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拥有智慧却全无用处,这是何等的痛苦!——《俄狄浦斯王》索福克勒斯
从尼罗河靠近丹达拉的地方上岸,换名为费卢卡的小风帆船走运河通道。向导说这条运河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现在维护得不算好,总是会淤积,不过好处在于距离神庙遗址够近够方便。
坐在费卢卡上,已能远远望到神庙的轮廓,随着越来越近,神庙越发清晰,残损却高大的石门看得亚诺目瞪口呆,和任何之前看过的遗址废墟都不一样,丹达拉神庙的完整宛如天赐的奇迹,它抵抗了时间与风沙的侵蚀,完整得像托勒密的历史于此凝固,一路走来的辛劳、灼热都变得不值一提。
亚诺没等船只完全跳靠岸就迫不及待下船,直奔神庙。近距离观赏雕像、壁画、雕刻……形状与色彩都清晰可见。从石柱到天花板,古埃及人用难以想象的耐心与精细雕琢了神庙的每一处,亚诺沉浸在震撼和艺术,几乎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如果德农来过这里,不知道他会画多少幅素描。
寻找石头钥匙并不困难,亚诺很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放在石柱的神秘发光石头,但由于感觉还没看够,亚诺在丹达拉神庙多待了整整一天才坐船前往底比斯。
底比斯的遗迹更密集,这里是荷马口中的“百门之城”,更是古埃及人的“冥都”。这里神庙林立,还有众多法老都葬身于底比斯的帝王谷,矗立于荒野中的门农巨像……亚诺花了好几天时间才走遍底比斯,但丝毫没有找不到东西的焦躁,走在历史古迹中更像一种享受。
直到找到自己想要的石头时,亚诺既松了口气,又有些依依不舍。如果不是拿破仑,他对埃及与东方的印象可能永远停留在书本上,而不是真正考虑动身前往。
从底比斯走到大阿波罗诺波利斯花了两天时间,傍晚才抵达港口。由于埃德夫神庙离港口很近,亚诺决定不休息了,直接先去看神庙。然而还没进到神庙里面,亚诺又一次看到了瑞达,他骑着骆驼慢悠悠晃过来,一眼认出亚诺,笑嘻嘻地打招呼:“晚上好啊亚诺阁下。”
亚诺心中蓦然涌起不详的预感:"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做生意路过。”瑞达一摊手,“您看起来才到没多久吧?”
“你不会又要卖石头给我吧?!”
瑞达大笑起来:“啊!原来你把我想的那么坏!放心,我还不会做这么违反商业道德的事,石头仍在埃德夫神庙里。我想问,亚诺阁下,一路走过来好玩吗?”
“嗯……神庙很壮观。”
“埃及有很多很好看的地方,红海那边就很好看。”瑞达热心推荐的口气就像他们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还有白色和黑色的沙漠,那里也很壮观,特别适合欣赏日落!”
亚诺听到沙漠就有点应激:“不,谢了,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沙漠了。”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埃及有很多值得一去的地方。”瑞达叹口气,“好了,祝你玩得愉快!”
亚诺在埃德夫神庙找到了最后一块石头,五个石头放在一起,在夜里亮得像火在燃烧,甚至让伊甸圣剑也有了些许奇妙的反应,好像在振动?
找齐石头,亚诺再度回到赫尔摩波利斯的斯门卡拉墓穴,有石头的照明,亚诺一次次下潜试探,总结墓穴可行路线,很快在最短时间内穿过淹水区,从出口浮出。
“咳咳咳!”浮上来的一瞬间,亚诺咳了好几口水,疯狂喘气,墓穴空气出乎意料地不算太难闻,有浓烈的土地和棺材味道。
亚诺坐在地上缓过劲来了,提起装石头的网袋照明,看清了周遭的一切,这里空空荡荡,地下水淹过小腿。满地是凌乱的方形石块,看上去是因为还没完全修建好就被匆匆废弃,支撑这片空间的石柱也没有任何装饰物。更神奇的是那些木质的脚手架、看着像用来转移建筑材料的机关外形仍是完好无损,仿佛千年前工人们正在好好地装饰法老的葬身地,忽然接到命令,什么也来不及收拾就匆匆离开,随后千年时光带来的地下水渐渐淹没了这里。
天呐……亚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涉水前行,尽可能地不去触碰那些脆弱的脚手架,走着走着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地荡过去了。亚诺伸长胳膊,看清那是一个骷髅头,是盗墓贼的骸骨吗?
时间……亚诺第一次看到时间静默的伟力,比丹达拉的神庙更让他心神颤栗。除了脚手架,水里还浸泡着更多当初工人们生活的痕迹。立在石柱边上的陶灯,灯盏上还凝固着发黑的焦炭与油痕;飘在水上的草编凉鞋;沉底的锈蚀铜凿,一些石柱上还有工人画的小人、简陋猫头,还有看不懂的古埃及文,不知道为什么,亚诺觉得在这里涂画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亚诺抚摸过一根石柱,石柱表面有细细的红线,应该是工人打的草稿,之后就会在草稿框内继续画上精细的草图、雕刻、上色。有些雕刻已经初具雏形,能看出是跪地的女人。墙面上还有一排排横线,刻的很浅。亚诺摸过那些痕迹,想也许他们是在计算日子?做了多长工期?
在水淹的空旷大厅走过一圈,确认这里没别的通道,亚诺目光放在沉浸在黑暗的二层,也许上面还有通道?他尝试攀爬上岩壁,向上爬,再左右挪动,借光终于看到了大厅另一边二层平台,立刻跳下来去爬上二层,从平台走几步就看到了主墓室、巨大的法老棺椁。亚诺怀着激动与好奇凑近一看,不禁大失所望:法老棺椁明显遭过盗墓贼的毒手,表面金漆宝石都被剥走,周围摆的都是陶罐陶俑,不少还已经被打碎,一地狼藉。
进入主墓室后,石头变得愈发明亮起来,墓穴后方有一条窄窄的门缝,漏出一线明亮的白光,这么深的地下墓穴,从哪引来的日光呢?
亚诺侧身挤过切口平滑的裂缝,仰头看下头顶的光源,是一片方形的镜子?看不出任何光来源。再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前所未见的广阔空间,也像是一片尚未完工的墓穴。石块切割平滑,错落地分布在墙面上,前方还有一道同样狭窄的缝隙,门缝后朦胧的光在棱角分明的巨石边缘晕开,模糊又充满了诱惑力,仿佛在告诉来客:来,目的地就在这里。
就藏在这种地方啊……亚诺心跳如擂鼓,他突然犹豫起来:阿尔穆林选择的地方太隐蔽了,没人指引,拿破仑他们这辈子都可能找不到。他们根本没法解决水下照明的问题。用他最引以为豪的大炮来炸开一条道路吗?那除了坍塌堵死的废墟,他什么也不会得到。
既然如此,还有必要费尽辛苦,把金苹果转移到别处吗?别的地方还不一定比这里更安全呢。
也许根本没必要?
回去,回开罗,告诉沙欣德他们石板上的内容,确保这个地方只被兄弟会知晓,就足够了。
亚诺盯着那道神秘的门缝看,距离真相和金苹果只有一步之遥,只要跳下去!——只要跳下去,真相和伟大的古老奇迹就近在眼前——不行,不行。
亚诺一步步退后。对的,到此为止吧……知道在这里就足够了……不,来都来了,什么也没看到,就这么回去?那一路上的辛苦算是为了什么?
看一眼吧……?看一眼有什么用?就当是为了见证努力的终点……你想看的不就是这个吗?比金字塔、比神庙更悠久的……知识!真相!先行者!
还有……真正的……命运!
亚诺恍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第二条门缝,正站在悬崖边上。底下又有那么一片奇妙的白光,如塞壬的歌声那般充满诱惑力,将下方接近十字形的水池照得朦朦胧胧。奇怪了,虽然地面距离水池的高度不算高,但是阿尔穆林是怎么做到跳下去又返回呢?原路爬上来?
身体先于理智,亚诺张开双臂跳下去,落水瞬间的冰冷让他清醒了些,他开始拼命上浮游动,浮出水面喘气。神圣的窄门还笼罩在柔和的辉光下,亚诺爬上岸,茫然地向前走。嗯……金苹果就放在一根方形石柱的顶部。
够了……回去!亚诺深吸一口气,决定就此离开。至于怎么爬回去……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重新传输,片段四,正在准备时代同步数据。”
“从大毁灭到今天已经第九十九天了,传讯者将说话。
“2012年12月21日,戴斯蒙德启动全球极光设备,保护地球免受日冕巨量喷发带来的致命危险。
“2012年12月21日,人类社会继续运行,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想喝水的去井边打水。
“2012年12月21日,太阳西下,人入梦乡,接着,2012年12月22日,人们愉快地迎接下一个日出,他们都不知道世界差一点在前一天毁灭。而我们以为这样就够了。但曾几何时突然不够了。
“时间是顽固的,它会自我矫正。时间所用的语言有很多运作方式,有两种是你……现在的你可以理解的。
“线性连续式一种允许变量发生的模拟,其中又有许多节点,或者说是咽喉点。也就是指算法将无数种可能性收敛在一个单一的瞬间,在这个时间点上,可能性只有一种。
“路线是流动的,连续的;节点是固定的,不会改变的。”
“然后随着波函数塌缩,各种路线集结成的节点再次分歧发散,一次,一次,又一次。”
“所以我就在想:是否能感应到波动塌缩的时刻,试着去修正戴斯蒙德反抗命运的作为?”
“接下来的节点得让世界毁灭。
“百年来,算法一直将各种可能性的趋向,朝着世界毁灭的方向聚集。”
……@¥*&!
“壕沟所形成的大迷宫,满是泥泞与毒气。
“无数人家蜷缩在恐惧中,因为V2火箭让他们的家园瞬间蒸发。
“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所升起的烈火,为世界末日火上浇油。
“1983年的谢尔普霍夫15事件。
“末日钟,在芝加哥大学的一件小办公室里滴答滴答作响,指针移动,岁月流转。
“我们快走到节点上了,
“或许你早就知道了,或许你也感觉得到。
“世界末日正悄悄地靠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