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 第64章 表白

江晚走后，云泽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全部力气，背靠着楼梯间的墙，他缓缓滑坐下去，

自从洛城的表白计划被搁置后，自己好像总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二叔回到法国，等云夏平安康复，等温珩心结疏散……可等待的时间越长，新的时机似乎永远都在往后拖延。

云泽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责怪谁。

二叔，好友，还是妹妹？又或者是父亲？

一桩桩一件件，打乱的不仅仅是表白计划，还有云泽处变不惊的心境。

在老宅的三年，他学会了给表情和情绪扣上一把锁，重回父母身边，这道心锁经历了加固变形之后，也在经年累月中被爱消融。

原本以为，这把锁早就已经消弭于无形。

可两个多月以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云泽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不是个那么理智冷静的人。

原来他也会失控，恐惧，害怕失去。

“云泽，没有人会永远陪在你身边，除了你自己。”

父亲云松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低沉而冷静。

云泽闭上眼睛，试图把那句话从脑海里甩出去。

没有人，也包括江晚吗？

不可能。

他不相信。

云泽抬起头，楼梯间靠墙的高出有一扇小窗，可以看见窗外的天。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闪光点，有人体现在学习成绩上，有人体现在运动天赋上，有人体现在待人接物的圆融上。

江晚，是水。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被她吸引，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

朴真硕也好，姜跃也好，只要靠近她，就会想留下来。

云泽也不例外。

他本来离她最近，可是刚才，她走了。

是他亲手造成的。

云泽盯着窗外的天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打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离开。

*

朴真硕拎着两个大手提袋，打给江晚的电话没有接通，他担心地四处张望，神情焦灼。

终于江晚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朴真硕心头一松，当即迎了上去。

“江同学，我迟迟等不到你回来，又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让你担心了。我刚才接了个电话，没来得及回复。”江晚微笑。

“你哥哥呢，他回去了？”朴真硕问。

等待江晚的间隙，他想起来在自己哪里见过云泽：江晚的生日宴会照片上，他就在她的左侧。

云泽的眼神，朴真硕很熟悉。

那不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嗯，他偶然路过，已经回去了。”江晚语气平淡，“走吧，去秦汉区。”

朴真硕没再多问，拎着袋子跟在后面往秦汉区的方向走，脚步轻快。

江同学没有丢下他。这个认知让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秦汉曲裾服不似唐宋明，偌大的汉服馆也只有两家店，挂出来的款式也有限。

江晚没有看到心仪的衣服。一转眼，从上午十点进入商场到现在，待了四五个小时，眼下的确有些累了。

“朴同学，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就到这里吧。”江晚在店门口站定，转过身来，“谢谢你邀请我来汉服馆。”

朴真硕意犹未尽，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还是没忍住：“江，江同学，我，我可不可以邀请你一起吃晚饭。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露天餐厅。”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层，眼神也有些躲闪地不敢看向她。

江晚没有犹豫：“感谢你的邀请。我今天玩得很愉快。晚餐就不必了。朴同学，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但，希望今后我们还是以同学的身份相处。”

朴真硕的心思江晚明白。

一次次契而不舍的邀约将他的心思摊开，江晚看得清楚。

朴真硕心头猛跳：“江同学，我其实对你……”

“朴同学，我们的关系止在同学之间就很好。”江晚截住了他剩下的话，意思说得明白，目光也没有躲闪半步，“不必再进一步。”

她补充道：“谢谢你送的两罐蜂蜜，对嗓子疼很有效果。”

朴真硕忽然明白了。

江晚之所以会答应今日邀约，从头到尾只是单纯为了还当初的两罐蜂蜜人情。

如果当初他迟走一步，江晚把蜂蜜还给他，或许，连今天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好。”朴真硕低下头，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江晚平静地和他道别，他的失落也完全看在眼里，未见波澜。

她在他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可是……没办法，先动心的那个人，总归是最先产生期待的。

期待就像一层厚厚的滤镜，那个人其实什么都没做，但就是在看到他时，下意识地偏向对方。

朴真硕是这样，江晚也是这样。

期待是一种微妙的暴力。

江晚有点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也开始思考母亲生前把这句话说给她听，却并未告诫她不要生出任何期待心。

母亲把选择权交给了江晚，让她自己去切身体会真意。

和朴真硕分开之后，江晚直接去商场负一楼坐地铁。

往地铁的通道不知什么原因暂时关闭，好几个人堵在那里。

“发生了什么事？”有人问，“为什么不让进？”

“真是很抱歉呢，里面在拍摄，这个入口通道暂时关闭。”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时间大概要半小时，如果您着急乘坐地铁的话，可以走商场马路对面的地铁口进去。”

旁边一个剧组模样的工作人员拿着一叠红包分发给堵在通道口的人，嘴里说着：“给诸位带来不便真是抱歉。红包是剧组请大家喝奶茶和免费坐地铁的，感谢各位的理解与配合。”

江晚也得到了一个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有50块。

众人得了红包，抱怨声散了不少，没在入口处堵着，纷纷离开。

江晚也是一样，转身坐扶梯上一楼。

商场正门口有人在发放玫瑰花，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递过来两枝，

“小姐姐拿好哦。每人两朵，限领一份。”

江晚接过来看了看，花瓣上还带着喷的水珠，挺新鲜。

左手两枝玫瑰，右手五十块红包，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些东西，心想今天运气倒是不错。

商场门口的音响在放着歌，一首慢悠悠的英文歌曲，旋律悠扬。

“For Twenty-seven years I’ve been trying to believe and confide in

Different people I’ve found

Some of them got closer than others

Some wouldn’t even bother and then you came around……”

歌曲《Commutation》在身后越来越远，江晚走到马路边，绿灯通行，行人在斑马线上来来回回。

她走到另一头，看见了云泽。

他没走。此刻站在人行道对面，手里拿着一枝玫瑰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绿灯结束，红灯亮起，江晚也赶在结束的前一秒，安安稳稳地来到云泽面前。

一时无话，云泽先迈开脚步，一并而来的还有手中仅有的一枝玫瑰花。

“阿晚，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铺垫。

一个小时前，两人在昏暗的楼梯间，说不出口的话困在那个狭窄的场所。

可是现在，那句等待了很久的话，却在她放下期待，平静地接受现状时，就这么从云泽的口中说了出来。

他终于向她袒露了心意。

江晚接过花，和手中的两朵玫瑰并在一起，整整三枝。

她记得他说过：三生万物，三即生生不息。

再抬起头的时候，云泽已经近在眼前，他伸手揽住江晚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四目相对。

“江晚，我喜欢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离得更近，每个字都吐得更清楚。

江晚把三枝玫瑰花拢好在怀中，对上云泽的目光。他的眼底有红血丝，有连日来攒下的疲惫，以及印刻在眼底的笃定与赤诚。

她嫣然一笑：“我也喜欢你，阿泽。”

*

半个小时后，附近的公园长椅上。

江晚握着云泽递给她的iPad，露出狐疑的神色。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网页，除了“开始”按键之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

“闲来无事，用AI做的网页。”云泽尽量克制自己的声线，放在膝盖上揉搓的手出卖了他，“阿晚，点开始键。”

江晚带着疑惑，低头点了页面的“开始”选项：映入眼帘的是深色的背景，广袤无垠。

两颗小小的光点从银河系的两端浮出来，拖着细长的尾迹在星图上划出弧线，最终在地球这颗行星上粒子相撞，彼此相遇。

粒子撞击的瞬间，网页上一道白光闪现，屏幕短暂空白，很快，一行字体显现出来。

身份更新申请书。

申请人：云泽

审批人：江晚

正文：申请人姓名：云泽（以下统称申请人），身份证号：XXXXXX；家庭住址：A市XXX别墅区XX栋XX号，联系方式：1XXXXXX；于今日提交身份更新申请，申请人即日起为江晚女士的恋爱对象，社会统一俗称：男朋友（特别地区为：伴侣、情人）等，请予以批准。

“你，你还做这个。”江晚握着iPad手微微颤抖，心跳得厉害。

刚才明明都互相表白了，关系已经定在那里。

云泽竟然还专门做了网页，写了一份正式申请书，把“男朋友”三个字白纸黑字写在上面，让她当审批人。

“嗯。”云泽有些不自然地轻刻一声，“阿晚，没什么问题，就把字签了。”

口头承诺没有任何约束，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签完后，网页另存为pdf保存下来，就是最有力的关系身份证明。

江晚咬着唇继续点击下一页，屏幕显示：是否同意此身份更新申请书？点击继续之后，新页面加载出来，底下只有一个按钮：同意。

“我不签。”她把iPad丢进云泽的怀里，脸红得不像话，“这个申请书不公平，没有不同意选项。”

云泽捉住她的手腕，心提到了嗓子眼：“你不同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既然是申请书，作为审批人就有拒绝的权利。”江晚一本正经地说着，声线却在空气中颤抖着，落不了地。

她别头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绯红的耳朵，佯装镇定道：“否则这就是强买强卖。”

云泽盯着那一抹绯色轻笑，一年多的时间，江晚的中文水平明显进步不小，竟还学会强买强卖这个词了。

“我重新改一份。”云泽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

没多久，新的申请书做好了，按照江晚的要求增加了“不同意”选项。

江晚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云泽认真改东西的样子落在眼里，她看得入迷，“申请书的模板不好看，能不能换个颜色？”

“好。”云泽二话没说，手指继续在平板上划动，目光专注。

眨眼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公园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云泽的那份申请书网页来来回回改了五六版。

江晚每看一版都能挑出点新毛病，页面底色深，字体不好看等等。云泽一版一版地改，没有一句怨言，改完了就递过去让她审。

江晚仔细地看着屏幕，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说：“我觉得还是第一版最好。”

“好。”云泽又切回第一版。

江晚看着他把第一版调出来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阿泽，你不生气吗？我让你改了那么多遍。”

“不会。”云泽把平板放到膝盖上，偏头看着她，“是我有求于你。”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是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作为男朋友堂堂正正的在江晚身边。

何况，她亲口说喜欢他。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江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公园里的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云泽的眉眼照得比白天柔和。

她忽然往前凑了一点，双手搭上云泽的肩膀，背带裤上的扣子紧紧贴在他的胸口，然后径直吻上了他。

时间仿佛静止。

云泽整个人僵了一瞬，手里的平板差点滑下去。

“阿泽，申请书，我批准了。”江晚松开手，轻柔的声音混着她的清甜香在肩头，直直地闯进他的心间。

平板上的“同意”键不知什么时候被按了下去，页面跳动，再次亮起白光，紧接着开头的两道粒子再次出现，环环相扣在一起，绕着地球划出一圈又一圈运动轨迹，片刻不歇。

江晚靠回椅背上，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红晕。

云泽的目光从平板上收回，他随意地把平板搁到旁边，转过身，一只手撑在江晚身后的椅背上，低头凑近。

“阿晚。”

“嗯？”

“谢谢你批准。”他说完，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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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