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完全停了。雨后的天空格外干净漂亮,白云一朵朵在蓝天上挂着,如同一副AI精心生成的背景图。
早上七点,江晚已经在厨房煮咖啡喝,她把手机支在水槽旁的大理石台面上,屏幕里映出雪莉的上半身,极短的寸头,英气十足。
A市那边现在是晚上十点,雪莉在卫生间的洗漱台边洗脸刷牙,她穿着一件极为修身的无袖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刷牙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国际航班最迟明天恢复。”江晚煮好咖啡,倒出一半在马克杯里,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填满,她看一眼手机屏幕,对那头说,“我大概十七号回A市。”
雪莉点点头,吐掉口中的泡沫,用清水过两边才说:“你几点的航班?我去接你。”
“不用了。”江晚拿着勺子在马克杯里转,嘴角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笑,“我坐私人飞机回去,接机已经有人安排了,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
雪莉拿毛巾的动作微顿,眼睛透过镜头落在江晚白皙如玉的脸上,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红晕。
她嘴角勾着笑,若有似无:“有人陪你?”尾音上扬,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味道。
江晚没有瞒她。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阿泽来了。”
雪莉恍然一笑:“怪不得。”
高考结束后,班级一般都会组织聚餐,庆祝高中生涯就此完结。
她表弟和云泽在同一个考点,最后一天考完时,高行远顺路去找云泽打算一起去餐厅,结果在考点绕了一圈没找到人,手机不在身上,能拿到时再打电话过去,对面已然是忙音。
直到半夜才联系上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雪莉说高高这几天念叨云泽,耳朵快起茧子了,说有话要和云泽说,结果对方信息都不回。
江晚听着笑了笑,两人约定好等她期末考试结束再聚,随后便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二楼正在熟睡的云泽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视频电话的屏幕上跳出“高行远”三个大字,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出头。他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泽哥,你终于接电话了!”高行远一张略显浮肿的脸露出来,展现出他考试结束后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
“有事?”云泽眼睛被屏幕的光刺得眯起来,他伸手去拉窗帘,让室外的光照进来。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这几天我发了多少条消息给你,得到的除了嗯就是哦。泽哥你的心好狠啊!”高行远一张苦瓜脸被手机屏幕照得清晰明了,看上去委屈极了。
云泽没有反驳。从A市飞到洛城期间,他的心思几乎全被能否安全抵达占据,没什么心情回消息,何况高行远发消息像连环炮竹一样,一条接着一条,云泽本就心不在焉,最后干脆将手机静音。
“不过泽哥,你可真厉害啊!我说怎么一考完试人就不见踪影,连班级聚餐都不出面,没想到你竟然一声不吭跑洛城去了。泽哥,佩服佩服!”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如同炮仗似的飞奔过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云泽把手机从面前拿远了一点,坐起身揉着眉心。
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头的高行远“嘿嘿嘿”笑出声,一颗脑门儿完整得贴在手机上,声音故意降低一个度:“泽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知道国际部有人给江同学送东西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飞过去的?”
温珩说,云泽飞洛城旅游散心去了,高行远一个字没信。
傻子才觉得云泽只是单纯地来洛城玩,也就骗骗小孩子。
高行远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滔滔不绝地聊着,没注意到屏幕对面云泽的眼光暗了下去,音声微冷:“你说什么?”
“我跟你说,你走之后我才从我朋友那儿听说的。原来上个月江同学收到不止一个人送的东西。润喉糖和药膏不知道是谁送的,还有个韩国留学生送了两瓶新西兰进口的蜂蜜,听说是因为江同学嗓子不好,没想到啊,那个棒子还挺上心……”
作为学校里有名的包打听,换做平常,这些消息早就传到高行远耳朵里了。只是临近高考,他的心思主要在考试上,没精力关注八卦,消息自然滞后,等考完试才有空去打听自己最近错过了什么新鲜事。
云泽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有打断高行远,安静地听完所有内容。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可云泽的心思早就飘走了,后面的话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突然想起,江晚走后的一周,有天早上A市空气质量很差,他和云夏的嗓子都有点不舒服,张妈冲了两杯蜂蜜水端给两个人喝。
蜂蜜瓶上贴着英文标签,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张妈说这是江晚带回来的,一共两瓶。
云泽当时只当是江晚在超市随手买的,没往别处想。
可现在,时间、东西、数量,全都对上了。
那两瓶蜂蜜,就是高行远口中那个韩国留学生送的。
云泽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国际部本来就有人追江晚,经常有人想方设法要她的联系方式,食堂里也总有人以拼桌为由坐到她旁边,诸如此类的事一直都有。
这些事江晚从来没跟家里提过,不代表云泽就一无所知。她在国际部有自己的生活,有同学朋友,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圈,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一想到橱柜里那两瓶蜂蜜,摆在打开橱柜就能看见的地方,贴着标签并排放在调料架旁边,他还连喝了两天……
云泽感到心头一股气流翻涌上来,来势汹汹,说不清具体是为什么,就是浑身不舒服。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重重砸在被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泽哥?你在听吗?”高行远见不到云泽的脸,屏幕只显示出天花板的灯,于是开口唤他。
“在。”云泽把手机摆正,语气听着还算平稳,“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高行远也识趣,大概听出语气不对,“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温珩给你补过生日。”
“后天。”
“行,那等你回来聚。”高行远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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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云泽一眼就锁定了江晚的位置。
她正站在厨房的窗边,向外眺望。
望着她的背影,云泽心头那股被蜂蜜激起的不适感,悄然淡了几分。
“在看什么?”他走到她旁边,肩膀离她半臂的距离,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只看见隔壁的院子里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车。
“我看到布里太太的车了。”江晚说,“她回来了。我去和她打声招呼。”
“一起去吧。”云泽虚拦着她,“顺便送你去墓园。”
“好。”江晚点头答应,转身往客厅走,不忘回头叮嘱云泽,“餐桌上有三明治和咖啡,你先吃,我去拿东西。”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隔壁小洋房的门廊下,按下门铃。
布里太太正在厨房做早餐,抬头经过窗户看见江晚走过来,第一时间走过来开门。
“Wan,好久不见。”她穿着围裙,裙边沾上一点面粉,精致的妆面上扬起笑容,门一开就张开了手臂。
“我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了。”布里太太把江晚拢进怀里,两人互相贴着脸颊隔空亲吻。
结束后,她退后半步打量江晚,手掌贴着女孩的脸轻轻摩沙:“My dear,你看上去状态很不错,我真替你感到高兴。”
她是个标准的金发碧眼美女,嘴角永远擒着优雅得体的微笑,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温柔体贴。
江晚眉开眼笑,向布里太太表达了思念与感谢。
“你来的正好,我做了鸡蛋卷,进来一起吃吧。”布里太太侧过身让出门口。
江晚表示自己已经吃过早餐,等会儿还要去墓园,婉拒了布里太太共进早餐的邀请。
随后她从云泽手中接过纸箱,递给布里太太。
箱子里装的是一套青花瓷厨具,价格不菲。
布里太太很喜欢东方瓷具,每次去唐人街都要在瓷器铺子里逛,淘到喜欢的会毫不犹豫地买回去。
江晚也算是投其所好,布里太太帮忙打理她的房子,收取信件,她值得收到贵重的礼物。
“Oh,my dear,非常感谢,它们实在是太漂亮了。”布里太太打开箱子,被碗碟上光洁温润的花纹吸引了目光。
她十分欢喜,把箱子小心地搁在门廊的矮柜上,然后抬起眼来,目光越过江晚的肩膀,落在后面年轻的清隽男孩身上。
布里太太一眼就看见了云泽,此刻也终于抽出时间打量着对方。
云泽站在江晚身后半步的位置,肩线平直,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布里太太的眼神从他脸上滑到他跟江晚之间的距离,又从他朝着江晚倾斜的身体上滑回来,嘴角的弧度似乎是加深了一点。
“Wan,这位是,”她看着江晚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打趣的暖意,“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