可。”

“好，爷爷，我听你的。黎小姐，明日我需要什么时候到？”

“大约巳时。”

“好。”

确定倬迩后，黎兮舟现在就要处理别的事情了。

陈家母子的住处还未解决，黎兮舟托付孟镜渊，请他寻找一处隐蔽的地方供陈家母子藏身。

黎兮舟抽空回了趟府里，服下郎中为她开好的补身子的药。

郎中开的药很有效，喝完以后浑身舒适不少。

她从府中走出不远，发现周恒站在墙角，不知站了多久。

看见她，周恒迎上前，“兮舟，我查到了，陈三虎他是芗州人，不是独子，家中还有弟弟妹妹。”

黎兮舟露出一个很规矩得体的笑，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距离，“我已经知道了，周恒，前两日已经有人调查到告诉我了。”

“哦。”周恒有些失落，他千辛万苦找来的证据，太晚了，已经没用了。

“周恒，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且去忙吧。”黎兮舟侧身偏过周恒，准备离开。

周恒忙跟上：“什么事？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黎兮舟拒绝了周恒的提议。

饶是周恒再迟钝，他也察觉到了黎兮舟的疏离。

原本稍有缓和的关系，现在又成了冷冰冰。

他神色哀伤：“兮舟，你怎么了？”

“我没事。”黎兮舟依旧得体。

“兮舟，你骗不了我的，你不想见到我，是不是？”周恒自嘲笑着。

黎兮舟深吐一口气，“周恒，不是我不想见你，现在有一些事情，我们不适合见面。”她说得委婉，尽量不伤害周恒。

现在已经证实陈三虎的死是隐漠草造成的，黎兮舟不免猜测，陈三虎的死与周家有关系。

她认为就算真的跟周家有关，周恒也没有参与其中。

可牵扯到周家，黎兮舟没办法坦然直面周恒。

两家的事情，势必会牵扯到两人。

纵使周恒再怎么置身事外，毕竟他是周家独子，多少与他会有牵扯。

周恒听懂了她的话中意思，“我说过，我会帮你，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帮你。”

“周恒，这件事你没法帮。”

“你说出来，我会想办法帮你，我一定尽力帮你的。”周恒很固执，他坚持让黎兮舟说出她的难处。

黎兮舟抿着唇，思考许久，似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需要一种东西，名为隐漠草，它或者它的粉末都行，你能帮我找到吗？”

“当然可以！”周恒黯淡的眼眸顿时闪烁光芒，“这个我家里有，我可以拿给你。”

“好，多谢。”

“兮舟，你不必跟我客气。”

“周恒，我需要隐漠草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

“一定。”周恒喜笑颜开，“兮舟，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给你找。”

“好。”

看着周恒远去的背影，黎兮舟的内心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希望与你家无关。”黎兮舟喃喃。

日哺时分，周恒来找黎兮舟，身后跟着三个小厮，两边的押着中间的一人。

“这是？”黎兮舟不明所以。

“兮舟，我去给你找隐漠草，结果发现我家中的一盒隐漠草竟然只剩半盒，一番调查下，竟是被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给了旁人害人去。”周恒神情严肃，语气严厉。

被夹在中间的小厮“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黎小姐，是小的鬼迷心窍，一时贪图钱财将隐漠草给了别人，求求小姐大发慈悲，饶过小的。”

“你把东西给了谁？”黎兮舟问道。

“穆公子身旁的阿庆。”小厮缩着身子回答，“我与他是同乡，因两家主子的关系，我们表面不来往，私下常有往来。一日我不小心将主子家有隐漠草的事情告知于他，他说他有用，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请我帮他拿点。我看主子家放着隐漠草一直没用过，救偷偷给了阿庆半盒……”

“你可知你这行为会害了多少人？”想来温和的周恒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如果黎姑娘查不到，那她和她徒弟便是白白受了冤屈。如果查到隐漠草是我周家出去的，我家素来与穆家有仇，这笔帐，穆家会算到我周家头上。你如此的行为，是害我与兮舟于险境，我周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帮着别人害我们？”

小厮磕头不止，嘴里一直念叨：“小的知错。”

周恒置之不理。

黎兮舟虽愤怒他为了一己私利，与阿庆狼狈为奸，但想着明日堂审还需他出现，伸手拦住小厮，“别磕头了，明日见了县令，望你如实相告，不要有所隐瞒。”

“啊……”小厮身躯颤抖，“小的不是有意的，这与小的无关，不知道阿庆要害人。”

“明日见了县令，你再说你想说的吧。”黎兮舟看向周恒，“今夜你要好生看管他，切莫让他出事，他对明天的堂审至关重要。”

“好，我一定会的。为了你我的清白，今夜我亲自守着他。”

黎兮舟朝周恒感激一笑。

她松了一口气，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出现，隐漠草是出自周家没错，幸而与周家无关。

“兮舟，你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帮你。”周恒再次强调这件事情。

这一次黎兮舟信了他，也撤掉了和他之间的隔挡，“好，我记着呢。”

周恒脸上的愠怒与愁云俱消散，又恢复一贯的温和状态。

“兮舟，你可以永远相信我。”似是保证，又似是祈求。

黎兮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可以相信周恒，但她不会保证永远。

她只能浅浅一笑，以示回应。

得到如此回应，周恒就十分满足了。

证据一点点收集完毕，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明天的到来。

牢房里的褚南煦又在一个人下着“棋”，正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黎兮舟就出现了。

同往常一样，黎兮舟带了些吃食。

“长风，如果不出变故的话，证据我都搜集齐全了，明日，你就可以出来了。”

黎兮舟白天的脸色要比昨晚看见的还不好，面色、唇色苍白，眼底泛着很重的青色。

褚南煦直勾勾地盯着黎兮舟，“师父，你脸色很不好。”

黎兮舟摸了下脸，“哦，这几日没睡好，等明天事情一过，多睡睡就好。”

“真的吗？你不会受伤了吧？”褚南煦意有所指地问她。

“没有，我很好，你别乱想。”黎兮舟还以为褚南煦不知道她受伤的事情，刻意哄骗他，“就是没睡好，过两日便好。”

“没受伤就好。”褚南煦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