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北城 第2章 人间味

“最近课多吗？”温晚目光自然落在苏落身上，语气平常得像是每天都见面。

“还好。”苏落言简意赅。

她们之间从不需要没话找话，沉默也不会尴尬，简短几句，便足够心安。

两人就那样安静坐着，偶尔轻声说几句，食堂的喧闹仿佛被自动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小块轻松自在的角落。温晚偶尔说几句自己专业的事，苏落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温晚身上，淡而专注。

这样舒服的默契，是从很多年前，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苏落的思绪，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轻轻飘远，落回了初中那条窄窄的、僻静的小巷。

那时候的她，比现在更沉默寡言。

从小就比旁人早熟，心思细腻，又因为早早就开始写作、出书，在同龄人里显得格外突出。突出到，容易被人侧目，被人议论，被人无端嫉妒。

她不爱与人来往。课间总是坐在座位上看书，放学也常常一个人走，久而久之，旁人便给她贴上了“清高”“冷淡”“不好接近”的标签。

大多数人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只有温晚不一样。

温晚是少数，愿意接近她、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的人。

不刻意讨好，不强行热闹，不因为她沉默就觉得被冷落，也不因为她冷淡就退缩。她只是自然而然地靠近，早上帮她带早餐，放学默默跟在她身侧，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操场边坐着，哪怕一整节课不说一句话，也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那时候苏落以为，她们大概就会一直这样，温和而平淡地相处下去。

直到初二那年放学，真正打破了她们之间那层淡淡的距离。

那天的天色比平时暗得早一些，云层厚重，像是要下雨。苏落像往常一样，独自走在回家的必经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围墙，树木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光线，平日里人就不多，那天更是格外僻静。

她刚走到巷子中间，前方路口忽然被几个人拦住。

是三个高年级的女生，看着就比她大一两岁，穿着同款的校服，却故意改短了裙子，松松垮垮披着外套，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们早就看苏落不顺眼了。

长得好看，成绩好，还小小年纪就出书，被老师夸，被家长夸，偏偏她还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那种淡然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装清高”。

嫉妒一旦生根，便会疯长成恶意。

几人对视一眼，直接围上来，把苏落堵在围墙边。

“你就是苏落？”为首的女生挑眉，语气刻薄，“装什么清高，整天一副谁都不理的样子。”

“以为有点名气就没人敢动你了？”另一个女生冷笑，“不过就是写了点东西，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话语一句比一句难听，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尖锐与蛮横。

苏落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脊背笔直，眉眼依旧平静，没有慌乱，眼神淡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不起一丝波澜。

她越平静，对面的人就越气急败坏。

仿佛所有的恶意，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毫无回应，毫无效果，反而显得她们格外可笑。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往苏落肩上推。

苏落只是微微抬眼，目光依旧平静。

她不怕。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可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间，一道小小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猛地刺破了压抑的气氛。

“你们别碰她。”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落微微一怔，侧头看去。

温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站在不远处。

她本来就胆子小，性格软，平时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此刻更是吓得脸色微微发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在轻轻打颤。

可她没有跑。

没有躲。

没有装作没看见。

温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勇气，坚定地跨到苏落身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用自己单薄的肩膀，牢牢挡在了苏落前面。

她明明比那几个高年级女生矮小半个头，明明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仰着头，死死盯着对方，不肯退后半步。

“我已经……我已经记住你们的样子了，”她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再不走，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

“你们再这样，我真的喊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

在此之前，苏落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目光、所有议论、所有不怀好意的试探与刁难。她不需要谁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可那一刻，看着身前那个明明害怕到快要哭出来，却依旧硬撑着护着她的背影，苏落心底那块一直封闭、一直坚硬的地方，忽然轻轻一动。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随即轻轻伸出手，稳稳按住温晚的胳膊，力道轻而坚定，示意她稍稍往后靠一点。

温晚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

撞进苏落的眼睛里。

那双一向清淡平静的眼底，此刻多了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沉静，锐利，又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下一秒，苏落缓缓抬眼，重新看向面前那几个高年级女生。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清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条巷子口有监控，你们做什么，都拍得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真要闹到学校，受处分的是谁，你们比我清楚。”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压灭了对方所有嚣张气焰。

那几个女生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欺软怕硬，被她这样冷静点破，瞬间脸色一变，你看我、我看你，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有人下意识往巷子口看了一眼，眼神闪烁，再也没人敢上前。

苏落没再看她们一眼。

她轻轻收回目光，低下头，伸手拉起温晚的胳膊。

温晚因为害怕手臂还带着一点冰凉，指尖微微颤抖。苏落的手指轻轻收拢，声音轻缓，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走。”

苏落步伐稳而慢，牵着温晚，没有丝毫躲闪，从那几个人中间，径直穿过。

温晚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手心全是汗，可她紧紧跟着苏落，一步也没有落下。苏落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她所有的慌乱，都一点点平复下来。

两人一路沉默，走出那条僻静小巷，直到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灯火明亮的大路上，身后的人再也没有追上来。

也正是那一天，苏落真正把温晚，放进了心底唯一、绝对信任的位置里。

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一路相伴，一路成长。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狗血纠葛，只有细水长流、无人能替代的默契。

思绪轻轻收回，苏落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温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她听见：

“对了，我之前听家里人提了一句，你之后要去剧组？”

苏落抬眸，淡淡应声：“嗯。”

“是张诚导演的新剧？”温晚追问，眼神里没有好奇打探，只有平静的确认。

“是他。”苏落坦然承认，“去年暑假跟他合作过编剧，这次他正好有个剧，时间也在暑假，让我过去学习一段时间。”

温晚没有惊讶，也没有夸张，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眼神真诚，却不刺眼：

“挺好的，是适合你的机会。”

食堂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可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只有她们两个人。

苏落看着对面安静温和的人，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淡漠，又悄悄柔了几分。

有人在看吗，我很好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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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