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红女顶流 第3章 第三章：初恋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顾绮正在画室里削铅笔。

手机突然响了，许凌在那头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顾绮！你查分了吗？！”

“没呢。”

“你心怎么这么大！我帮你查了！“他顿了顿，吸了口气，“你考上了！市一中！”

顾绮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市一中是市重点，离她在的画室很近，走路差不多五分钟。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铅笔，笔尖削得刚好，又长又尖。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问：“你呢？”

许凌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嬉皮笑脸地说：“我？我肯定跟你一块儿啊。”

她后来才知道，许凌的分差了快三十分。但他爸给学校捐了栋楼，所以开学那天他还是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校服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书包单肩挎着，篮球夹在胳膊底下，穿过乌泱泱的新生人群一眼就找到了她，然后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这位同学，请问高一三班怎么走？”

顾绮看着他，他嘴角已经压不住了，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她没忍住笑了一声，说：“傻不傻。”

“你才傻呢。”

从那之后，顾绮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无处不在的人。

早自习因为住宿的原因她到得早，但在她低头背单词的时候，桌角会多一盒喝的和一份校外的早餐，有时候是纯牛奶配热的三明治，有时候是豆浆配包子油条。

桌面的角落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歪歪扭扭写着“今天别熬夜”或者“中午等我一起吃饭——L”。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横七竖八没个正形。

午饭他永远会先到食堂占座，看见她端着盘子过来就冲她招手，招得特别夸张，恨不得全食堂都看见。

旁边坐的都是他篮球队的哥们儿，看见顾绮来了就挤眉弄眼，被许凌一人一筷子敲回去。他把盘子里的肉全夹给她，说自己减脂。

顾绮看着他那副宽肩窄腰的身板，说你再减就没了，他说那不行，没了怎么打球，然后继续把碗里的肉夹给她。

篮球赛的时候，他是场上最扎眼的那一个，个子最高长得最帅跑得最快，投进三分就回头找她。

观众席上乌压压全是人，但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位置，然后朝她那个方向咧嘴一笑——汗顺着下巴滴下来，带着花纹的护腕一蹭，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像只耀武扬威的花孔雀。

旁边的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顾绮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恨不得把整张脸藏进去。

有时有晚自习下课太晚，没时间去画室，他就抱个篮球送她回宿舍，然后再回他在校外的房子。

从教学楼到女生宿舍那条路就需要十分钟，但他跟她东扯西聊愣是能走一个小时。

有时候她画画太晚，他就直接在画室楼下等她——他在上高中后就不再学画画了。

他靠着路灯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见她出来了就把手机一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说：“我还以为你今晚要睡画室里呢”。

高一第一学期过半，顾绮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习惯每天早上出现在桌角的牛奶或者豆浆；习惯他打完球回校外的房子洗完澡，又跑到画室来找她，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声问她今天画什么；习惯晚自习下课的路上，他抱着篮球走在她外侧，把路灯的光都挡了一半。

然后陈月怀孕了。

医院不让查，她就去找了城南那个算命瞎子，回来红光满面说男胎，保准是男胎。顾大军乐得抽了三根烟，乐完开始犯愁——多一张嘴，就要多花一分钱。

周六晚上陈月敲开顾绮的门，脸堆着笑：“绮绮，跟你商量个事。你弟弟马上要出生了，你爸理发店那点钱，奶粉尿不湿都是开销，你那个美术班的学费……以后怕是没办法再给你出了，你看看能不能先停一停？”

顾绮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许凌刚发来一条“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没回，抬头看着陈月，说：“今年一整年的学费都已经交过了。”

陈月嘴张了张，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那就……学完今年再说。”

门关上，顾绮听见客厅里陈月嘀咕：“她哪来的钱？一个学期的学费就要五位数呢。”顾大军沉默了一会，闷声回了句不知道。

顾绮其实并不讨厌陈月，学艺术对普通家庭来说本就是个大负担。她爸不想让她学，又不好意思开口不想做这个恶人，话就全让陈月来说了。

她只是把手机举过头顶盯着天花板，许凌又发了一条：“怎么不回我？”

“在发呆。”她打字。

“发什么呆，又在数星星？”

她笑了，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回了三个字：“明天见。”

第二天放学许凌在教学楼门口等她，夕阳把他不服帖的碎发染成浅棕色，耳廓透光，薄薄的。

他忽然说：“你昨天不高兴。”

“没有。”

“你骗不了我，“他扭过头看她，总是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收起来，眼神很认真，“你高兴的时候走路脚抬得高，不高兴的时候拖着地。昨天最后回我的那几条消息，比平时少个语气词。”

顾绮低头看自己的脚，果然是拖在地上的。她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了。他看她笑了也跟着咧嘴：“走吧，请你吃米线。”

那天她吃了两碗，许凌把自己的也推给她了。

她低头吃得很认真，他撑着脸安静地看她，忽然声音低下来：“顾绮，以后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在这儿呢。”

她嘴里塞满米线，只嗯了一声。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她拿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过了几天，许凌忽然让她在画室楼下等他。那天晚上特别冷，十二月的风呼呼地刮，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站在原地跺脚。

许凌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见到她后先是自然的把她的手，塞自己放着暖宝宝的口袋里暖着，然后又打开手里还呼呼冒着白气的保温桶。

“你看看。”

顾绮仔细一看，里面是一盒热腾腾的酸菜炖粉条。她愣住了。

“我这几次周末回家让家里阿姨教我做过几次，”许凌摸了摸后脑勺，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上回说你奶奶做的酸菜粉条好吃，我就想着……你尝尝这个。虽然肯定比不上你奶奶的。”

顾绮抽出手捧着那盒粉条，站着没动。酸菜的味道从保温袋里钻出来，热气熏得她鼻子一酸。

她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

粉条炖得软烂，酸菜切得细细的，不是李姜那种一大块一大块的，但那个味道还是让她眼眶一热。

她没抬头，怕他看见。

“好吃吗？”许凌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小心翼翼的。

顾绮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低了。许凌也没催她，就靠着路灯杆站着，安静地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顾绮，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我。酸的辣的甜的，我都给你弄来。”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憋住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许凌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轮廓，他看上去认认真真的，连眉头都微微蹙着。

那一刻顾绮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李姜站在灶台边，揭开酸菜坛子的盖子，夹出一大筷子酸菜随意切了切就扔进锅里，转身对她说“一会儿就好，先出去等着别在这儿碍事”。

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睛却是笑着的。

然后她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奶奶的背影在热气里忙来忙去，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暖和的地方。

奶奶走后，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为她做一碗热腾腾的酸菜粉条了。

但许凌做了。

他不知道她奶奶是谁，不知道李姜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气、切酸菜是一大块还是切丝。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听她说了一次“我奶奶做的酸菜粉条好吃”，就记在心里了，然后笨拙地、认真地，复刻了一份端到她面前。

他几乎承包了她学美术的所有费用，却从来不提，好像那些钱是随手从兜里掉出去的。

他每天给她带早餐，帮她占座，催她睡觉怕她熬夜，记得她走路的样子——高兴的时候脚抬得高，不高兴的时候拖着地。

他甚至记得她信息里少了一个语气词。

他对她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有点慌，怕还不起，更怕这份好有一天忽然收走了，她会比从来没得到过更难过。

所以她一直往后退，一直说“跟你没关系”、“不用你管”，想要撇清关系，或者说想要说服自己不要陷进去。

但此刻站在路灯下面，他低头看着她，鼻尖冻得有点红，呼出的白气一缕一缕的，他说“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我”——顾绮忽然不想继续退了。

她想，奶奶教她要挺直腰杆有骨气的活着，教她不能看别人脸色讨生活。

可奶奶没教过她，如果有人对她好到让她想哭，她该怎么办。

奶奶也没教过她，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既不是施舍，更不是同情，而是他就想这么做，像太阳就是会发光一样自然。

“许凌。”她说。

“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们在一起吧。”

许凌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全没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顾绮反倒笑了。

她从来没见他这么手足无措过——一个平时吊儿郎当狂得没边的人，篮球场上嚣张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看他，此刻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你……你说什么？”他嗓子都哑了。

顾绮没重复。她转身抱着保温袋往前走，脚步轻快，脚抬得很高。

许凌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追上来，自行车都不要了，扔在路灯底下，跑着追到她旁边：“顾绮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

“我听见了！我就是想……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顾绮！顾绮！嘿那个威武的女子！hello本世纪最优秀的画家～哎哟顾大师你理我一下嘛！”

他追着她走了一整条路，声音清亮亮的，在冬天的风里又脆又响。

顾绮一直笑着，不回头，也不开口解释一句。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袋，热气从没拧紧的碗口冒出来，扑在她下巴上，暖烘烘的。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她停下来，终于转过身。许凌在她面前站定，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绮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许凌，你是我遇到过的、除了我奶奶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许凌安静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耳廓时停了一下。

“那我可得对得起你这句话，”他说，“以后一辈子都对你好。”

顾绮没说话，把保温袋抱紧了一点，转身进了宿舍楼。走到二楼拐角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低头打开怀里的酸菜粉条，盒盖内部还凝着一层水珠，摸上去温热的。

她忽然想起李姜走的那天早上，她跪在床边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凉得像块冰。

但许凌的手指刚才碰到她耳朵的时候，虽然也是凉的，可那点凉意像一颗火星落在干草上，从她皮肤一直烧到心里去。

她低下头，酸菜的味道钻进鼻腔，咸咸的、酸酸的，混着一丝冬天的冷空气。

“奶奶，”她小声说，“我找到一个人，像你一样对我好。我跟他在一起了。你会怪我吗？”

窗外的星星安静地悬着，有一颗闪了闪。顾绮直起身，抱着保温桶往宿舍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