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累了。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要休息”。
她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
空的。
凉的。
文初宁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月光透过纱帐,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床的那一边空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苏落?”她轻声叫。
没人应。
文初宁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绕过屏风,推开房门。
回廊里很安静。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木地板上,落在一根根廊柱上,落在美人靠上。
苏落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浅杏色的真丝睡衣,薄薄的,软软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睡衣是吊带的款式,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露出一片锁骨和肩头。领口开得不深,但随着她蜷缩的姿势,能看见一点若隐若现的弧度。衣摆散落在美人靠上,裙摆垂下来,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她的头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脸侧,几缕落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晕里。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的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抱着膝盖的样子。
看着她把脸埋起来的样子。
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
月光下的苏落,美得不像真的。
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像是月光凝结成的精灵。
像是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但她看起来好孤单。
那么远。
远得像隔着一层月光,怎么也触不到。
文初宁忽然有点害怕。
她走过去,轻轻地,怕惊扰什么似的。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落听见了,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又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却没有光。
文初宁的心揪了一下。
她走到苏落面前,蹲下来。
苏落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地、慢慢地聚起一点光。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像是迷路的人看见了灯火。
她伸手,抱住文初宁。
抱得很紧。
文初宁也抱住她。
“怎么了?”她轻声问。
苏落把脸埋在她肩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开口:
“在想家。”
文初宁愣了一下
想家。
她想起苏落那个大大的四合院,想起那些古老的牌位,想起那间只有她一个人住的东厢房。她想起苏落说过,除了温叔陈姨,没人来过那里。她爸妈都没来过。
想家。
是想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还是想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苏落继续说:
“想阿娘……”
她顿了一下,改口道:
“想我母亲。”
又顿了一下:
“想他们。”
文初宁的心又揪了一下。
阿娘。
这个称呼好老,好旧,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才会用的。
她想起祠堂里那些牌位,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李氏女灵位”。
她忽然觉得,苏落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那些事藏在她的沉默里,藏在她一个人发呆的瞬间里,藏在她偶尔看向远方的眼神里。
她没问。
只是把苏落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明天要不要回家看看?”她轻声问。
苏落没说话。
她只是从文初宁肩上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那双眼睛里,亮亮的,湿湿的。
她伸手,把文初宁拉过来。
她伸手,把文初宁拉过来。
文初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苏落抱着,横坐在她腿上了。
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文初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们虽然什么都做过了,但这种姿势……
她还是有点害羞。
但她没躲。
就让她那么抱着。
苏落把脸埋在她肩上,抱得很紧。
文初宁轻轻抚着她的背,没说话。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回廊的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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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文初宁忽然开口:
“苏落。”
“嗯?”
“你养过小动物吗?”
苏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文初宁说:
“我在香港养了两只狗。一只叫年糕,一只叫奶茶。”
苏落看着她。
文初宁继续说:
“年糕是白色的,软软的,特别爱撒娇。每次我回家,它就摇着尾巴扑过来,要我抱。奶茶是棕色的,很乖,但有点胆小。它们两个每天都黏在一起,睡觉也要挤在一个窝里。”
她笑了笑:
“很可爱。”
“你呢”
苏落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猫。”她说。
文初宁看着她:
“真的?”
苏落点点头:
“很久很久以前了。叫雪团。”
“雪团?”
“嗯。白色的,小小的,特别黏人。”苏落的眼神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每天抱着它,它就趴在我腿上晒太阳,一晒就是一整个下午。我练字的时候,它就趴在旁边,打着呼噜睡觉。我学习的时候,它也趴在旁边,有时候会伸爪子碰我的笔。”
她顿了顿:
“它就那样陪着我,每天都陪着我。”
文初宁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苏落,抱着小小的白猫,在阳光下写字。猫在旁边打呼噜,偶尔伸爪子捣乱。
心里忽然软得不行。
她伸手,摸了摸苏落的脸:
“那后来呢?”
苏落沉默了一下。
“后来我……后来不见了。”
文初宁愣了一下。
她没再问。
只是把苏落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你知道吗?”
苏落看着她:
“什么?”
文初宁认真地说:
“刚刚在房间里的时候,你像小狗。”
苏落愣住了:
“什么?”
文初宁笑了:
“就是那种……很乖,很黏人,一直在学。”
苏落的脸微微红了。
文初宁继续说:
“但现在,你像小猫。”
苏落看着她。
文初宁认真地说:
“就是那种……看着很近,但其实很远。让人想抱,又怕抱不到。想要人陪,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顿了顿:
“就像雪团那样。”
苏落愣住了。
她看着文初宁,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了光。
她把文初宁抱得更紧了一点。
“现在呢?”她轻声问,“还像小猫吗?”
文初宁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
“现在像小狗了。”
苏落笑了。
笑得肩膀轻轻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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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月光下,在回廊里
文初宁横坐在苏落腿上,被她抱在怀里。她的左腿自然垂下去,落在美人靠旁边,脚尖轻轻点着木地板。右腿微微弯曲,脚踩在美人靠的边缘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短款吊带睡衣,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领口开得不深,但随着她侧坐的姿势,锁骨和肩头都露在外面。睡衣的下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腿就这么光着,白花花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抱了很久,苏落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手往下,先是碰到了文初宁垂在旁边的那条左腿——凉的,皮肤滑滑的。然后她的手顺着小腿往下,握住了那只踩在美人靠上的右脚。
然后她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文初宁的脚——光着的,踩在木地板上。
她伸手握住。
冰的。
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苏落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你怎么没穿鞋?”她的声音有点紧,带着一点生气。
文初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刚刚太着急了……”她小声说。
苏落看着她,眉头还皱着:
“会着凉的。”
文初宁看着她那又急又气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甜。
但她还是小声说:
“我忘记了嘛……”
苏落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文初宁被她看得心虚,轻轻摇了摇那只被苏落握着的右脚。
“我错了嘛。”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苏落还是不说话。
文初宁又摇了摇脚,看着她:
“保证下次不会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本就胶原蛋白满满,嫩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这会儿微微嘟着嘴,一副认错讨好的表情,看起来更可爱了,脸颊上那一点点软肉,像是小奶膘一样鼓起来。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嘟起的嘴。
看着她嫩嫩的脸。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带着一点讨好的眼睛。
看着她轻轻摇晃的那只脚。
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好可爱。
怎么这么可爱。
像是会嘬嘬奶瓶的那种可爱。
苏落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点生气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弯下腰,把文初宁打横抱起来。
文初宁吓了一跳:
“你干嘛?”
苏落没说话,抱着她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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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苏落把文初宁放在床边。
然后她转身去了卫生间。
文初宁坐在床边,听着里面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苏落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
她把盆放在床边,蹲下来,握住文初宁的脚,轻轻放进水里。
水暖暖的,刚好。
文初宁的脚一进去,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苏落蹲在那里,用手撩着水,慢慢地洗着她的脚。
很轻,很温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文初宁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一下一下的动作。
心里忽然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落。”她轻声叫。
苏落抬起头,看着她。
文初宁笑了:
“你这样,好像古代的小媳妇。”
苏落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微微红了。
但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洗。
洗完了,她用毛巾轻轻擦干,把文初宁的脚塞进被子里。
然后她站起来,去倒了水。
回来的时候,文初宁还坐在床边,看着她。
苏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文初宁伸手,把她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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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顺理成章。
月光还是那么亮,纱帐还是那么薄。
这一次,两个人都不再是学生,也不再是老师。
只是彼此。
苏落低头吻她,文初宁回应着。
她们纠缠在一起,在月光下,在纱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两个人并排躺着,喘着气。
看着头顶的纱帐。
文初宁忽然笑了。
苏落转头看她:
“笑什么?”
文初宁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
她想了想:
“你越来越熟练了。”
苏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伸手,把文初宁揽进怀里。
文初宁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睡觉。”她嘟囔着,“这次真的睡了。”
苏落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好。”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纱帐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