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出大门,沿着胡同慢慢往前走。
阳光从胡同上方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文初宁牵着苏落的手,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那个院子好几眼。
苏落笑了。
“舍不得走?”
文初宁点点头。
“有点。”
苏落握紧她的手。
“晚上就回来了。”
文初宁转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你要来接我。”
苏落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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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很长,两边的灰墙上爬着藤蔓,在晨光里泛着嫩绿的光。偶尔有几声鸟叫,从墙里传出来。
文初宁一边走,一边晃着两个人牵着的手。
“十几分钟。”苏落说。
文初宁点点头。
“那挺近的。”
苏落看着她。
“以后你早上可以走路上班。”
文初宁想了想那个画面——每天早上,从那个海棠花开的院子里出来,牵着苏落的手,走过这条长长的胡同,去片场。
她笑了。
“那你要陪我走。”
苏落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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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合院到片场,走路只要十来分钟。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在胡同里。
早晨的阳光从灰墙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青石板路上。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着些藤蔓,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偶尔有几声鸟叫,从院子里传出来。
文初宁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现在才发现,这条胡同这么好看。
“这胡同叫什么?”她问。
“海棠巷。”苏落说。
文初宁愣了一下。
“因为那棵海棠树?”
苏落点点头。
“嗯。以前这条巷子里种满了海棠,后来慢慢少了。就剩我那棵还在。”
文初宁想象着以前这里满巷海棠花开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画面一定很美。
“那现在呢?”她问,“其他人家的海棠呢?”
苏落想了想。
“有的砍了,有的死了。就剩我那棵。”
文初宁看着她。
苏落的表情很平静。
但文初宁忽然觉得,那棵海棠树能留下来,一定是因为有人在守着它。
她没有再问。
只是把苏落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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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电影片场在哪儿?”
“青溪老街那边。”
“远吗?”
“开车二十分钟左右。”
文初宁算了一下。
“那还挺近的。”
苏落笑了。
“嗯。所以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接你。”
文初宁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说话算话。”
苏落点点头。
“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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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片场门口,温叔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黑色的车,在晨光里很安静。温叔站在车旁边,看见她们过来,微微躬身。
“小姐,文小姐。”
文初宁挥挥手:
“温叔早。”
温叔笑了笑。
苏落松开文初宁的手。
“晚上我来接你。”
文初宁点点头。
“好。”
她看了看苏落,又看了看那辆车,忽然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朝苏落挥了挥手。
苏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片场门口。
嘴角翘着。
温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笑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后座的门。
“小姐,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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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缓缓驶离片场。
苏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温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姐今天……不太一样。
嘴角一直翘着,眼睛一直亮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光照着一样。
他跟了苏落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温叔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苏落忽然开口:
“温叔。”
“嗯,小姐?”
“院子里的倒座房现在空着吗?”
温叔想了想。
“左边那间放了些杂物,右边那间空着。”
苏落点点头。
“找人收拾一下。”
温叔从后视镜里看她。
“小姐想用来做什么?”
苏落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左边那间弄成健身房。”
温叔愣了一下。
健身房?
小姐从来不运动。她那些运动,最多就是在院子里散散步,或者在亭子里坐着看看书。健身房这种东西,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
他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苏落继续说:
“右边那间弄成家庭影院。屏幕大一点,沙发要舒适一些”
温叔更愣住了。
家庭影院?
小姐平时连电视都不怎么看。她的娱乐就是看书、制香、写字、喝茶。电影院都不去,嫌吵。现在要在家装家庭影院?
他想了想,问:
“小姐,是……文小姐要用吗?”
苏落看了他一眼。
温叔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目光,有点忐忑。
但苏落只是点点头。
“嗯。”
温叔心里明白了。
苏落想了想那个画面——文初宁在健身房里跑步、做瑜伽,文初宁在家庭影院里看电影、笑得前仰后合。
温叔通过后视镜里小姐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而是带着点……怎么说,期待?
他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好,我回去就安排。需要什么设备,我列个单子给小姐过目。”
苏落点点头。
“要好的。不要凑合。”
温叔笑了。
“明白。”
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苏落又开口:
“还有,院子里那些盆栽,可以再多摆一点。不要太挤,但要热闹一点。”
温叔从后视镜里看她。
“小姐以前说,盆栽要疏朗一点,不要太密。”
苏落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
“现在改了。”
温叔点点头。
“好。”
他想了想,又问:
“还有什么要改的吗?”
苏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说:
“暂时就这些。”
温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姐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想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但他心里明白——
这哪里是“暂时就这些”。
这分明是“以后还会有很多”。
他想起文初宁刚才亲小姐那一下,想起小姐站在原地傻笑的样子,想起她说“晚上我来接你”时眼睛里的光。
他跟了苏落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那个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就满足的小姐,好像……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他说不清。
但他觉得,这是好事。
车拐过一个弯,青溪老街到了。
苏落下车,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真丝衬衫,面料软软地垂着,领口松松地系着一个结,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袖子是微微宽松的,挽起两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直筒西装裤,垂坠感很好,裤脚刚好盖住脚面。腰线收得很高,显得整个人修长又挺拔。
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米白色长风衣,质地轻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风衣的腰带随意地系着,没有刻意收紧,就那么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一只穿着浅口细跟皮鞋的脚先踩了出来。鞋子是裸色的,很简单的款式,但皮质极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头发还是随意扎着,但今天扎得比平时低一点,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棕色。
整个人站在那里,清清冷冷的。
但又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栋老宅。
青砖灰瓦,雕花的门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然后她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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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灯光组在架灯,摄影组在调试机器,场务在搬道具,美术在调整布景。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苏落走进去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愣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
苏落没注意,继续往里走。
但那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小声说:“苏导今天……”
另一个人接话:“太好看了吧。”
第三个人说:“她平时也好看,但今天……”
第一个人想了想,说:“今天特别好看。”
几个人点点头,深以为然。
苏落走到监视器前面,一个中年女人迎上来。
四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看起来很干练。她就是制片人周敏,和苏落合作过两次,从第一部戏就开始合作,两个人很熟。
周敏看见她,眼睛一亮。
“哟,来了?”
苏落点点头。
“嗯。”
周敏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
苏落愣了一下。
“什么?”
周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穿这么好看?见谁啊?”
苏落看着她,没说话。
周敏看她那表情,笑得更大声了。
“行行行,不问。不过你这样子,等会儿往监视器前一坐,全剧组的人都没心思干活了。”
苏落有点无奈。
“周姐……”
周敏摆摆手。
“好了好了,说正事。今天的安排你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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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走到监视器前,把风衣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那件浅杏色的衬衫在晨光里更显眼了。真丝的面料泛着淡淡的光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剧本。
旁边的工作人员围过来,开始汇报今天的进度。
她一边听,一边在剧本上记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场地,偶尔问几个问题,偶尔点点头。
很专注。
很认真。
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但那种清冷优雅的气质,还是在的。
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头微微低着,几缕碎发散下来,遮住一点侧脸。手指修长,握着笔,在纸上轻轻划动。
偶尔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目光淡淡的,但很有力量。
周敏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们合作了两次,她太了解苏落了。
平时苏落也很专注,但那种专注是有点冷的——像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进不去。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专注里,多了一点什么。
柔和的东西。
周敏想起刚才那个问题——“见谁啊?”
她笑了笑。
不管见谁,那个人挺有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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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导,第一场的光这样行吗?”
灯光组的人喊她。
苏落站起来,走过去看。
她站在灯光底下,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可以。再往左偏一点。”
灯光组的人调整了一下。
她又看了看。
“好。”
走回监视器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她发了一条:
「拍得顺利吗?」
等了几秒,文初宁回:
「刚拍完一场。你呢?」
苏落:
「刚进场,还在调光。」
文初宁:
「那你忙。不吵你。」
苏落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她回:
「晚上见。」
文初宁:
「晚上见。」
苏落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监视器。
周敏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再看都藏不住了。”
苏落看她一眼。
周敏摊摊手:
“你自己说的,全在脸上。”
苏落无奈地摇摇头。
但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那件浅杏色的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清冷。
优雅。
还有一点点恋爱中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