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暗恋诗 第111章 同居日常·厨房

白昼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望舒喜欢从背后贴上来。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白昼记得很清楚——不是搬进新家第一天，那天他们在楼下小面馆吃了乔迁宴，他点了牛肉面，望舒点了番茄鸡蛋面，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塑料椅子上，膝盖碰着膝盖，吃完之后在新家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望着那台还没来得及插上电源的电视，讨论沙发应该买什么颜色。是第二天傍晚，他第一次在新家灶台上开火，做的是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望舒本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从大学图书馆借回来的物理期刊，翻了几页之后大概是嫌沙发离厨房太远，把期刊放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以一种“我只是顺便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的姿态围观看了一阵。然后他走过来站在白昼身后，犹豫了一会儿——白昼能从抽油烟机不锈钢面板的反光里看到他抬起手又放下，然后再抬起，最后极轻极轻地环住了白昼的腰。

他的手指在白昼的腹部前面松松地交握着，指尖微凉而干燥，隔着T恤布料能感觉到腹肌的轮廓。白昼当时正在用锅铲翻糖醋排骨，手腕顿了一下——不是被吓到，是被环住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极其柔软地塌下去了一小块。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覆在望舒交握在自己腹部的那双手上极轻极轻地拍了拍，然后继续翻炒。从那天起，每次白昼做饭，望舒都会在某个时刻从背后贴上来，有时候是刚开火的时候，有时候是快出锅的时候，有时候是从头到尾一直贴着。他的下巴搁在白昼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鼻尖离白昼后颈上被碎发盖住的那一小片皮肤很近，呼出的气流拂过后颈时带着他下午喝的那杯豆浆的极淡豆香和一点点他惯用的润唇膏清甜。白昼每次被他从背后环住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恍惚感——这个人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冷淡矜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少爷，在实验室里跟同组的学长讨论问题时语气冷静而精准，在学术报告厅里做报告时后背挺得笔直、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工工整整，但此刻他把脸埋在自己后背的肩胛骨之间，手指在自己腹部前面无意识地轻轻画圈，和在403宿舍每个清晨缩在被子里说“你身上暖和”时一模一样，和在天台上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揪着他衣角时一模一样。

此刻白昼正在做红烧肉。这是他从高中就开始练的招牌菜，做法是先焯水去血沫，然后炒糖色——油温要刚好，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浅黄再变成深褐，冒起细密的小泡时立刻把焯好的五花肉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然后加生抽、老抽、料酒、八角和桂皮，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慢炖。他握着锅铲的手腕极其熟练，翻炒时锅铲和铁锅碰撞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叮当声。

望舒的双手环在他的腰侧，手指在他腹部前面松松地交握着。白昼能感觉到他的拇指正隔着T恤布料极轻极慢地在自己腹肌上画圈，不是那种有意识的、刻意的挑逗，是更接近于无意识的、像是手指在思考时自然而然寻找一个可以来回摩挲的落点。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贴着白昼的后背，心跳的频率通过两个人之间的接触面传过来，和他自己此刻的心跳几乎同步。

“你腹肌比高中时硬了。”望舒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尾音往下沉，和他每次在实验室里陈述实验数据时一模一样的语调——客观、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修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物理现象。

“你每天摸，当然知道。”白昼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覆在望舒交握在自己腹部的手背上，拇指在他手链吊牌上那两个字母的凹痕上来回轻轻摩挲着。那条手链还是高中那条，链身被戴了好几年之后比刚买时更光滑了一些，吊牌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但字母的凹痕依然清晰——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手链还在手腕上，洗完澡擦干身体之后第一件事也是把手链重新戴上。

“谁每天摸了。”望舒用手指在他腹肌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和他在高中物理课上被白昼凑近耳朵讲题之后用笔帽戳他肩膀时一模一样。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白昼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让红烧肉在锅里慢慢炖着，然后转过身来。望舒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两个人的姿势从背后环抱变成了面对面，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在灶台上红烧肉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中轻轻交织。

“检查你有没有偷懒，”望舒的眼神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睫毛在厨房暖黄色顶灯的照射下投出两小片极淡极淡的扇形阴影，“实验室的师兄说，长期健身如果不坚持会反弹。你上周有几天没去实验室？”

“有几天在赶实验报告，”白昼的手指顺着望舒的手链往上滑，指尖触到他的腕骨，在脉搏跳动的位置轻轻停了一下，“你帮我写的那份。”

“我没帮你写。我只是帮你检查了格式。”望舒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轻轻跳了一下，频率比他说话的语气要诚实得多。

“检查格式也是帮忙，”白昼的手指继续往上滑，从腕骨滑到小臂内侧那片白皙而敏感的皮肤，“那几天你早上醒得比我早——你是怎么做到每天七点就起床的，高中那么多年都是我叫你的。”

“习惯了，”望舒的手臂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但语气还是稳的，“你的粥煮得太香了，闻着就睡不着。”

“所以你是在怪我吵醒你了。”

“……你就是在吵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吵。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吵。”

白昼低下头吻住了他，不是在怪他吵——是在告诉他，他愿意被他吵一辈子。这个吻起初只是轻轻贴在嘴唇上，然后慢慢加深。望舒被他吻得微微后仰，后背靠上了料理台边缘，围裙系带在他腰后勒出了一道极细极浅的印痕。白昼的手指从他的小臂内侧滑到手腕，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把两个人十指交扣的手轻轻按在望舒身后的料理台边缘。锅里的红烧肉还在炖着，汤汁在锅盖边缘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微声响，和白昼把火调小时炉火变小的轻微呼呼声混在一起。

分开后望舒靠在料理台上，嘴唇被吻得微红，眼角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被白昼按在料理台边缘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他低声说“……汤要糊了”，声音比刚才更沙也更软，尾音往下沉，和他第一次在403宿舍被白昼压在床上深吻之后说“下次别用冷水”时一模一样。

“糊了就糊了，”白昼的拇指在望舒手链吊牌上来回轻轻蹭着，“你再在我腰上画圈，我就把火关了。”

“那我做饭，你洗碗。”望舒把围裙从挂钩上拿下来，双手绕过白昼的脖子，帮他把围裙系好。他系围裙的动作和刚才白昼帮他系时不太一样——更慢也更仔细，先把围裙的带子从白昼脖子后面绕过来，在胸前交叉，然后把腰后的带子拉到前面打了个结。系完之后他用手指把白昼胸口那一片被围裙带子压皱的T恤布料轻轻抚平。

“你系围裙的样子——比不系好看。”白昼靠在冰箱上，看着望舒把锅铲从锅里拿起来翻了两下，确认汤汁还没收干，然后转身去拿料理台上那袋已经洗好的小白菜。他的目光跟着望舒的动作移动——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锅铲的姿势和他握笔时一模一样，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看着他把小白菜一片一片掰开丢进锅里，动作精准而流畅，和他做物理实验时用镊子夹取滤纸一模一样；看着他在围裙后面若隐若现的后腰线条和围裙系带在他腰后打的那个结。然后他把视线锁定在望舒的背影上，用一种极其自然、和每天早上放糖时一模一样的轻快语调说了句让望舒握着锅铲的手指在铲柄上停了一下的话。

“系围裙是为了不溅油。跟你穿什么没关系，”望舒的声音恢复了他惯常的冷淡，但耳尖在碎发的遮掩下开始慢慢泛红，“你是不是闲得慌，去把冰箱里那瓶生抽拿出来。快用完了，等会儿去超市买。”

白昼从冰箱门上拿下那瓶生抽放在料理台上，走到望舒身后，伸手帮他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了一点。望舒没有回头，白昼低头在他后颈上那颗小痣上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退开之后说“遵命——还有什么要买的”，望舒把锅铲从锅里拿起来翻了翻红烧肉，声音还是那副冷淡而克制的调子，但他的后颈在被亲过之后那片皮肤正以极其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粉。

晚饭做好之后，白昼把菜端上餐桌——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小白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和他在高中食堂里第一次给望舒夹菜时的搭配差不多，只是多了一道汤。望舒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好一阵之后说了句“还行”，和他在403宿舍里第一次吃白昼煮的粥时一模一样的评价，和他在高中食堂里第一次吃白昼夹给他的糖醋排骨时一模一样的冷淡。但他的筷子在接下来整顿饭的时间里往那盘红烧肉伸了好多次，频率比伸向番茄炒蛋和小白菜加起来还要高，和白昼第一次在他家留宿时他吃那盘青椒肉丝时的频率一样。白昼注意到了，但他没有戳破，只是把自己碗里最瘦最完整的那块红烧肉夹到望舒碗里，和他在高中食堂里无数次做的那样。

吃完饭之后望舒洗碗，白昼站在他旁边用干毛巾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干放进碗架上。洗洁精的柠檬味在温暖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和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碗碟之间轻微的陶瓷碰撞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夜跑者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望舒低头认真地用洗碗海绵擦着盘子边缘的油渍，动作和他做任何事时一样专注而精准。

白昼把最后一个碗放在碗架上，把毛巾搭在洗碗池边缘，然后从背后轻轻环住望舒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说“谢谢”。望舒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把手擦干，然后把手覆在白昼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谢什么——洗碗是我应该做的。你做饭，我洗碗。很公平。”

“不是谢洗碗，”白昼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望舒的后颈上，嘴唇贴着他颈后那一小片被热水蒸得微红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颈动脉里平静而有力地跳动着，“是谢你给我系围裙。”

望舒在他怀里沉默了好一阵，窗外路灯已经亮起来，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和新家第一晚他们搬进来时一模一样。然后他把白昼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握在掌心里，转过身面对他，抬头在他下巴上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是嘴唇，不是手指，是比手链上那个吻更轻但停留时间更长一点的触碰。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出厨房，只留给白昼一个背影和两只红得快要烧穿耳廓的耳朵。白昼站在厨房里，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片被亲了一下的皮肤，嘴角翘起的弧度比今晚任何一个时刻都更深也更温柔。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和厨房里还没散尽的柠檬味混在一起。明天还要早起，还有实验报告要交，但没关系——糖罐里的奶糖还有好多，围裙还在挂钩上，他还会在无数个傍晚从背后贴上来，手指在他腹肌上无意识地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