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胡悦所在的那个教室是在整个高三楼的回字形走廊的拐角,整个视野异常的开阔,能够对着同层楼的教室一览无余,也正是因此,沈易安和赵垂野两人能够非常清晰的观察到那道一直蔓延到楼梯口的血迹。
“所以,咱们要去别的教室看看?”沈易安斗胆提出这个猜测,实则浑身上下就那么一点胆都要被他抖碎了。
“算了,没必要,我们就在这里把胡悦的日记本给看了。”赵垂野直接开口,毕竟。他可还没有忘记,胡悦最开始的要求是问“我做错了什么?”
不看明白胡悦的笔记本,又怎么能知道胡悦的“错误”呢?
就着模糊不清的月光,两人开始翻看起了胡悦的笔记本。
2016年10月3日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出去做兼职的时候被刘林撞到了,他狞笑着上来想摸我屁股,被我拒绝了,真是太恐怖了,以后我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2016年?沈易安案子暗自想着,这应该是胡悦高一的时候,因为他刚刚和赵垂野在找本子的时候,看到许多同学的本子上都是1602的班级。
按照这么算,2016年就应该是胡悦身处的这个班级刚入学的时候。
而10月份,这个班级应该才组建没多久吧,这个刘林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胡悦?他难道不怕胡悦的家长找他麻烦吗?
还是说是知道什么内情,打定了胡悦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家长”,自然也根本不可能有找他麻烦的可能性?
2016年10月15日
让我更想不到的是,刘林在之前被我拒绝后竟然在班里开的我黄腔,说我大半夜穿的不正经在外面转圈!我真是气死了,我一定要去找他理论,没做就是没做,爸爸是这样说的,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沈易安和赵垂野两个人都沉默了,此时的胡悦为人正直坚定,对于不该发生的事情能勇敢抗拒,在几年后的那个胡悦却是畏畏缩缩,寡言少语,三年时间真的的有这么长,长到可以让一个原本坚强生活下去的女孩变得自暴自弃,沉默着看待这个带她不公的世界。
他们在围观一场“谋杀”,一场针对于胡悦的谋杀,在高中既漫长又短暂的三年将原本那个坚韧乐观的胡悦给抹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走路都畏畏缩缩的,讲话都怯怯诺诺的胡悦。
她怕了。不知是在哪一次拳打脚踢中,也不知是在哪一次所谓“站街女"的称呼中。她选择不再辩驳,不再将解释摆在最前面,她试过无数次辩解,无人相信,无人在意,他们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他们恶意的发泄口。
少年人的恶意总来的无缘无故,却汹涌澎湃,将一个少女不堪的防线冲破,将她脆弱的自我掩埋,只留下波涛滚滚,风起浪涌。
2016年10月20日
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我,就因为刘林是教导主任的儿子吗,就因为这个,难道他这么说我便是对的了吗?他骂我站街女,骂我是个勾引别人的小狐狸精,可是我不是啊!!!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我!!!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也不想是没人要的孩子啊!!!
”这样吗“沈易安有些不知道该说啥了,谁又能想到,教室里那个身染血迹,满目狰狞的女孩子甚至都不是恶鬼,而是整起事件的最终受害者呢?
最恐怖并非恶鬼,而是人心。
人心难测,更是不可直视之物。
赵垂野的表情有些难看,两条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眼中是化不开的凝重与严肃。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勉强弄清楚了胡悦的症结所在,父母抛弃了她,高中时期更是因为此受到了严重的霸凌,大概在高三的时候终于不堪重负结束了自己的人生吗?”沈易安艰难的开口。
饶是二十多岁的他来看待这个故事,心里也不由得是一阵恶寒。
“迷题已经解开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找胡悦了?”沈易安接着说道。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胡悦根本就没有什么错,错在刘林,错在他人的袖手旁观,错在流言蜚语,三人成虎。
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沈易安和赵垂野在昏暗甚至略带一丝血意的月光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和举棋不定。
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要是进去别的教室寻找线索,别说借沈易安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光是胡悦日记所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也明了的摆出了一个事实,胡悦的故事只发生在1602班。
没办法,二人只好硬着头皮又往刚刚避之唯恐不及的教室走去。
刚走到教室门口,本来一直扒着赵垂野手臂的沈易安好不容易撩起眼皮小心翼翼的查看情况,却猛的看见胡悦赫然就站在教室门口,更是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口中喃喃默念各路仙家的名字。
赵垂野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却也觉得害怕。他拍了拍沈易安的手臂当做安慰,内心同时暗暗有了一个猜想。
胡悦多半是不能在某些时间段离开这间教室的,又或者说,她离开这里肯定是有限制的。
之前在追着他们的时候,胡悦明明可以继续追,却突然在教室门口刹住了脚步,现在眼前的胡悦明明身上怨气四溢,看起来不安躁动,可隔着教室门框,也没有所动作,只是死死的盯着他们。
赵垂野晃晃被沈易安死死抱着的那只手,提醒道:“胡悦多半是不能出教室门,你可以不用太害怕,现在有什么话也可以赶紧说。”
沈易安也不傻,在被赵垂野提醒后,很快也是想清楚了其中关窍,讪讪松开了抱着赵垂野的手,随即又想起了重生后的最大原则,整了整衣服,一副用后既扔,与赵垂野保持距离的模样。
赵垂野心下觉得好笑,但是在这暗流涌动波涛诡谲的地方,他也实在是笑不出来,只能转向胡悦,想着怎么破局。
“我想我们知道问题的答案了”经过反复踌躇,沈易安开口道。
“你愿意放我们进去,跟我们好好谈谈吗,我知道你仍然拥有沟通的能力,只是大多数时候仍然被心中的暴戾所掌控,胡悦,我们相信你。”
大概是很久没听到“相信”之类的话,胡悦愣了下,身上的暴戾越来越重,无风自起的衣摆摆动的厉害了,两行血泪更是蜿蜒而下。
胡悦仰天大吼一声,赵垂野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在跟着震动,不禁往后猛猛退了几步。
沈易安更是被吓得惊魂未定,六神无主,顺手抓住了赵垂野的衣摆,又顺着抓住了身旁少年人结实却青涩的手臂,更是顺手的捏了捏。
赵垂野:......
都这种时候了一定要吃这个豆腐吗!以前也不是没有少吃!
说到以前,赵垂野也更是有点恍惚,不知是不是因这四面楚歌,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境地,让沈易安竟对他有了像上一世般的依赖。
不说这昏黄的带着血意的月光,也不说这危机四伏的境地,更不说面前这个面目狰狞,正呲着个大牙冲他们咆哮的,身穿校服的女鬼,这里倒也是一处僻静之地,倒很适合两个人月下对酌,花前月下,来上一场那么掏心掏肺的谈话。
不对!
凭借赵垂野两辈子加起来的语文知识,花前月下好像并不是这么用的吧...应该?
在一旁的沈易安扯着身旁的人,看他半天没有动静,眼眸中光芒流转,显然是又不知道走神到哪里去了,不遗余力的狠狠给了他一拳,才把赵垂野从不知哪个温柔乡中唤醒。
赵垂野适才如梦方醒,只是望向沈易安的眼神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现在这个情况,胡悦完全无法沟通,我们又该去什么地方递交我们的答案呢?”沈易安暗自琢磨着。
“兴许,我们需要多探索些地方。”事到如今,赵垂野也没什么把握了,只能按着一般游戏里完成剧情的流程,试探性的提出几个建议。
胡悦所处的高三楼与二人所处的时间点的高三楼并没有什么不同,故而二人对这里都还算熟悉。
整体的高三楼呈现一个回字形,在“回”字最上方的中点处是每层楼的楼梯,而胡悦所处的班级处在“回”字的最左上角。
“先去那个楼梯那里看看吧。”赵垂野提议。
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刚刚仓皇逃窜,环境又昏暗异常,根本也没来得及看清周遭景物。直到二人真正到了楼梯口,才看见楼梯口摆了两张看起来非常老旧的课桌,课桌上摆了两张高中生再熟悉不过的卷子,是那种学校美名其曰降本增效,实则偷工减料,总是给学生复印各种资料试卷的那种墨绿色的,摸起来一面光滑一面粗糙的那种纸。
沈易安,赵垂野:......
真的够了!
二人心中的吐槽之魂疯狂爆发,密密麻麻的弹幕从两人心中飘过,包括但不限于“都这种时候了还用这种纸看起来你这个恐怖游戏也不是很专业啊”“这确定不是和学校合办的吗”“难道恐怖游戏也有人偷工减料”......
一切的一切都被汇聚成两人心中的一句国粹。
但是好歹,逃出生天的希望近在眼前。
二人也没管那么多,就这昏暗的月光,终于是看清了那张卷子上的字。
上面赫然写着:“问答题(10分):请问胡悦究竟做错了什么?字数不得少于100字,文体不限,题目自拟。”
赵沈二人:......
这个恐怖游戏没完没了了是吧,不是说恐怖场景在学校里面就一定非得模仿着学校来!
无奈之下,沈易安只好硬着头皮拿着桌上配给的铅笔开始了答题。
这个人选是沈易安而非赵垂野,原因无外乎是沈易安和赵垂野两人互相推诿的时候,赵垂野以“沈易安是文学社社长”为理由彻底堵住了沈易安的嘴巴。
饶是如此,沈易安也是万万不敢坐在配套的课桌椅上的,他就这么弯下腰,勉勉强强的答完了题,最后,他还揣测老师评卷的心意,又在一百个字的基础上加了五十个字。
就在一旁看着的赵垂野:......
而当沈易安最后一笔落下,他刚刚所写的字迹竟然淡淡的发起了光,引得二人都凑近了观看。
看着看着,二人只感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心下却喜不自胜,这多半代表他们要回去了。
而随着沈易安的再度苏醒,迎接他的不是温和的午后阳光,同学们细碎的交谈生,而是语文老师徐洲的推搡。
沈易安:......
徐洲对于这个平时成绩好的孩子也没有什么指责的话语,只是默默地指了指黑板,要他上去写题。
原来现在已经到了上课时间,怪不得徐洲看起来有些严厉,在一般的情况下,徐洲对于学生都是很宽容的。
沈易安定睛一看:浅谈校园霸凌,不得少于八百字,文体不限,题目自拟。
沈易安:......
他在心中暗骂晦气,转头一看赵垂野,那个没心没肺的更是在座位上笑的前仰后合。
但是很显然,徐洲也是注意到了在那边笑的毫无形象的赵垂野,便也是毫不留情的点了他的名字:“赵垂野,你也上去。”
赵垂野: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