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结婚的女人 第1章 大山女孩黄秀娟

天刚蒙蒙亮，黄石山上养鸡户的大公鸡已经开始勤劳的工作。清脆明亮的鸣叫不知疲倦。

黄秀娟从狭窄的小床上爬起来，迅速洗漱收拾，她穿着深红色的校服，背着巨大黑色书包，坐在厨房吃早餐。

“秀娟，把剩的那个馅饼吃了，你爸走的时候说给你留了一个，快吃掉上学。”黄秀娟的妈妈贺美佳在灶台前忙着做饭，火急火燎的放下馅饼转头收拾碗筷。

黄秀娟的爸爸黄小鹏是一名普通的农民工，经常穿梭在镇上打零工，碰到有人介绍好机会，跑县城里去跟着总工头打打下手，这种小老板一般门路比较多，真碰到了一般两三个月不愁，黄小鹏为此还特意在村里找了一个老师傅学木工，想着凭借自己的手艺可以多赚一点补贴家用。

狼吞虎咽的吃完早饭，黄秀娟夹着最后一口馅饼急匆匆的跑到门口，“妈妈，我听到汽车声，星星快到了，你一会儿见到奶奶，跟她说我放长假去看她哦。”

轰隆隆的汽车声非常吵闹，不同于普通汽车的损耗程度，这是一辆好几手的小客车。星星的爸爸之前和黄小鹏一样在外打零工养活家庭，两年前的一场车祸，他落下了残疾，外出打工不方便。在村委的帮助支持下，给他找了一份清闲差事，开小公交生活。

县城里的公交只开到镇上终点站，附近村子里老乡想到县城里要先搭便车到镇上，出发前就会有人站在村子大街上打听周边邻居的行程，“小王，一会儿上班吗，顺路的话稍我到镇上村口，我等车上县城办点事。”

“去县城顺路呀，珊珊今天补习班有课，我都忘了，昨天晚上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一会儿送她到县城。不过上课得早点去，就不走镇上的旧路了。”

“可以可以，那就走得时候直接叫我。”

黄石山地势高，这里又叫黄村，石头村。四里八乡唯一一家学校是镇子上的白塔中学。白塔中学没有塔，学校正门前有一条水渠常期枯竭，那里有酷似白塔的石柱栏杆。

靠天吃饭，季节性大旱，曾经这片土地上裂开过一指宽的裂缝，嫩绿的庄稼苗被晒出萎靡不振的枯黄，直不起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镇子上比普通农村热闹得多，生活设施完善。水渠算是周遭有名的景观，黄石山周围山连着山，很多一辈子没有出去过的庄稼人就喜欢看水。

沿街的居民大门张贴着抗洪救灾第小组铭牌，责任人联系方式，时刻准备着突发情况，拥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

水渠是县城里重要的防洪工程之一，每到夏季丰水期，水渠水位高涨，生活在周围的居民们都主动加入抗洪抢险救灾工作中。一旦地势低洼的县城中心发大水，立即承担泄洪重任，缓解灾情。

过满则亏，山里的道路蜿蜒起伏，临边就是壮阔巍峨的陡峭山脉，大雨滂沱，泥泞就抱着碎石浩浩荡荡滚落道路，砸出坑坑洼洼的小洞。

黄秀娟一家过着村子里最普通的生活，爸爸外出打工，妈妈操持家务，照顾长辈。今年秋收，黄小鹏在外忙碌赶不回来，黄秀娟只能等中秋国庆放假帮忙，贺美佳要一个人操持两家老人的土地。

今天刚送走父女俩，贺美佳急匆匆的收拾好厨房，换了一套暗灰色的下田工作服。这是黄秀娟淘汰下的初中校服，校徽早在日复一日风吹雨打中掉色斑驳，整个衣服附着脏兮兮的痕迹，多处是洗不掉的泥土伴着割野草的水渍毫无保留的迸溅在四处，偶尔也会有新鲜的湿润的泥土。

贺美佳很勤快，家里的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但是农作时的工作服洗的并不多，它注定就是要忍受恶劣的环境，无论是浑浊伴着泥浆的积水坑，还是毒辣毫无遮蔽的烈日炎炎，穿得勤，脏得多，清理起来就不划算了。

背上镰刀，围着头巾，带上那顶发黑的草帽贺美佳也早早出门了。为了躲避炽热的阳光，庄稼人都会选择早起干活，没有太阳就没有汗水，干活都会快几分。

黄村的老人年级大了，一辈子守着村子，守着土地。他们最关注的就是农时天气，村子里的播种，收获时节都是口口相传。

村里的小卖铺是小社交聚会圣地，天气好时，很多老人坐在一排大石凳上唠家常，聊家长里短的日常琐事。

“昨天早上吓我一跳，人老了，脑子不清醒，记忆力也不行。快中午了，才想起来一早上都没看见大猫，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也知道它肯定会回来，就是气得得不知道在哪里办坏事，给人找麻烦呢。”

“上陵村今天晚上唱戏呢，连唱三天，有没有人想去的，我们搭个伴。”

“今年这天气不好呀，庄稼长苗要吃水，该下雨的时候猛猛晒，现在轮到晒太阳了，连着几天黑乎乎的，上次更是暴雨完了接冰雹，谁能过活。今年就看吧，没一家能丰收的。”

东头李家春分种子撒早了，西头王奶奶马路边的玉米地被冰雹打倒了，最数张家麦子种的好，种下不久就迎来满天飞雪，厚厚的雪铺在小麦地看着人喜笑颜开，来年果不其然绿油油一片。

白塔中学占地很小，教学楼和宿舍紧挨着，还有一个规模不大的食堂。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是一所寄宿学校。镇上的学生基本都可以回家休息，周边乡村的学生一般都选择住校，每周回家一次。

黄秀娟牵着星星的手跳下车，奔跑着穿过小桥，赶往教室上自习课。学校不大，都是周边村子的学生，没走几步就遇上熟人，上学也不着急了，聊着天慢悠悠的晃到教室。

周三是水房最拥挤的时候，女生们一个个十八般武艺，排队挤水龙头，只为了接到一壶滚烫的热水，拥有一个清爽的发型。

黄秀娟排在最左边的位置，她来得时候已经太迟了，人很多，地面全是滴滴答答的水渍，一个个抱着盛满洗漱用品的水盆，提着暖水瓶，空气中都是各种洗发水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排队太慢了，黄秀娟等得格外漫长，为了洗头特意准备好泡面，现在排不上队，再晚一点中午就没时间吃饭。

黄秀娟提起暖水瓶回宿舍泡面，她决定晚上偷偷开小夜灯洗头。迅速收拾东西回宿舍，刚扒开一包泡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刚回宿舍的张钰和星星拧开大门，她们已经从食堂吃完饭，准备回宿舍休息。

“咦，秀娟你还没有洗头呢？我们都吃完午饭回来了，你吃饭了吗？”张钰热情打招呼，担忧的看着黄秀娟，时间有点赶不上了。

“没有呢，我现在准备吃饭，晚上再洗吧。人太多了，排队排得心烦，一动不动浪费时间。”

中午午休时间短，学校要求一点半就要课前自习。每次大家都匆匆忙忙吃饭休息，时间刚刚好，秀娟的排队耽误不少时间，只能麻溜的把泡面吃了休息。

晚自习黄秀娟早早的把作业写完，掐着时间耐心等待下课，铃声刚响就大步流星的跑出教室。

九点半下课，到宿舍大概十分钟，洗漱十分钟，赶在十点半熄灯前差不多可以洗完。一切都建立在水房不挤的条件下。

张钰早早接好冷水洗漱，星星去逛小卖铺买零食，宿舍原来六人间，两位转学到县城借读，一位走读就剩了现在三个外村人，大家相互照顾。

“张钰星星，你们洗漱完给我用一下热水吧，我明天给你们打。”

坐在床上照镜子的张钰二话不说跳下床把暖水瓶提到了黄秀娟身边，热情回应，“你用吧，不用给我打，明天下午叫我一起去就好，这么重你也拿不了。”

星星风风火火的倒好自己需要的水，同样积极上供热水，“也要叫我一起去。”

黄秀娟自顾自的接过水应声答谢，差不多熄灯前可以洗完，熄灯后收拾宿舍。

“好香啊，秀娟你洗发水的好香啊，我之前都没有闻过这个味道。”张钰惊喜的长吸一口气，甜滋滋的香味仿佛过年买的水果奶糖。

黄秀娟满头泡沫没有出声，事实上，她也不清楚是什么味道，甜甜的奶糖味，中午就萦绕身旁，现在又让她闻到了。但这和她的洗发水毫无关系。

赶在熄灯最后五分钟洗完头发，整个宿舍已经静寂无声，微弱的灯光从楼道透过门窗玻璃照亮地板，黄秀娟擦干头发，轻手轻脚踩上楼梯，躺床上睡觉。

神秘的香味勾着黄秀娟异常安心，早早地进入梦乡。

“秀娟，快点起床，上课要迟到了。”张钰站在床前收拾书包焦急的催促。星星手脚麻利的爬上床边，看着迷迷糊糊的人皱着眉，脸颊发红蜷缩在被子里。

“张钰我们先走，到教室给秀娟请个假，她好像生病了。”

“秀娟，你起来记得吃药休息一下。中午我们给你带饭。”

星星说完就拉着张钰关门，急匆匆跑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