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好你的Be剧本 第6章 陪你看海

6 陪你看海

“我叫珞湜钰。”

三个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点凉意，又透着温润。

江玥晴愣了愣，然后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珞湜钰。好特别的名字。

“真是好听的名字。”她发自内心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珞湜钰看着她，嘴角也轻轻扬起。那个笑容很浅，但又不像是客套，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了”的表情。

“谢谢。”她说，“哎？汇园到了。”

江玥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已经到了小区门口。那几栋熟悉的楼房就在眼前，门口的花坛里开着不知名的红色小花。

“下次也许我们会在学校相遇。”珞湜钰向她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好，下次见。”江玥晴也摆手。

珞湜钰转身离开，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起来，像一面柔软的旗帜。江玥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小区。

她不知道的是，珞湜钰走到街角后，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江玥晴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把她头上的小红玫瑰发夹吹得轻轻晃动。

………………

晚上，江玥晴一家围在饭桌前。

饭菜是奶奶做的，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江鸿今天回来得早，难得能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江玥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下午的事。

珞湜钰。汇新一中。学区房。小别墅。

她说汇园的房价很高。她说能在汇心上学的，不是特别优秀就是特别有钱。

可是……

江玥晴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爸爸。他正低头吃饭，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们家的条件，真的住得起这样的房子吗？

她知道是那位阿姨帮忙安排的。但具体怎么安排的，花了多少钱，她从来没问过。

“小悦。”江鸿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她。

江玥晴回过神：“嗯？”

“你还记得舒莹阿姨吗？”

江玥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当然记得！景阿姨帮了我们很多，我们能住在这里……都是因为景阿姨。”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奶奶碗里：“奶奶你多吃些。”

奶奶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江鸿看着女儿，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景阿姨想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江玥晴的动作停住了。

“啊？是吗？”她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那这样我可以见到她了！”

对于她来说，景舒莹是这世上最值得感激的人。

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在她们家最难的时候，是她伸出了手。如果不是她，江玥晴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好。”她用力点头，“我一定去。”

………………

第二天中午。

江玥晴按照爸爸发给她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餐厅。

站在门口，她愣住了。

是一家西餐厅。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玻璃门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门边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特供，全是她不认识的单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香薰味道。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钢琴曲在流淌。巨大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射出柔和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又明亮。

地板被擦得干干净净，能照出自己的倒影。江玥晴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穿着最普通的那条裙子，站在一片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有点格格不入。

嘶——一看就不便宜。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手心开始出汗。

她扫视一圈，寻找那个应该在这里等她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士。

短发，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翘着二郎腿，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一件风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红色的，和她整个人一样张扬。

那位女士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好看。

这是……阿姨？

江玥晴有点不敢认。她记忆里的景舒莹，是那个来村里看望她们时穿着朴素、说话温和的阿姨。不是眼前这个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时尚女郎。

就在这时，那位女士转过头来。

她看见了江玥晴。

然后她笑了，摘掉墨镜，朝她挥手：“小玥！这边！”

那个笑容，是江玥晴熟悉的。

她走过去，步子有点紧。走到桌边，她站定，微微鞠躬：“阿姨好。”

景舒莹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她上下打量了江玥晴一眼，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来来，坐这儿。”

江玥晴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服务员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双手接过来，握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

景舒莹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来。

“小玥，”她凑近了一点，一脸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脸，“不用紧张。我是不是长得有点凶啊……”

“哈哈没有的！”江玥晴赶紧摇头，脸都红了，“不是不是，阿姨您很漂亮……”

“那你怎么紧张成这样？”景舒莹眨眨眼。

江玥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因为这里太贵了我怕把盘子打碎”吧？

“对了，小玥你现在饿吗？”景舒莹拿起桌上的菜谱，翻开，“我儿子还没来，要不然我们先点餐？”

江玥晴赶紧摆手：“谢谢阿姨，我们等您儿子一起来吧。”

景舒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赞赏：“还是小玥懂事。”

江玥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喝水。喝了两口，她想起什么，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景舒莹的杯子里也添上水。

景舒莹看着她做这些，嘴角弯了弯。

江玥晴添完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嘶……阿姨，您儿子应该还很小吧？您是让他一个人过来吗？”

“噗——”

景舒莹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她赶紧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阿姨！没事吧！”江玥晴吓了一跳，赶紧把纸巾递过去。

景舒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睛还是笑的：“哈哈，小玥玥，你怎么觉得我儿子会很小呢？”

江玥晴一脸无辜：“因为阿姨您年轻啊，儿子应该也很小的。”

景舒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哈哈哈……小玥嘴真甜……”

江玥晴不知道哪里好笑，只能跟着尴尬地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说什么啊？”

江玥晴愣住了。

这个声音……她听过。

她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那个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那个站在阳光里看着她的人。

“……陈际舟？”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谁都没说话。

江玥晴看看陈际舟，又看看景舒莹，再看看陈际舟。

景舒莹看看江玥晴，又看看自己儿子，再看看江玥晴。

陈际舟看看自己老妈，又看看江玥晴，然后打了个哈欠。

气氛，微妙地尴尬着。

“额……”景舒莹率先打破沉默，拿起桌上的菜谱，“我们先点餐吧。”

江玥晴接过菜谱，眼睛却忍不住往对面飘。

陈际舟坐在她对面，正拿着菜谱翻看，一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啊……”江玥晴干笑了一声，“原来陈际舟是阿姨的儿子啊。”

景舒莹点点头：“是啊，之前……”

“之前我们在海边见的。”陈际舟头也不抬地接话，“其实是我妈想让我去安慰你……”

话音未落，景舒莹的脸色变了。

她在桌下狠狠地踢了陈际舟一脚。

“嘶——”陈际舟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抬起头。

“我不是告诉你不要说这件事吗？”景舒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哦。”陈际舟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看菜谱。

景舒莹深吸一口气，转向江玥晴时，脸上又堆满了笑容：“小玥啊，你别听他瞎说……”

江玥晴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没事的，阿姨。”她笑了笑。

景舒莹瞪了陈际舟一眼，然后转向江玥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江玥晴递给她水杯：“阿姨喝水。”

景舒莹接过来，喝了一口，脸色立刻阴转晴：“切，还是我家小玥懂事。”

陈际舟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妈，又看了一眼江玥晴，然后继续低头看菜谱。

服务员过来，三个人点了餐。

等餐的时候，景舒莹问起江玥晴在村里的生活，问起奶奶的身体，问起开学准备得怎么样。江玥晴一一回答，紧张感慢慢消散。

陈际舟偶尔插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餐点上来，三个人边吃边聊。

景舒莹讲起她和江鸿年轻时的糗事，讲起他们一起上学时是怎么互相抄作业的，讲起江鸿当年追江玥晴妈妈时的那些傻事。

江玥晴听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从没想过，爸爸年轻时还有这一面。

陈际舟也笑，但笑得很克制，像是已经听过无数遍。

午餐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盘子都空了，杯子里也只剩最后一点水。

景舒莹看了看时间，叫服务员过来结账。

三个人走出餐厅，站在门口。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海的味道。

“小玥。”景舒莹忽然转过身，面向她。

江玥晴抬起头：“嗯？”

景舒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但看着就很精致。

“这是阿姨送你的。”她把盒子递过来，“开学礼物。”

江玥晴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盒子，不知道该不该接。

“阿姨，这……”

“拿着。”景舒莹把盒子塞进她手里，“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个项链。你戴着，就当是阿姨陪着你。”

江玥晴握着那个盒子，掌心能感觉到丝绒的柔软。

她抬起头，看着景舒莹。

景舒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谢谢阿姨。”江玥晴的声音有点哑。

景舒莹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谢什么。”

陈际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起他的头发。

他的目光落在江玥晴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大海。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景舒莹摆摆手，“小玥，开学后有什么事就找陈际舟。他要是敢不帮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妈……”陈际舟无语。

江玥晴笑了。她握着那个小盒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谢谢阿姨。”

景舒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际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老妈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然后转向江玥晴。

“走吧，送你回去。”

江玥晴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江玥晴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天……为什么要去海边？”

陈际舟脚步顿了顿。

“我妈让我去的。”他说。

“我知道，刚才你说过了。”江玥晴抬起头看他，“但我问的是，为什么是你？”

陈际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因为我妈觉得，我比较适合。”

“适合什么？”

“适合……”他忽然笑了，转过头看她，“可能同龄人吧…适合陪人看海？”

江玥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

但江玥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