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瞬间 第10章 反抗

一个成年男人，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哭成这个样子呢？

自从伊藤水女逃学事件以来，小田老师常常会在教室里突然哭起来。

“没有什么理由，就又哭了。”

晶看着收拾桌子上的物品，准备回家的水女，突然间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放学之后的教室里静悄悄的，穿着足球队蓝色运动服的茂站在一旁。

“啊啊，晶说老师呀，水女可别惊讶。这只是刚开始！”

茂摇晃着脑袋说。

“一年级刚刚开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只能是‘随便老师’了。

“是啊。我觉得好辛苦。老师在你的面前一哭，就要担心：发生什么事了呢？”

一边说一边摸了摸手背，晶把目光浅浅的投向了窗外。

“一开始，无论是我也罢，还是班上的其他同学也好，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老师一开始哭，大家就拼命的承认错误，好言安慰他。

后来我们才知道，老师只不过是在耍脾气。”

“是的呀！”

茂快速的响应。

“大人在我们面前耍脾气，真是压的人有点受不了。拜托，饶了我们吧！”

茂的脸上有些不悦，嘴巴嘟嘟囔囔的说。

伊藤水女在心里想到了妈妈。

把自己的问题推到孩子身上，妈妈也是在耍脾气吧？

老师也是如此。

耍脾气把自己的问题推到了一班的全体同学身上，水女有点生气了。

“讨厌这样的行为呀！”

水女的眉头紧皱着，声音又清晰又响亮。

说的这么干脆，其余的两个人吃惊的看着水女。

然后，垂下了头。

“要是我们一开始，就拒绝老师这种行为就好了。不知不觉中，老师已经升级了，变得更加厉害了。”

晶像是在自言自语，冷冷的说。

茂就这么挣大眼睛看着地面，说：“欺负顺子的事情，好像闹大了。今天，金泽的爸爸妈妈又去了校长室。”

“昨天，我们的妈妈们也来了，召开了紧急家长会。”

晶一边点头一边附和。

感觉不太对，水女想。

“不对呀，家长会上都说了什么呢？要对话的话，应该是我们呀！我不想就这样毕业，我们做点什么吧！”

水女这么一嚷，晶和茂的眼睛都放光了。

三个人的腰像是夏天被水浇过的树一样直了起来。

一直到天都黑了，大家还在那里苦苦冥想着对策。

顺子被欺负这件事公开之后，班上的气氛为之一变。

本来攥着班级主导权的小林他们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班上的女孩子们也都变了，围拢到顺子周围。

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的顺子，好朋友突然间就多了起来。

那个哭喊着“我不知道怎么去死”，还是个受气包的顺子已经变得愈加开朗了。

随着顺子态度一天一天的变化，水女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了起来。

顺子的好朋友们把以前对顺子的所作所为，全都怪罪到了真知子的身上。

是真知子策划的这一切，于是顺子便把愤怒的矛头指向了真知子。

顺子一点点上了好朋友们的当，开始向真知子反击了。

真知子的桌子上、鞋柜上，每天不是被贴上了小纸条，就是被塞进了写着“去死吧！”“杀死你！”“退学吧！”的纸条。

只要看到了，水女和晶就会把他们一张一张揭下来撕掉。

水女绝对不允许孩子们用“死”“杀死”这样的话去伤害别人。

因为在仅仅隔着一扇门的教室，就有每分每秒都在与死进行搏斗的孩子。

有拼死守护着那一盏盏脆弱的生命之灯的老师们，以及拼尽全力想要挽留自己所爱的父母们。

水女咬紧了嘴唇，面对着看不见的对手，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喂，要小心真知子哦。她是老师的奸细！”

正上着课，顺子在水女的耳旁轻声嘀咕着。

“班上什么事她都会向老师告状。所以，老师特别偏向她。哪怕考试不好，成绩单上的分数都会写得很高。真是狡猾透了！”

吃了一惊，水女回头望向顺子。

“这是真的呀！这是她平时最好的朋友薰亲口对我说的。不会出错！”

顺子那眼睛里闪着光，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伊藤水女有些忍不住了，瞪了顺子一眼：“请不要总说这些话了。伤害别人，没有什么好开心的吧！”

水女的声音大了起来，面向黑板的小田老师把头转了过来。

“对不起，老师。”

水女缩了一下肩，弱弱的说。

顺子生气地皱起了脸。老师的目光从两个人的脸上移开，鼻子开始一抽一抽的哭了起来。

伊藤水女吐了一口气。

心脏闷闷的，也没心思上课了。

水女、晶、茂拿着不知讨论了多少次的班级改革方案，去找校长商量。

“关于欺负人这件事，我们想进行一次讨论。如果有可能的话，想请爸爸妈妈一起来讨论，邀请他们来参观教学。请给我们时间！”

“好朋友被欺负的差一点死去，可我们对于这件事，却一次也没有讨论过。这样下去的话，同样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

拜托您了，请再给我们一个一起思考的时间！”

校长听完申诉，又读了写在报告纸上的改革方案。

“真是了不起，想的好！”

校长佩服的说。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态，双手抱在胸前。

4个人紧张的望着校长的脸。

校长用力的说：“好吧，我一定会让你们成功的！”

茂忍不住把双臂一伸，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听好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们要事先说好。绝对不能大伙一起去批判欺负人的人，去追究他。要把欺负人这件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来思考，请要这样展开讨论。我们说好了的！”

校长用一种严肃的目光，挨次扫过三个人的脸。

“您一说绝对，我们就没有了自信。怎么做才好呢？请告诉我们呀！”

听到晶这么忧心忡忡的一说，校长皱紧了眉头，思考了起来。

“对呀，如果有人在场助言，辅助你们进行。就可以放心了。我去求求担当保育的花田老师和本校顾问矢崎先生。”

“拜托您了！”水女他们齐声说道。

3个人那红红的脸上齐齐散放着光芒。他们把手叠到了一块，发誓一定要让教学参观成功。

“早上好，小惠。今天怎么样？”

水女这样一招呼，小惠子立刻笑了。她慢悠悠的找起水女的手来。

水女主动将手放到了小惠子的手中，轻轻的摇晃着。

水女每天都盼着中间休息时间快点到，好去养护学校。

一边摇晃着小惠子的手，水女一边告诉小惠子各种各样的事情。

明明绝大部分都听不到的小惠子，却像是会附和水女的话似的，时不时的蠕动嘴唇，发出细小的声音。

水女和小惠子待到一起，心就会变得安宁。

因为这是另一个生命的信赖吧？

不带半点虚假，两颗心就这样紧紧的贴到了一块。

小惠子那深深的恬静，救了水女。

水女从走廊中出来的时候，发现小惠子的妈妈正等着她。

“是伊藤水女吧？小惠最近好开心啊，真田老师告诉我原因，原来是因为她有了一个叫做水女的好朋友。”

小惠子和她的妈妈长得真像啊。

浑身散发着一种温柔。

被小惠子的母亲这么一盯着，水女的脸颊都红透了。

小惠子那到肩的长发总是被妈妈梳的干干净净。

水女的妈妈却一次也没为水女梳过头发。

不由得，水女对小惠子的母亲涌起了一股渴望。

小惠子的妈妈对不好意思的水女客气的说：“星期天，我们去森林公园野餐，你愿意陪我们一块去吗？”

“野餐吗？真是太高兴了！这是我头一次。小惠子是坐轮椅车去吧？拜托了，请让我来推她好吗？”

听到水女这样开心的说道。

小惠子的妈妈脸上绽放开了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我都有点等不及了。我会做上美味的便当去感谢你的。谢谢你，伊藤水女。这一定会成为小惠子的美好回忆！”

紧紧握着水女的手，小惠子妈妈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上课铃声响了。

水女沿着走廊，滑行一样的奔回教室。

气喘吁吁的坐在座位上，迎来的却是顺子冰冷的视线。

窗户的外面，春天的阳光温暖无比。

而教室里，气氛却仍然如同冬天的暴风雨。

天上下着倾盆大雨。

尽管如此，教学参观开始的前几十分钟。

教室后面父母的参观席上还是挤得满满的了。

因为是星期六，孩子们的父亲来的也相当多。

“怎么办啊？紧张的好像要吐了。”

晶控制不住地搓着手背，喃喃说道。

“不要紧。我和你在一块呢！”

水女在胸前比了一个“耶”，微微笑着。

其实水女也紧张的快要吐了，心脏在胸膛里不安分的晃动着。

但与茂的目光碰撞到一块的时候，两个人也还是互相轻轻点了一下头。

主持人是晶。

明明刚开始那么紧张，开始讲的时候却已经变得从容了。

开幕式由茂朗读了一封因为不堪忍受欺负而自杀的中学生遗书。

小林的妈妈，朗读了那个中学生母亲的手记。

在手记里，那位母亲除了哀叹儿子死的悲惨之外，还痛切的悔恨自己没能成为儿子的支柱。

小林的妈妈，是家长会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