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粉笔灰落在课桌上,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林知夏对江屿的喜欢,依旧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蔓延。
她总记得,每周三的午后是数学周测,江屿总会提前帮她占好靠窗的位置,那里风大,能吹散午后的闷热,也能让她离他更近一些。他从不说特意为她留的,只在她走进教室时,抬眸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语气平淡自然:“刚好这里空着。”
林知夏攥着笔坐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窗外的风拂过试卷,也拂乱了她的心跳。那场场周测,她的心思从不在题目上,余光里全是他低头答题的侧脸,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勾勒他的轮廓,写满了无人读懂的心事。
有一回晚自习突然停电,教室里瞬间陷入黑暗,女生们轻声惊呼,喧闹声四起。林知夏怕黑,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黑暗里,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一枚温热的橘子糖被推到她手边,江屿压低的声音伴着风传来:“别怕,很快就来电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那枚橘子糖的温度,顺着指尖暖到心底,成了漆黑夜里最安稳的光亮。后来来电了,她看着他重新低头做题,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错觉,可那颗糖她没舍得吃,一直藏在笔袋里,直到糖纸泛黄,也舍不得丢。
深秋的时候,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风一吹就漫天飞舞。体育课自由活动,江屿和男生们在操场捡落叶做标本,林知夏坐在看台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转头看向她,挥了挥手里一片形状完整的梧桐叶,笑着朝她走来,将叶子递到她面前:“这个好看,给你。”
叶片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脉络清晰,林知夏双手接过,小声道谢,指尖微微颤抖。她把这片叶子夹在最喜欢的语文书里,和那封未送出的情书放在一起,叶子的纹路,藏着她不敢言说的欢喜。
班里组织元旦晚会,大家起哄让江屿唱歌,他推脱不过,拿起话筒唱了一首温柔的民谣。灯光落在他身上,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他的发丝,也吹动台下林知夏的裙摆。她望着台上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喜欢,可声音终究被歌声和风声淹没。
晚会散场时,她落在最后,收拾着散落的座椅,江屿也没走,默默帮她一起整理。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月光洒在地面,风带着冬日的微凉,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忽然开口,问她毕业后想去哪座城市,林知夏心头一颤,想说“去你想去的城市”,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还没想好”。
她终究还是胆小,连一句试探的话都不敢说,只能看着少年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渐渐远去。
倒计时牌翻到最后一页,毕业近在眼前,教室里的离别氛围越来越浓,大家忙着写同学录、拍合照,林知夏拿着同学录,在江屿的座位旁徘徊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递给他。他提笔认真写下祝福,字迹清隽:愿你前路坦荡,万事顺意。
短短八个字,她看了无数遍,却没等到一句额外的话语。
最后一堂课结束,老师说完祝福,全班欢呼着解放,所有人都在收拾书包,相拥告别。林知夏看着江屿和同学说笑,看着他背起书包,准备走出教室,她攥紧口袋里的情书,指节发白,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纸屑,也吹走了她最后一点勇气。
她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消失在满是梧桐叶的校园里,终究没喊出他的名字,没说出那句藏了整整三年的“我喜欢你”。
那年的风,从初秋吹到盛夏,吹过了三年的春夏秋冬,吹过了少女所有的心动与胆怯,最终吹来了离别,吹走了那个耀眼的少年。
林知夏站在空荡荡的教室,窗外的风还在吹,可再也没有那个白衬衫少年,会给她留座位,会给她递糖果,会在风里对她温柔一笑。
那些藏在风里的暗恋,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终究随着那年的风,散在了青春里,成了往后岁月里,一想起就心口发涩,却再也回不去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