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瞬间 第12章 新的起点

第2天，提交了退学申请之后，静就坐上了新干线去爱知了。

虽然在爸爸和妈妈面前，静是一副充满了自信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内心不安极了。

在递出退学申请的那一刻，手，心脏，腿都在抖。

静恨不能早一点再和外公外婆聊一聊。

阳光穿过细密的树叶，照的走廊里闪闪发亮。

和外公外婆并排坐在一起，静流着眼泪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很多很多的话，他无法对爸爸妈妈开口。

因为竞争激烈而精神错乱的朋友、坚持正义，批判野蛮老师的朋友、一蹶不振，跳楼自杀的朋友……在跟他同样的年龄，一个又一个被迫走上了退学的路。

“明明昨天还在同一个教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见了。老师也好，其他同学也好，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把那些朋友们忘记了，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过他们的存在。”

外婆望着孤立无助的静，内心一阵一阵的痛楚。

“凡是不合规格的学生，都会被学院剔除。我真是好害怕呀，我不想变成那样麻木的人呀！我还想痛痛快快的活着。”

静内心的痛苦，直截了当地流入了外公外婆的心。

外公摘下眼镜，按住眼角揉了揉。

“真的不是我的成绩不够好呀。我只要稍稍松一口气，立马就掉下来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有谁能告诉我吗？一天到晚都像是被追赶似的，我真的受不了了。”

静声音愈发的哽咽，一口又一口的气从胸腔里被迫吐了出来。

“我一个最好的朋友得了精神病，不肯迈出自己的屋子任何一步。这对我实在打击太大了！他那么痛苦，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任何一个字。

我的待人处事果然是有问题的吧？我曾经也忽视过水女啊，一想到这样恐怖的自己，我就感到了孤独和难受。”

低着脑袋的静流下的眼泪将衣领都打湿了，他又抬起了头，望向了天空。

“水女说，人每天都在变化。只要想变的话，就是可以变的！我真是受了很多的启发呀，我真的想改变自己前进的道路！”

静想起了水女的笑脸，想起了那天晚上清澈的风，飘落的花瓣。

外公外婆都轻轻的嗯了一下，先后点了点头。

“水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了？真是了不起！”

外公故意眯起了眼睛，开心的说。

“静也很了不起呀。不是吗？一个人思考了这么多，一定累坏了，也憋坏了吧？”

外婆脸上勾勒着浅浅的微笑，接话。

“年轻真是好呀！快去走自己喜欢的路吧，跌倒了就来外公外婆这里养一养，我们都会看着你的。

小鸟寻梦？是这样吧，这可真是令人开心的话呀。”

外公沉默着，一边听着外婆讲话，一边拍着静的肩膀施与鼓励。

静感觉身体一下子轻盈了，突然间有了展翅高飞的勇气。

静呆呆的望着天空，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打断了之后的思绪。

外婆冲进了屋里：“外公哟，桥本静香老师的电话！”

外公直起身子，从静的身旁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要拜托静！”

“静香啊，是水女前一个学校的老师呀！”

外婆像是在透露一个秘密似的，探出了头，把手挡在嘴边，小心翼翼的对着静说。

“老师怎么会和外公外婆……”

外婆噗嗤一笑，蓦的缩了一下脖子。

“老师常常牵挂着水女，经常写信或者是来电话，然后我和这位老师就成为好朋友了！”

外婆慈祥的笑着。

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让静的心中受到了一阵又一阵的触动。

“静香老师3月要生孩子了，现在正在休产假。这一回她先生要开一家饭店，准备工作忙得团团转。好像是在横滨吧？啊，好像是叫元町。”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公已经站在了外婆的身旁。

“剩下的，让我来说吧？”

外公突然这么一说，外婆慌忙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我们想在这家饭店，为亲爱的水女开一个生日派对！”

外公坐了下来。

“是吗？那就是说大家都要去横滨？真是不错呀！这是一件很好的生日礼物！”

“我和静香都说好了。派对什么的，我和你外公实在是不太懂。静，帮帮我们吧。一定要对着水女保密。”

外婆刚说完，外公就又笑了。

眉毛也跟着上下抖动。

这是多么的令人兴奋啊！

静噗嗤噗嗤的笑了起来。

“请让我参与进来。那我干什么都是可以的！”

“那么，这个是邀请的客人的名单。”

外公给静看了一张写着人名的纸。

上面有几个水女的好朋友，静隐隐约约的觉得好像见过。

“外公啊。你是怎么连水女的好朋友的名字都知道的？”

“水女不到三天，就总是发来邮件呀！一个星期，必定会有一封书信。所以，我和外婆就是知道。”

“真是令人震惊啊！在我们家里，外公外婆孙子孙女的感情，竟然比爸爸妈妈与儿女的感情强多了！”

外公和外婆放声大笑。

静也笑了。

这真的是这么多年来第1次这么肆意的笑着。

水女会不会高兴呢？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的心胸里涌上了一种幸福的热流。

天一下子阴了下来，闪电划过了天际。

哗啦啦啦啦，雨点们在地上跳着快步舞，清脆的声音连绵不绝。

外婆外公连忙去收晒在外面的衣服。

静也站起来去帮忙了。

雨下个不停。

直到深夜里静悄悄离去的时候，还是暴雨如注。

静退学以来，爸爸开始回避起静来，就像是妈妈回避水女那样。

以入学考试为目标，静又开始拼尽全力的学了起来，还开始抽空参加了水女的生日派对准备。

静香老师的饭店啊！真是让人觉得温馨和珍重。

“真是一个不错的饭店！水女会喜欢的。”

静打来电话时，外公正在写请帖。

“为了衷心的庆祝水女的生日，我给你的爸爸妈妈也写了请帖哦。”

外公的好意，让静又兴奋了起来。

5月结束了，气温骤降。

静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节目。

水女已经睡着了，妈妈还有工作，在卧室里忙着。

爸爸又没回来。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是3月下旬以来最冷的一天。

不少地方已经下起了冰雹。

静突然间有点担忧：“外公外婆那边不要紧吧？”

电话铃响了。

静条件反射似的看了一眼挂钟，11:10。

“静吗？生日派对还顺利吗？”

“很顺利。我很期待水女生日那一天啊！”

“那太好了，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请一定要开好派对！”

“怎么了？外公？”

“我突然特别想听听水女的声音。”

“请稍等，我马上去叫她！”

放下话筒，静回头一看，妈妈阴森着脸站在那里。

“是外公的电话吗？？”

静没有防备的点点头，紧接着，妈妈将静粗暴的从沙发上拉起。

“爸爸呀？你又要出什么馊主意？水女早就睡了！请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晚安！”

啪一下，电话被狠狠的挂断了。

静目瞪口呆的看着妈妈。

“你怎么随便挂了电话？万一有急事呢？”

“现在该闭嘴的是你呀！你去过爱知了吧？你也好，水女也好。明明都是我的孩子呀？

为什么要去外公外婆那里？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去了一趟爱知，你们两个回来就怪里怪气，说吧，外公外婆到底对你们说了什么？

说了我的什么坏话，说出来让我听听！你这个小混蛋！”

妈妈嚎啕大哭了起来。

静握紧了拳头。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外公外婆怎么会说你的坏话呢？在最需要你的时候，正是因为你不曾对我们回应，所以才去找的外公外婆呀！

如果没有外公外婆，我们两个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说不定说不定……我们两个都死了！”

静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埋在心底里的火，被用力的点燃了。

妈妈因为惊愕，眼睛睁的大大的。

“不准说外公外婆的坏话！一句也不准说！他们因为担心着我，怕我累坏了，所以叫我注意一点。”

妈妈又放声大哭了起来。

“哥哥！妈妈？”

本该睡着了的水女，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朝着哥哥身边走了过来。

“外公呢？外公刚刚是不是要听我的声音？”

水女东张西望的在房间里搜索着。

“你睡糊涂了呀？这里可不是爱知！”

“可是，电话的声音很大，我是听到了外公的声音呀？”

“来过电话了，刚刚说是想听一听水女的声音。”

“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妈妈把电话挂断了。就是因为这个，我很担心，所以才吵了起来。”

静说完这些，水女却像是突然间明白过来什么似的。

两个孩子充满恐惧，冲到座机旁边不停的给爱知打电话。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但却都没人接。

静紧张的心脏要裂开了。

电话铃终于响了。

“喂喂，外婆。”

“静？外公刚刚突然间倒下了，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已经昏迷神志不清了。

医生说最多就是到明天早上了，快告诉志子吧，我现在腿软的站不住啊。”

“什么？外公要死了？？不是刚刚来过电话吗，别哭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妈妈惊呆了。

水女也直直的望着静，然后崩溃了似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妈妈你个混蛋！你个呆瓜！为什么要把电话挂断？”

水女叫着，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

她咚咚的用手敲击着地板，像一头发疯的小兽似的冲起来想要去打妈妈。

水女痛苦的喘不过气了，静用力的抱住胡乱挣扎的水女，眼睛里也流出了眼泪。

“打起精神，没有时间闹了，我们现在就去外公外婆那里！”

妈妈呆愣着一脸不敢置信，静只好取代妈妈与爸爸联系。

30分钟后，大家都坐上了爸爸开往爱知的车子。

水女坐在车里，红肿着眼睛望着窗外的黑暗，浑身又一次失去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