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故事 第4章 第 4 章

午后的阳光褪去午间的燥热，变得温煦柔和，平铺在初三教学楼的走廊栏杆上。

课间的喧闹此起彼伏，重点班与普通班的氛围依旧泾渭分明。

六班七班的学子大多埋首刷题，笔尖不歇，而普通班的课间，尚且留着十五岁少年松弛的烟火气。

经过一上午的同桌相处，张晚吟已然慢慢适应了三班的授课节奏，原本的局促生疏淡去大半，温顺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安然。身旁的李柬缊依旧是那副清冷安稳的模样，对外淡漠疏离，唯独侧身待人时，分寸温柔尽数藏在细节里。

他安静趴在桌上小憩，眼帘轻垂，长睫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少年难得松弛，褪去了班长的沉稳克制，多了几分年少稚气。

张晚吟不敢惊扰，只轻轻挪开书本，安静坐着，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侧颜，心底微动，克制又隐秘。

走廊人流往来不息，十三班的周寻穿过人群，步履轻快张扬。

她是全校出了名的随性鲜活，性格外放，不拘小节，情史零碎繁杂，对待好感向来三分钟热度，凭一时兴起行事，从无长久执念。

今日课间，她特意绕路来到七班门口，目光径直锁定窗边刷题的李俊楷。

少年坐姿挺拔，眉眼干净澄澈，校服穿得规整利落，周身是顶尖学霸自带的清冷光芒。

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光环、优越出众的长相、挺拔舒展的身形，足以轻易俘获青春期少女肤浅又直白的心动。

周寻驻足观望两秒，心底的好感彻底落定。

她喜欢的从不是李俊楷的内敛品性、承压负重的隐忍，仅仅是他耀眼的皮囊与万众瞩目的光芒。

一时兴起的贪恋，热烈又廉价。

李俊楷刷题的指尖微顿，敏锐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他抬眸望去，正对上周寻直白热烈的目光，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局促，下意识避开视线，心头莫名发虚。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早上对李柬缊撒下的谎言——他谎称自己对周寻心生好感。

一句随口的推诿，此刻已然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他从未对周寻有过半分心动，自始至终，他眼底藏着的都是安静温顺的张晚吟。

只是他太懂李柬缊的隐忍，太清楚自家兄弟对新任同桌藏了许久的偏爱。

自幼相伴长大，共享童年灰暗，共藏一身桎梏，他唯独不想因为一场无望的暗恋，割裂仅剩的兄弟羁绊。

他不敢争抢，不敢袒露心意，只能亲手编造一场虚假的心动，主动避开和兄弟同争一人的难堪。

彼时随口一句谎言，此刻竟被现实精准对上。

周寻见他看来，非但没有收敛目光，反而大大方方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少女张扬的试探与暧昧。

自那日偶遇，她便打定主意要追到这个全校最亮眼的学霸。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打断各班的静谧与喧闹。

李柬缊如常收拾习题册，侧头轻声对身侧的少女叮嘱：“晚上把今天的错题过一遍，明天我抽查。”

语气温和耐心，是独属于张晚吟的特例。

张晚吟乖乖点头，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好。”

两人简短的对话轻柔安宁，落在不远处路过的李俊楷眼里，清晰又刺眼。

他看着兄弟眼底独一份的温柔，看着少年难得卸下所有冰冷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不甘彻底压下。

罢了。

本就是他先退让，本就是他亲手选择成全。

李柬缊收拾好东西起身，转头看向走来的李俊楷，语气带着对兄弟独有的懒散随意：“今晚补习班？”

李俊楷回神，压下心底所有繁杂心绪，扯出一抹惯常的明朗笑意，装作如常模样：“嗯，不过最近有人追我，有点烦。”

他刻意主动提起，顺势圆上早上的谎言。

李柬缊闻言不甚在意，只淡淡挑眉打趣：“年级第一的烦恼，普通人不懂。”

他全然信以为真，毫无半分猜疑。

看着兄弟坦荡松弛的模样，李俊楷心底的愧疚与酸涩愈发浓重。

他望着不远处安静收拾书包的张晚吟，目光短暂停留，随即飞快移开。

这场自导自演的虚假暗恋，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头。

接下来的几日，周寻的攻势愈发直白热烈。

她从不遮掩心意，课间主动去七班门口等候，放学刻意偶遇，偶尔递水、递笔记，张扬鲜活的喜欢，闹得两个班级人人皆知。

所有人都默认，十三班鲜活张扬的周寻，在热烈追求七班的天之骄子李俊楷。

众人议论纷纷，打趣着郎才女貌、般配亮眼。

唯有当事人知晓，一切都是空壳假象。

李俊楷始终被动应对，不懂拒绝，不敢戳破，只能一点点默许这场闹剧发酵。

他刻意配合外人的调侃，装作对周寻有所动容，一点点坐实自己编造的谎言，彻底断了自己对张晚吟的所有念想。

他无数次在无人角落怅然回望三班的方向，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遗憾。

他羡慕李柬缊的朝夕相伴，羡慕他们方寸课桌的温柔默契，羡慕这场无人打扰的近距离心动。

可他终身退让，甘做局外人。

与此同时，三班的日常依旧温柔安稳。

每日放学的二十分钟补题时间，成了李柬缊与张晚吟专属的独处时光。

少年耐心梳理疏漏知识点，少女认真倾听复盘，默契无言，温柔绵长。

体委曾浩依旧坦荡热烈，时常借着班级事务、体育训练的由头靠近张晚吟，直白流露偏爱。

只是少女心思澄澈，始终礼貌疏离，心有所向，从未动摇。

李柬缊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藏着细碎酸涩，却始终克制自持。

他尊重每一份坦荡的喜欢，也从不宣示自己的隐秘心动，只默默守在她身侧，陪她刷题，陪她进步，陪她一点点靠近两人共同的A中期许。

走廊尽头，偶尔会出现翁思思的身影。

她依旧大大咧咧，看似无意路过三班门口，目光却次次精准锁定李柬缊，顺带留意他身旁的张晚吟。

少女张扬的表象之下，偏执的占有欲日复一日加深。

她清晰看见，李柬缊所有的温柔耐心，全都给了那个新来的同桌。

十几年邻里相伴，十几年贴身追随，她从未分得半分特殊对待。

嫉妒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心底，滋生出阴暗的念头。

她得不到的温柔，别人也不该拥有。

青春的风悄然拂过整座校园。

有人虚假奔赴，成全他人、委屈自己；有人坦荡追逐，一时兴起、无关真心；有人偏执窥伺，暗生恶意、静待时机；有人双向隐忍，朝夕相伴、暗藏情深。

所有人的命运线，在十五岁的初秋，悄然交错缠绕，埋下无数爱恨与遗憾的伏笔。

一场始于谎言的爱恋，一段藏于朝夕的双向暗恋，一场偏执不休的执念，自此彻底扎根，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