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很遗憾的梦 第9章 第 9 章

车站棚下和书店前的人蠢蠢欲动纷纷打起雨伞，车站周边一时之间围满了候车的人。

林智佳站在屋檐边上，我跑到她面前一米开外的地方。

我淋着雨放下伞，一时紧张手忙脚乱找不到收缩按键，乱按一通后才把伞骨收起，左手啪地一下子用力推回伞把，

屏住呼吸根本不敢看向她，注意力全在伞上，就这样抬起手，几乎伸直将雨伞怼向林智佳面前，

“给你！”

林智佳看着我，似乎有些搞不清状况，好像说了句什么，

她的嘴型像是在说三个字，但雨水一直冲刷着我的眼睛，一时之间无法分辨是哪三个字...

随后她又补了句，但是我忘了我此时戴着耳机...

我可能意识到不对，退后一步，又俯下身子把手放低了一点，真的一时头脑发热，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手中的雨伞还在我自己手上，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把伞柄拉出来一点，反手握着伞骨一个箭步把伞柄塞到她手里了。

林智佳下意识接住，她双脚自始至终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并没有因为杨长泯奇怪的举动退后或转身走掉。

杨长泯低着头视线一直停留在地上，可是他没有发现，

其实林智佳已经把手举到半高，也没有听见她刚刚说的是：

“给我吗？”

“那你怎么办？”

我不敢再开口，刚刚说出的“给你”已经把这辈子鼓起的勇气用完了，意识到雨伞已经被接过，急忙转身，因为动作幅度大且惯性作用，还甩飞了左边耳朵里的耳机，头也不回从她面前逃走。

只剩林智佳呆愣在原地。其实她刚刚伸出手并不只是想接过雨伞，更想把眼前的男孩拉到屋檐下

车站附近围满了人，雨滴滴答答落在不同颜色的伞上，突如其来的阳光，伴着雨点穿过雨伞，在地上映出五彩斑斓的光影，雨点打落在地上像烟花。

2路和18路公交车也进站了，16路准备开走，2路跟着车尾来到站牌前。

我穿过拥挤的人群时，看到脚下一路生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也不知道刚刚哪来这么大勇气，跑到公园前的斑马线时停下，才敢回头看向公交车站的方向。

林智佳已经撑着那把雨伞在18路公交车前排队，她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比太阳还要耀眼。

当她快要上车时，转头看向我。

我本来就心虚地看着她，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我本就紧张的心更加慌乱。

完全不管前方马路有没有来车就重新跑了起来，好险两边马路的车还没靠近！

等我跑出斑马线时，一辆2路车也从身后经过，

欢迎来到第二次人生。

杨长泯一路狂奔到家楼下，林智佳也拿着那把雨伞坐上那拥挤的公交，行驶在拥堵的路上，雨一直冲刷着车窗玻璃，一个女孩依靠在公交车后门上。

我一边喘着气爬楼，一边纠结地缠起耳机线，头发衣服鞋子都淋湿了，但我没有在意：

“啊啊啊，是梁静茹给我的勇气，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大胆，她不会把我当奇怪的人吧，以后我在学校还怎么面对她？”

我一个箭步回到家，把钥匙、耳机、手机一起丢在门口的柜子上：

“我回来啦~”

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担心地看着我：“怎么都淋湿了啊，没带伞吗？”

“我把伞给了一个比我更需要的同学。”

“这样啊，男孩子淋点雨没什么，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鞋子有没有湿？”

“湿了...”

“那你把鞋脱下来直接去洗澡吧，我拿到阳台去晾，顺便给你收昨天的校服，对了要不要收那两套球衣。”

虽然物质缺乏，但是家里人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

我害羞地低下头：“不用，下午不用...谢谢阿爸...”

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我只记得洗的是冷水澡。

洗完澡，我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木沙发上，那是家里以前唯一的沙发。

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我还没适应旧手机的尺寸，拿在手里小小的，

对着之前误拍的照片不经意间笑了起来：

“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中也不会和你有交集...”

你就像阳光般闯进我的世界，即使我房间窗帘紧闭。

随后打开QQ，

“林智佳QQ多少来着，我之前怎么删了？哎？哎？哎？”

12点15分

妈妈回来晚了一点：“今天太幸运了，刚踩回来就停雨了。”

“辛苦啦，吃饭吃饭。”爸爸从厨房端出煮好的饭菜。

12点40分

妈妈放下碗筷就要出门了，她骑一台很旧的单车前往下一家住户。她的工作是保洁，今天时间比较赶。

爸爸吃得很快，饭桌上就只剩我了

我放下还没吃完的碗筷站起来，低下头挠着脑袋：

“妈...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噢好的，等一会睡一会，休息一下，加油哦。”妈妈脸上洋溢着笑容。

我扭扭捏捏：“好的。”

爸爸坐在一边叼着牙签：“等一下要不要我叫你啊。”

我连忙摆手：“不用！我自己调闹钟！”

下午2点18分

我背着球鞋出门：

“刚才下过雨，居然出大太阳了。”

地上几乎要干了。快走到路口前的时候，这条路的机动车道被塞住了，我这边的单车道上有一辆乱停放的小车，还有一辆借道的小车停在前面。

我侧目看去，有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婆婆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爷爷走在借道的车前，这段人行道上只有一些店铺留有的那种小斜坡，老人和违停的车几乎并排着，

第一辆借道的车还与老人隔开一段距离安静等待，后面又来第二第三车，第二辆莫名其妙就按起喇叭，最后那辆车跟着长按，

这种情况我见怪不怪了，几乎每天高峰期都在重演着，但每次听到都挺心烦的。

我感叹道：“啊，是这天吗？”

上一次看到类似的场景，我选择放慢脚步观察，也希望有其他人经过帮帮他们。

我内心是很想帮忙，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坐公交车都是希望有其他人能早早按铃陪同我下车，不然一个人要在心里预演几遍才敢按铃...

就是简单的一个按铃那时候我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我最后还是放慢脚步，看着老婆婆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轮椅推到人行道上...

我突然跑过违停的小车到老婆婆身旁，

“需要帮忙吗？”

老婆婆早已惊慌失措，

我看了一眼就马上回避了，我生怕会红了眼眶，

婆婆颤颤巍巍让过一旁，我接过把手稍微用力就推了上去，

婆婆有些哽咽的说道：“谢谢你啊，年轻人。”

“没事。”我始终不敢对视，只是举起了手，

又转身举手向第一辆车致意，后面的小车已经大排长龙互相演奏交响乐，这条路就是这样，时不时莫名其妙长按喇叭我在楼上一样听见都心烦，

我看着身边一一开过的和违停的小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想起之前有一次训练完直接一口气喝掉一整瓶冷饮，走在路上我突然肚子剧痛，疼得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迈着小步往家走，路上也有好心的行人和店家过问，我一边挥着手说没事一边感动得流下眼泪。

要是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是否能变成美好的人间呢？

突然前面大马路经过一辆公交车！我突然反应过来：

“啊，我先走了。”

婆婆再次道谢：“谢谢呐！年轻人。”

坐在轮椅上的老爷爷也尽力伸起手道谢，整件事情加起来也没有多久。

我跑到学校对面的公交车站，大头和龙同学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候。

龙：“刚刚过了一辆18。”

我有点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啊，我来迟了。”

大头伸出巴掌：“没事。”

龙突然笑嘻嘻：“哈哈哈哈，其实我也是刚刚到，我看到它跑过来的时候已经开走了。”

我才放松下来：“尴尬了，我是它开走了才跑过来...”

大头：“这有什么的，等下一辆就好咯。”

“没事啦，时间还早。”龙哥看了一下他戴在手腕上的卡西欧手表，另一只手里还揣着最新款爱疯手机！

不一会儿2路车来了，这辆车也能到达目的地，车上下来的都是端城中学的同学。

大头有些得意：“哈哈哈，他们下车我们上车。”

龙同学豪气地说：“你们带卡了吗？要不要我多滴几次呀？”

我们两人纷纷摆手表示不用。

我从口袋里掏出印有菊花图案的公交卡，习惯性地排在最后，轮到我时刷卡。

“滴~学生卡！”

卧槽，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我震惊了一下，

大头：“后面有位置，进去坐咯。”

2路公交车从始发站到端中才几个站，车上下来一批学生后还剩几个乘客，我们三人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龙：“等等买水我来。”

我们两个连忙摆手表示不用。

之前觉得这也太装了吧，后来发现这样的人是大爹！

我摆着手：“不用，我问我爸拿了10块。”

大头：“哈哈我15。”

龙：“我50。”

我和大头：“土豪贴贴~”

大头娇羞地双手夹在腿间靠在龙同学肩膀上：“龙龙~我是一点苦也不想吃啊~”

我：啊上次有这段吗？难道是因为没赶上公交车？

我之前是开不起玩笑的，所以试着（做某事）...

也靠在龙同学肩膀上：“龙龙，我是一点班也不想上啊~”

龙同学夹在中间，一手一个把我们的头从肩膀上推开。

“等等还是继续劈大瓢咯~”

（本地矿泉水品牌，打钱！）

三人到西江市体育中心，不久后梁老师、邹老师和背着一袋球的师哥也走了进来。来自高二、球衣号码3号的阿威是我们的队长，他足球技术出众，是当地室内五人制俱乐部的队员，也是在学校第二个招募我们踢球的人。

第一个是已经高中毕业的聪哥。我们初一的时候，他总是放学在场边加入我们一起踢球，突然提议要不要踢比赛，然后将我们吸纳进他组建的业余球队，去参加自发组织的比赛。

2013年广州队在亚洲取得成绩后，校园足球开始慢慢萌芽。正因为聪哥的推荐，我、肥邓和龙哥被拉去参加市赛，期间认识了比我们高一届的快马，就这样结识了另一所中学比我们大一届、以小朱为首的队友，随后还一起参加了在清远女足基地举办的第一届省长杯。

当时端城区的初中只有端城中学和黄岗中学有足球场，初二的时候端中成立足球队，由邹老师带着我们训练。

那时候足球氛围还不是特别浓郁，我们更多是因为真正热爱走到了一起。

虽然下过一场雨又出了太阳，草地还有一点水分，但这样传球会更流畅。

“到齐没有，大家换上球鞋准备热热身。”两位老师吆喝道。

大家各自换上装备后一字排开。

“先围着半场跑三圈吧。”

我们整顿好队伍慢跑过后，在两位体育老师的指导下进行简单的拉伸、两人一组传球、短距离冲刺、往返跑、带球射门等训练，最后以围圈抢球结束，抢球时两位老师也加入进来，玩得不亦乐乎。

虽然我已经知道自己的上场机会不多，但还是努力跟上训练节奏。

下午4点半左右。

“今天训练就到这里吧，好好休息，解散。”

初中三人组和快马师哥坐在看台上一起喝水、换鞋。

大头解着鞋带抬头发问：“等一下还回去踢球吗？”

快马拿着水瓶爽快回答：“回啊。”

龙哥附和道：“当然要回。”

他们纷纷看向我。

这好像是之前毕业后的邀请，我突然站起来颤抖地说：“回！我要回端城中学踢球~~~”

几人坐车回到学校时已经快5点，有几个班上着体育课，足球场上有低年级的同学在踢五人制足球，但双方人数不够。我们以前从没在课余时间的足球场上见过他们。

我们几人在场边喊加队，算是一种传承，希望他们也能喜欢上足球。

快下课的时候他们就回去集合，球是其中一个同学自己带的，我们几人也回到观众席坐着，快马独自拿起大飘喝了起来，

大头：“离谱，你的大飘喝这么久吗？”

快马喝完最后一口打了个饱嗝：“嗝~哈哈哈哈。”

我突然想起：“哎呀，刚刚回来忘记买水了，等一下我出去买。”

大头：“啊，你出去吗，帮我带瓶快乐水。”从兜里掏出5块。

“帮我买瓶运动功能饮料。”龙同学随后掏出20块。

我们纷纷起哄“哇，龙龙好有钱，贴贴~”

我：“ok，等一会给龙哥就行了。”

龙同学转头看向快马：“快马你不喝吗？”

快马：“我待会去接饮水机的水就行。”

龙哥惊讶：“我靠这么离谱，真不喝吗。”

快马有些偷笑：“我平时只喝水的。”

我揉了揉还没有大肚腩的小腹：“这么健康的吗。”

我做肥宅的时候几乎隔天一瓶2L的饮料，奶茶炸鸡汉堡啥的几乎没停过，那时去表哥店里兼职有钱。

大头大声喊道：“什么，居然不喝饮料！”

龙：“怪不得你4000米的时候跑得这么快。”

我们三个人异口同声：“打他哈哈哈哈哈~”

下课铃响起

才站起身，校道上瞬间出现了跑路的同学，我随着放学人流来到小卖部，用力拉开冰箱门拿出运动饮料和两支快乐水，有一支不同味道的，

“拿个袋子谢谢~”

买好东西后，我今天心情很愉悦，哼着“啦啦啦”走出了小卖部。

抬头准备就近过马路时，路上没有来车，但是我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啊这...”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未曾拥有过的勇气，像突如其来的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