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风吹浮辰 第9章 楼顶的晴天

五月五号，晴天。

梧桐中学的教学楼，楼顶的门，没有锁。

浮辰是在早上，趁爸妈不注意，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穿着白衬衫，校服裤，脚踩一双白球鞋，像高一报到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走到楼顶，靠在栏杆上，看着整个梧桐中学。

楠木道上，楠木花飘飞。小卖部的铁皮屋，还在。教室的窗户，开着。青石板上的契约，还在。

他的手里，捏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林雾拍的，他和沈楠的影子，抱在一起的照片。一张是沈楠送他的相册里的，楠木花雨里，他们笑着的照片。

他等了很久。

直到沈楠，气喘吁吁地，跑上楼顶。

“浮辰！”沈楠喊道，“你下来！”

浮辰回过头，看着沈楠。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带着汗水，嘴角，还有昨天被打的淤青。

“沈楠，”他笑了，“你来了。”

“你下来，好不好？”沈楠慢慢往前走，“我们一起走。去县城，去省城，去北京。去哪里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

“我不走。”浮辰说，“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开除你，会欺负你，会说你是灾星。”

“我不怕。”沈楠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我怕。”浮辰说，“我怕我走了，你会想我，想得心都碎了。我怕我在国外，会想你，想得心都碎了。我怕，我们隔着大海，再也见不到面。”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沈楠：“沈楠，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我也是。”沈楠说，“浮辰，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浮辰说，“我会变成，你的影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那张影子拥抱的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字：沈楠，我的影子，永远藏在你的影子里。

他把照片，扔给沈楠。

沈楠伸手去接，照片落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浮辰，翻过了栏杆。

“浮辰！”沈楠喊道，冲过去，伸出手。

他只抓住了，一片空气。

晴天。

烈阳当头。

浮辰像一片落叶，从楼顶，飘了下去。

他落在了楠木道上，落在了青石板的旁边。白衬衫，被血，染红了。手里的相册，掉在地上，照片散了一地。

沈楠冲到楼顶的边缘，往下看。

他的浮辰，躺在楠木花雨里，像一朵，凋零的楠木花。

他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蝉鸣还在，风吹树叶的声音还在，楠木花飘飞的声音还在。但沈楠，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跪在楼顶的边缘，看着楼下的浮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涌了出来。

“浮辰——”

他的喊声，在梧桐中学的上空，回荡着，像一把，破碎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