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准备离开亭子。
文初宁回头望了眼还沾着晨雾的湖光草木,心里一动,掏出手机对着风景认真拍起来。
第一张侧角,第二张远景,第三张全景,第四张追着微光,第五张定格带着水汽的枝叶……
她拍得专注又投入,指尖点着屏幕来回切换角度,眉眼微微蹙着,一副很专业的样子。
苏落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嘴角不知不觉又轻轻往上弯了一点。
文初宁调好角度,按下第六张。
镜头里,风景依旧,却悄悄多了一道身影——
是苏落站在湖边,安静望着她的样子。
文初宁愣了一下,指尖顿在屏幕上。
照片里的人安安静静,比整片湖都好看。
她收起手机,故意扬起下巴,把手机往苏落面前递了递,语气带着一点小得意、一点小试探:
“我拍的照片,可是有价无市的哦。”
“你要不要?我发给你呀。”
话说到最后,声音轻轻软下来。
苏落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眼神微微飘开,语气有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我……我没带手机。”
文初宁没再说话。
刚才贴着她身旁时,她看得清清楚楚——
苏落裤子口袋里,明明就露出了一小角手机边缘。
她没有戳破。
只是慢慢收起手机,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完,她便先一步抬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走出亭子的那一刻,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凉意渗进眼底。
她懂了。
苏落是让她们之间的一切,就止步于此。
呵。
根本不需要她刻意去拉开距离。
人家本就没那个打算。
说到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那就停在这个木亭,停在这片湖边,停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凌晨三点吧。
走出这里,就只是普通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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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她想叫住她。
想说自己带了手机,想说刚才那句话是假的,想说你拍的照片我想要。
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文初宁什么都知道。
她没有辩解。
她默认了。
在她心里,早已悄悄划好了界线:
文初宁有青梅竹马的男友,她们不过是在剧组里,关系稍好一点的同事而已。
不该有照片,不该有微信,不该有多余的牵扯。
只是她们谁都不知道——
苏落对她早已动了不该有的心。
苏落也不知道,文初宁对她,早就越过了普通人的界限。
两个人,各怀心事,各藏深情。
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只属于她们的清晨。
一个走在前头,眼眶发酸。
一个跟在后面,喉咙发紧。
谁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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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剧组后,文初宁一整天都没再看见苏落。
她以为她会来的。
今天是她最后一天在片场,明天一早拍完最后一场,就要走了。
她以为苏落至少会来送她。
可一整天,那个角落都是空的。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去问导演。
导演翻了一下排班表,头也没抬:
“苏落啊?她今天有事请假一天。”
有事。
请假。
最后一天了,何必这么着急。
文初宁轻轻“哦”了一声,转身走开。
一整天,她都绷着一张脸。
拍戏的时候还能挤出职业性的表情,一喊卡,整个人就冷下来。
江糖凑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场务递水给她,她接过,说谢谢,然后一口没喝。
连江糖都不敢再靠近她。
收工后,她跟着薇薇、小鱼一起回酒店。
车上,小鱼缩着脖子,小声凑到薇薇耳边:
“宁姐怎么回事啊……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冷得能冰冻三尺?”
薇薇连忙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
文初宁坐在前座,一言不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那些灯光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像极了今天早上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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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薇薇和小鱼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早上最后一场戏拍完,她们就要直接赶飞机。陈姐又接了当晚的采访,时间排得满满当当,赶得不行。
可文初宁一进门就没说过一句话。
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一动不动。
像一具没了魂的躯壳。
薇薇收拾完,走过去轻声问:“宁姐,想吃点什么?我们去买。”
文初宁头也没回,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不饿,没胃口。”
“你们自己去休息吧,明早过来拿行李就行。”
薇薇和小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她们轻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文初宁还坐在窗边,望着外面。
杭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可她什么都看不见。
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的画面。
那个亭子,那片湖,那张照片,那个拒绝。
她以为她们之间不一样的。
她以为那些靠近、那些温柔、那些只对她才有的笑,都是真的。
可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闭上眼睛。
眼眶发酸。
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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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多,整层酒店都静了下来。
文初宁还坐在窗边,没开灯。
黑暗里,她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突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她没动。
敲门声停了。
过了几秒,又响起来。
还是那么轻,那么小心。
文初宁依旧没动。
她不想见任何人。
不想说话,不想应付,不想解释。
敲门声又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慢慢远去。
走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
“咔哒。”
门从里面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门口。
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拉开门,眼都没抬,语气倦怠,脱口就是一句软软的粤语:
“薇薇安,你冇带房卡咩?我讲咗我唔饿、唔想……”
话音猛地顿住。
她抬眼。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
是苏落。
文初宁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说话,不动,没有表情。
就那样直直盯着她。
空气瞬间僵住。
苏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我……打扰到你了吗?”
文初宁没答。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无声地翻涌:
打扰了。
你早就打扰我了。
既然打扰了,为什么不打扰到底?
既然要划清界限,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见她不说话,苏落只好再次开口,声音放轻,带了点小小的试探:
“真不打算让我进去啊?”
“我带礼物上门的。”
文初宁的目光这才缓缓挪开,落在她手上——
那里果然拎着一个浅色的布袋子。
她沉默了几秒。
没说话。
只是默默往旁边侧身,让出一条进门的路。
心底那翻涌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她怕一说,就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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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走进房间。
酒店房间很整洁,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苏落站在原地,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打开带来的布袋子。
里面是一块素色方巾,方巾里稳稳包着一个书本大小的铁盒。
文初宁站在一旁,依旧没说话,只沉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眼神复杂难辨。
苏落指尖微顿,打开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小包一小包的干花茶。
清清淡淡的茉莉香,一下子漫开在空气里。
是她喝过的那种。
是让她安稳睡着的那种。
苏落抬眼,声音轻而认真:
“你说这个茶能让你睡着。我这边剩的不多了,所以……”
她顿了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临时请假回家拿。”
“不好意思,北城离这里还是有点远,紧赶慢赶,还是到这个时候才到。”
“我真怕你已经睡着了,吵醒——”
后半句话,彻底淹没在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
文初宁扑过来。
双臂环着她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委屈、失落、误会,全都揉碎在这一刻。
她把脸埋进苏落的颈窝。
那个今天早上她不小心亲到的地方。
那个让她一整天都不敢想起的地方。
现在她把脸埋在那儿。
肩膀在抖。
但没有声音。
苏落僵在原地。
所有解释、所有客套、所有刻意保持的距离,在被抱住的这一秒,全线崩塌。
她的手悬在半空,顿了几秒。
然后轻轻落下。
环住文初宁的后背。
比她的力道更紧。
黑暗里,两个人就这样抱着。
谁都没说话。
可这一个拥抱,已经把今天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