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亭子里。
苏落坐在她旁边,端起酒杯,一口一口地喝着。
文初宁陪着她。
喝着喝着,苏落的话越来越多。
“姐姐,这个酒真好喝。”
“姐姐,桂花糕也好好吃。”
“姐姐,你真好。”
“姐姐,我好喜欢你。”
文初宁看着她,心里像是有蜜糖化开了,甜得发腻。
“姐姐。”她叫。
文初宁看她:
“嗯?”
苏落问:
“姐姐会骑马吗?”
文初宁愣了一下:
“会一点。怎么了?”
苏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孩子。
“我有一匹小马。”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醉意的慵懒,“爹爹在我及笄的时候送我的。”
文初宁看着她:
“及笄?”
苏落点点头:
“嗯。十五岁。”
她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
“那匹马叫‘月尘’。”
文初宁听着这个名字,心里忽然一动。
月尘。
多好听的名字。
苏落继续说:
“是西域来的马,全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的时候,鬃毛像云一样飘着,在月光下会发光,像是披了一层月亮的尘。”
她比划着,眼睛亮亮的: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特别亮,像星星。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看着我,我也看着它,然后我就知道,它是我的马。”
文初宁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软的。
“它现在在哪儿?”她问。
苏落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在……边塞。”
文初宁愣了一下:
“边塞?”
苏落点点头,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边塞有很宽的草原,天特别蓝,云特别低。骑马跑起来的时候,风会从耳边呼啸而过,什么烦恼都追不上你。”
文初宁听着,心里忽然有点疼。
她不知道苏落说的是哪里。
不知道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她想象中的地方。
但她知道,那个地方,对苏落很重要。
苏落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姐姐,下次我带你去骑马。”
文初宁愣住了:
“去边塞?”
苏落点点头:
“嗯。去边塞。”
她说着,嘴角翘起来:
“我们骑着月尘,在草原上跑。跑累了就停下来看日落。天边全是红的,月尘站在旁边,它的毛也会被染成红色,像是披了一层霞光。”
她看着文初宁,认真地说:
“姐姐穿红色一定很好看。”
说到这里,她的脸忽然微微红了。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那一层淡淡的红晕格外明显。
文初宁就这么看着她。
苏落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躲她的目光。
但又忍不住抬眼偷看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
文初宁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苏落摇摇头,脸更红了。
“没……没什么……”
文初宁笑了。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苏落的脸。
“说。”
苏落抿了抿唇,小声说:
“就是……想到姐姐穿红色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很好看。”
文初宁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那你喜欢看我穿红色?”
苏落点点头,不敢看她。
文初宁笑了。
她凑近一点,在她耳边轻声说:
“那我下次穿给你看。”
苏落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她把脸埋进文初宁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文初宁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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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着喝着,苏落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落喝完最后一杯酒,靠在文初宁肩上,安静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她脸上,迷迷蒙蒙的,带着一点醉意的慵懒。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文初宁。
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湿的,带着一点文初宁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月光落在那双眼睛里,把里面所有的光都照了出来。
亮得惊人。
文初宁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愣住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看着苏落看着自己时那种专注又柔软的眼神。
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亮得她忘了呼吸。
“姐姐。”苏落轻声叫。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醉意的慵懒。
文初宁回过神来:
“嗯?”
苏落张了张嘴:
“我……我……”
她说了半天,没说出什么。
只是看着文初宁。
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子,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那目光太直接了。
直接得文初宁的脸开始发烫。
她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苏落的目光落在她唇上,一动不动。
文初宁的心跳得更快了。
然后苏落动了。
她一点一点凑过来,慢慢靠近。
很慢,很慢,像是在试探什么。
文初宁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看着她专注的眼神,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只是看着苏落,看着她靠近,看着她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苏落停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唐突了。”
说完,她吻上去。
很轻,很软,像羽毛划过水面。
文初宁闭上眼睛。
感受着唇上那一点柔软的触感,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回应。
但苏落已经不动了。
就那么贴着。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滑了下去。
文初宁睁开眼,低头一看——
睡着了?
她靠在文初宁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文初宁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她轻轻把苏落揽进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脸上还残留着那一点热度。
她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心里又软又甜。
然后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有对着看了一眼那瓶果酒的度数。
六度。
她愣住了。
六度?
她又看了一眼,确认是六度。
然后她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心里又无奈又宠溺。
“六度的酒。”她轻声说,“把人喝成这样。”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石桌上那盘桂花糕上,落在那些晶莹剔透的酒杯上。
文初宁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身藕荷色的袄裙上——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又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文初宁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想起她刚才害羞的样子,想起她说“姐姐穿红色一定很好看”时脸红的样子,想起她在月光下跳舞的样子,哭着问“大家都去哪里了”时的无助,哭着说“姐姐在就好”时的依赖。
每一个样子,都让她心疼。
每一个样子,都让她心动。
她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苏落的脸。
软的,温的,真实的。
“六度的酒。”她轻声说,“把你喝成这样。”
苏落当然没反应。
文初宁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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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会儿,夜风有点凉了。
文初宁轻轻动了动,把苏落小心地抱起来。
苏落在她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文初宁低头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她抱着她,穿过回廊,走进东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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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苏落轻轻放在床上。
那身袄裙穿在身上睡觉肯定不舒服。
文初宁想了想,开始动手帮她换衣服。
她先解开苏落腰间的腰带,动作很轻,很小心。
然后把外层的袄裙脱下,叠好放在一边。
又起身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拿了条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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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床边,她把毛巾浸湿,拧干。
然后轻轻地帮她擦洗。
从肩膀到手臂,从后背到腰间。
动作很轻,很慢,怕吵醒她。
苏落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擦完身体,她又去换了盆清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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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床边,她把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
然后轻轻地给苏落擦脸。
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擦掉脸上的泪痕——那些哭过的痕迹还留在脸上,看得她心里又疼了一下。
擦掉嘴角那一点酒渍。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她的梦。
苏落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
文初宁停下来,看着她。
她又不动了。
文初宁笑了,继续擦。
擦完脸,她又给她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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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帮她换上干净的睡衣——是她平时穿的那件浅粉色的绸缎睡衣。
换好之后,她把被子给她盖好。
苏落穿着干净的睡衣,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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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坐在床边,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落落。”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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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苏落。
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落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回应。
文初宁笑了。
她闭上眼睛,握着她的手,慢慢睡着了。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夜,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