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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C的存活手册 第31章 第 31 章

作者:忆灵者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6 09:56:15 来源:文学城

“马戏团里的人都变成了怪物,他们早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彻底变成了祂的奴隶......”

伴随着着悲伤的叙述,沙漠中陡然风声大作,仿佛一整个世界的风都在一瞬间被攫住,并且全部都灌到了沙漠里。

一种不容抗拒,也无可抵挡的强劲力量席卷开来,山崩海啸般要将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变成屈服于他淫威下的信徒。

宁衬几人眼睁睁看着,“记忆”中那个摇摇晃晃行走在沙漠中的女孩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息,忽然转过头去。旋即,眼里流出两行猩红的眼泪来,万分绝望地望着来时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们像是与女孩共感,“看”到了她当时“看”到的。

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仿佛一座座骇人小丘的马戏团成员,几乎同时艰难地开始挪动他们僵硬的肢体,“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不绝于耳。

原本承受不住重度污染,已经死去的人就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腿和胳膊好似重新组装上的,没有力气地耷拉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只剩下可以做出任何形态的肌肉。

当所有人都踉跄地稳住身体,下一秒,就在他们眨眼之后又睁开的刹那间,他们的眼睛变成了一尘不染的纯白。紧接着,身上发生各不相同的异变。

女孩恐惧地后退,同时眼泪不住的从眼眶里流出来。

“不该是这样的......”她喃喃道。

“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宁衬打破她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的自言自语。

女孩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分明什么情绪都没有,然而诡异的是,她的嘴里还在不断说着悲伤而痛苦的话。

“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他们都抛弃了我!”

“为什么是我?”

“他当初就是故意的,不然我根本不用承受这份不属于我的痛苦!”

“大家都不在了......”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脸也被它带着动,可偏偏眼睛一眨不眨,就像两个黑洞洞的漩涡直冲着宁衬。

宁衬却没有因为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而吓得魂飞魄散,实事求是地认真地分析道“你也早就不是当初的你了,不是吗?你在一次次轮回,在这个鬼地方,只要马戏团里的人没有真正死亡,你就永远受他们的执念的影响,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沙漠。”

“你知道马戏团的人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不是吗?”宁衬说。

“你倒是聪明。”女孩悲伤的“背景音”戛然而止,仿佛那个感性的灵魂被不由分说地抽离了身体。

她说“是天使和恶魔的争斗。”

话音未落,她木雕泥塑般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簌簌”“簌簌”的开始往下掉粉末状的灰尘,就像老墙皮一般。

这是说出秘密消息的惩罚。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了女孩。像是天空中当头落下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将空气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体里挤压出去,直到最后身体变得干瘪,又开始碾碎她的肌肉与骨骼。

宛若一辆载满货物的大卡车,来来回回地压过身体。

足以让寻常人休克的疼痛,她却面不改色,仿佛习以为常,就好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不痛不痒。

女孩无视自己身体的异状,加快了速度说道“祂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一场,往往要持续很久也分不出胜负,遭殃的都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恶魔会释放出污染,方圆百里的人都会受到影响,变成连人都算不上的行尸走肉。而天使因为波及无辜心怀愧疚,会给「补偿」。”

“心怀愧疚”几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就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里挤出来的。

虽然仍是一成不变的语调,在场的所有人却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和痛苦。

“祂保留了受到重度污染的马戏团的人一部分的自主意识,也就是他们生前的那些特点,性格。就像小丑滑稽的样子一旦没有逗笑别人,它自己就会陷入焦虑的怪圈,杂耍人喜欢被人夸奖,要是台下没有人喝彩,他就会一遍又一遍地表演下去,直到把对方拉进永恒的循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其实,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其实都是魔鬼,从来都不在意凡人的死活。不,不止祂们两个,整个世界上的神无不是如此,自私自利,视人命如草芥,如果不是—”

“小孩儿,话说的太多会比别人死得快哦。”突然,一道轻柔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被定格了。

风声消失,风卷起的沙土也停止旋转,飘舞的衣角也静止了,仿佛一幅流动着的栩栩如生的画忽然被虚假紧紧束缚。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畏惧。

余俨等人顿时脊背一沉,“噗通”一声不受控制地跪下去。宁衬能在那些自称对她“恩重如山”的人手下支撑几分钟,却连在祂面前维持一秒钟的站立都做不到。

祂的等级比那些自诩“造物主”的存在要高出太多,两方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光是匍匐在祂脚下,都只有臣服的想法,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这就是世间顶级的力量吗?

恐怖如斯。

“好久没有看到这样多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了。”他们抬不起头,看不到祂的样子,却能感知到那声音是从半空中传来的。

“我真是太久没有出来过了,忘记我的人大有人在,而且愈演愈烈,都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外抹黑我的形象了。要是我不来你们再相信了她的话,我的谣言不就天南海北地四处飞了吗?这可不行。”

祂说话的态度吊儿郎当的,和他们认知中的神灵一点都不一样。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觑他。

“恶魔那家伙的形象早就毁于一旦了,但我不是。所以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向我在世间的子民传达我不好的消息。”

此话一出,几人八.九不离十的猜测得到了有力的印证。

降临此地的存在不是别人,正是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天使。

“你们的反应一点意思都没有。”天使意兴阑珊地说道。

没有人敢接祂的话。

他们都在竭力思索祂背后的意思,试图从祂的言语中找到突破口—一个能让他们在必死无疑的局中死里逃生的缝隙。

就在这时,一直被压制的女孩忽然“咯咯”笑起来,嗓音清脆悦耳,如同百灵鸟般动听,说出的话却充斥着寒意与杀气“这个世界上的神都烂透了。”

她一边说,身上的禁锢一边像有了实质似的,玻璃般一块块碎裂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下一秒,她骤然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迫不得已脑袋冲着地面的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原来从一开始,这规则对她就一点影响都没有,刚才的屈服都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为了积蓄力量打出最后这一击!—

陶梦全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清楚地看到在女孩骤然暴起直取天使时祂却没有过任何闪躲的意思,仿佛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根本没讲她放在眼里。

不管祂对她的评价是高估还是低估,她在祂面前都只不过是曲曲手指就能捏死的虫子罢了。

想明白明白这一点,他们都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在真正强大的存在面前,任何的手段和智慧都是徒劳的。

果不其然,女孩异化成狼爪的手在碰到天使的一瞬间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灰石头。

她脸上的惊骇还来不及收敛,石头便开始碎裂。从指尖一直到肩膀,一整条手臂在短短几秒内就无影无踪。

“是谁告诉你神灵也有心脏的?”天使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们却莫名觉得祂这副笑面虎的皮囊下压抑着风暴。

下一瞬,祂下一瞬掐住了女孩的脖子。

祂的神情大抵是惋惜的—不过众人谁都没有勇气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怕死地去瞻仰祂的容颜,语气也因为同情变得柔和了些许“本来想着你要是听话的话,我还能赋予你「恩赐」,只可惜你一直在试图挑衅我把我准备好的礼物都给收回去了。”

女孩却挣扎着露出一个笑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害死了我所有珍重的人,我比你想象的要恨你成千上万倍。我也从来都不需要你的什么恩赐,没能亲手杀死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她或许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却没有机会了。

因为不等她说完后半截话,她的脖子就断开了,切面平滑整齐,好像一个被锋利的刀子从中间劈开的西瓜。

没有血流出来,暗红的肌肉跳了两下,就不动了。

同时在普通人看不到的体内,一直亮着微弱绿光的能量核熄灭了。

像是一片森林骤然枯萎,身体里的所有能量一瞬间都停止了运转,仿佛飘飘扬扬落下的枯叶沉淀到了灵魂的最深处,再泛不起涟漪。

而从头至尾,天使都一直站在刚才降临的位置,没有挪动过一下脚步。

解决了一个口出狂言的小孩,天使饶有兴趣地笑了笑,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余俨等人,似乎是挺满意地弯了弯眼睛“你们还挺识相,没有坏我好事。”

“不过从你们人类的角度看,你们的行为真是懦弱无能啊。”祂由衷地感慨道。

祂一边说着,跪着的几个人的神经跳动的频率快到像是要冲破皮肤。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他一个不顺心把他们也杀了,当做发泄的途径。

天使开始看出了他们的紧张,爽朗的笑起来。“放心吧,我不是乱杀无辜的神。只要你们遵纪守法,不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就能好好活着。”

说着,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有可信度,祂消失在原地。

众人一开始却仍然不敢放松,不知道过了多久陶梦才坚持不住后仰倒在了沙子上。

众人一瞬间都屏住呼吸,生怕天使去而复返,或者刚才短暂的平静本身就是祂的一个考验,只等着他们暴露除之而后快。

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天使的确是走了。

祂挺忙的,而且向来不喜欢跟渺小又脆弱的凡人浪费时间。

祂只不过轻轻动动手指,生活就能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脆弱动物,是多么无趣啊。

宇宙中还有更多神奇的种族,诞生更有趣的乐子,祂一向不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

半晌,众人谁都没有察觉到天使那但凡感受过就再也不会忘的特殊气息,这才站起身。

宁衬的膝盖都蹲麻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其他人也是,但没有一个人要求休息。

他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要抓紧往外走了。

“那个小姑娘就白死了吗?”陶梦闷声走了一段,实在忍不住了便问露艾。

露艾回答“你们刚才不救她是对的,要是救了,我们估计都活不成。而且她早就不是人了,自然不存在死不死这一说,你们都不必有心理负担。”

陶梦却寸步不让“不管是不是人,她都是拥有人类全部记忆和执着的,不是吗?”

陶梦迷茫地问“她拥有活人所拥有的一切,那你凭什么说她是个死人,就因为传统的生死定义吗?”

要是现实中的人也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们又该如何处理?

是冷眼旁观,把他的生死看做一堆数据的转化,还是把他当做人来看,付出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晓的代价去维护他的利益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这个疑问,大家都沉默着。

陶梦知道再追根究底下去没有意义,只会伤害到大家的感情,便颓然地垂下脑袋,一言不发了。

又走了几天,他们终于离开了沙漠,在一处偏僻干燥的小镇停下来休整。

一停下来,才感觉到后知后觉的疲惫。它来的如此凶猛,包裹了所有人。

没有了时时刻刻悬挂在脑袋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他们都轻松了些,倒在床上就睡了个一天一夜。

将他们从梦境中唤醒的,是旅店老板的敲门声。

他带来了一封信,一封从克里蒂亚寄来的长信。

“我不记得我们在大陆有认识的人啊。”陶梦纳闷地对房灼华小声说。

房灼华耸耸肩,显然也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会给我们寄信?”余俨一边展开信纸一边问。

露艾沉思片刻,肯定地给出了一句废话“你们的名气太大了。”

房灼华强忍着没有翻白眼,在看了一眼信纸最后的署名后问“她是什么人?”

露艾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她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仿佛看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头从遥远的克里蒂亚远道而来的凶猛的老虎。

她吞了吞口水,本来吓得都僵硬了,却听到房灼华几个人如同傻子的问题,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们一眼“德尔莱伊,克里蒂亚的国王啊,你们是拿我寻开心呢?这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

半晌都没有人回答露艾,她的眼睛再次不可思议地睁大了“你们还真不认识啊?不会失忆了吧?就算没有了解过她,她的残忍的统治可是整个大陆上都赫赫有名的,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到最后,她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基本常识都没有,你们该不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哎呀知道知道,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过呢,就是不了解,再加上离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生活比较遥远,一下子忘了她的名字而已。”陶梦笑嘻嘻地搭上露艾的肩膀,将话圆了回来。

与此同时,玩家几人包括宁衬在内脑海里也像大雾散去般,浮现出了属于德尔莱伊的信息。

他们的记忆就像是一个水龙头,想要知道什么都需要契机才能拧开出水,否则就关得死死的,一滴都挤不出来。

德尔莱伊,克里蒂亚的国王,不过更广为人知的是她的另外一个绰号。

“刽子手”。

旋即,一块只有他们能看见的光屏出现:「前往克里蒂亚,寻找被埋葬的真相。」

随着列车行驶,城镇原本繁华热闹的气息逐渐退去,像是将自己包装的白璧无瑕的伊人脱下华丽的外衣,露出倦怠而不堪的另一面。

几个小时后越过国境线,场景更加荒凉,村庄分布稀疏,植物也无精打采垂着头。

又开出一段距离,车厢里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无动于衷地和身边的亲朋好友闲聊了。

他们全部坐直了,几乎是复制粘贴般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

“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过了片刻,似乎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旁边坐着的其他客人难以置信地问道。

一望无际的不是郁郁葱葱的草地,茂盛浓密的树木,没有坐落其间,犹如油画般安宁适意的小屋。而是一片光秃秃的,连杂草都不愿生长的荒地。

横过荒地的河流宛若大地的血管,微风轻抚下水波澹澹,其中流淌的却是污浊的红褐色的水,像是涮过画笔的清水染上了浑浊的颜料的颜色。

不过他们知道,它是被数以万计的人的鲜血渲染成这样的。

因为不管近处远处都是一片尸山血海,人们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有的地方甚至达到了四、五屋楼的高度。

尸臭味和血腥味在闭塞拥挤的天地间发酵,就连风带来的,流动在一呼一吸之间的空气都掩藏着伴随着腐朽的气味。

“这环境污染,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还要严重啊。”露艾喃喃自语。

宁衬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着她告诉他们这背后的故事。

“大概一年前,一个心怀仇恨的新王继位。”露艾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大概是怕被有心人听见,毕竞隔墙有耳,却更烘托了氛围。

仿佛长辈在给孩子们讲述流传久的,神秘的传说。

“她颁布的各项法令都惨忍至极,国家里民不聊生,民众苦不堪言—因为她处决了所有胆敢反抗她,武逆她的人。河水一夜之间红了,也再没人见过里面有鱼生存。”

“有人说是上帝降下的报应,一定是克里蒂亚的人曾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落到如今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的下场—人们总爱这么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却不能因此成为事情盖棺定论的真相。”

露艾说话的声音更小了,她前倾着身子,右手遮住自己的嘴,耳语般道“不过我仍然相信,德尔莱伊迟早会为她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没有人能在剥夺了人民的利益和他们的生存权益,自由意志的情况下还能在统治者的位置坐得长久。”

宁衬问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露艾哆嗦一下说道“她本人的差别和传闻中的很大,但不管是哪一个版本,她都绝对不好惹。所以你们要见她,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要说些愚蠢的话,或者是做多余的事惹她生气。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并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

“就算她会主动邀请你们去皇宫里见她也一样,她这个人根本就没什么情感可言,不要把自己的位置抬得太高,不然会死的很惨......”

对于她苦口婆心的话没有一个人当做耳旁风,都听进去了,并且牢记在心间。

不久,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克里蒂亚的首都,卡肯托。

令人诧异的是,虽然外面尸横遍野,血月当空,仿佛地狱与人间在人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调转,血腥可怖,卡肯托却是一个堪称繁华的地方。

大街小巷都挨挨挤挤着小商小贩,来往的人脸上虽然总是带着淡淡的戒备,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显得过分警惕,治安却很好,宁衬他们一路走来,连个小偷小摸的都没见过。

露艾虽说是第一次在德莱掌权后来到这里,却早就搜集了一些传闻和真事,告诉他们之所以如此安全是德莱严刑峻法的原因。

偷窃在别的国家是小罪,在这里,则是重罪。杀人更是严重,它甚至不需要怎么审理,前因后果都不重要,管你有什么苦衷,只要确认你杀了人,都要偿命。

虽然严格到让百姓怨声载道,但就像从古至今许多改革,如商鞅变法那样,为克里蒂亚的强大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改革往往不是一帆风顺的,总是要经历难以想象的困难和阻碍,这样想来,尸横遍野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旅店放下行李后,房灼华几人马不停蹄地去了皇宫。每让那位活在传说中的陛下多等一分钟,他们都觉得自己的脖子与脑袋分家的可能性越大。

乘坐马车来到皇宫门前,他们不由地为它金碧辉煌的外观咋舌。

大殿装潢华丽奢侈,满脸都写着“我很贵”“你高攀的起吗?”就差直接将黄金珍珠直接怼到他们面前了。

各式各样看起来低调不起眼的装饰实则价值连城,将大殿装点的熠熠发光,一进去都快被闪瞎了眼。

众人在心里连连称奇,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好好欣赏,都埋着头,老老实实地跟着仪态万千的女官往里走。

终于,在宁衬腿都有点酸的时候,他们被带进了一处宽阔的大厅。

露艾想都没想,上前两步就是一个完美标准到无可挑剔的作揖行礼“国王冕下,我们万分荣幸能来到卡肯托,这里是个美丽的地方,在您的领导下更是焕发着勃勃的生机。”

说罢露艾朝宁衬他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即会意,像提前排练好的那样躬身。

宁衬根本不敢直视高台上的人。

少顷女官威严而庄重道“请起。”

宁衬余光瞟着露艾直起腰,才敢效仿她的动作后一步起身。

女官说完话后就低着头从侧门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门。

偌大的大殿里只剩旅行者们和王座上高高在上的国王。宁衬不敢乱看,便将目光落在地面上。

阳光从上方五颜六色的不规则玻璃外射进来,在瓷砖上勾勒出一块块不规则的金光,宛若上帝赠予人间的星光。

若是宁衬此时抬头,便会发现上方的人正用一种看动物般调侃,戏谑又觉得有趣的视线望着她。

其他人没有宁衬这样的顾虑,陶梦隐蔽地扫视一圈,紧张地问身边的房灼华“她不会给我们个下马威吧?”

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没逃过德尔莱伊的耳朵。

德尔莱伊轻蔑又讥诮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正对着那几个新来的人。

旋即在众人耳中,一个令人意外的,年轻又清越的女声开口道"我一向对你们很宽容,因为要以礼待客,这也是东方多年的优良传统我们理应学习,不是吗?”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垂眸看着他们,轻柔地从王座上站起身。

众人仰视着她,就见她罗黄的长裙像柔软的花瓣般垂落到地面,少顷款款走下圆台状的皇座。

一开始因为逆着光,他们看不清她的脸,直到她完全站在地面,神秘的面纱才算彻底揭下。

亲眼见到她的刹那间,没有人能将她和传闻中杀人如麻的恶魔的联系起来。

她本人跟人们听闻她那些耸人听闻的事迹后,心中幻想出的形象定位简直大相径庭。

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皮肤苍白,拥有一双如同春季嫩叶般翠绿的眸子,唇是淡淡的红,精致的好像洋娃娃。墨色的长发盘在头顶,远看如同一座山包。

这样死亡的妆造,在她那张脸的衬托中也成了设计和艺术品,仿佛世间最美的宝石和她对比都黯然失色,相行见惭。

"希望你们摆清自己的位置,多看,多听,少做。我也不想增加额外的麻烦。”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众人惊诧之下直白的视线,淡淡笑了一下,如春风化雪。

众人一时都看呆了。

但她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我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处理不听话的虫子,真得很麻烦。”

正说着,似乎是为了应和印证她的话,外面传来了一声非人的,如同野兽哀嚎的惨叫。

德尔莱伊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静静垂眸,看着自己豆蔻色的指甲。

宁衬极轻地咽了一口唾沫。

虫子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人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怕死地问出来。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在场还没有人想要很快入土。

而比残忍手段更可怕的,是再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平气和,泰然自若。

如果不听内容,只闻语气,谁都会以为只是一个花季少女在抱怨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如此娇俏可人,嗔怒怨怼,仿佛那不是人命,而是一朵可以随意折下的花。

"我们懂规矩的,一定会遵纪守法,在您英明的领导下,安全而高效地领略贵国的风光。”露艾的笑容僵了僵,但她不愧见过大风大浪,很快调整好,长袖善舞地说道。

"嗯,我知道你,露艾,有名的永生旅人,在各国间都享有极高的威望。”德尔莱伊看着露艾笑了,分明没有刻意做什么,露艾却感到了压迫感。

就像被一只猛兽盯上,其他人目光纷纷隐蔽地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不由为她捏了一把汗。

“您过誉了,都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场间传闻,不足挂齿。”露艾冷汗涟涟地说。

德尔莱伊却好像真得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闻言也只象征性的假笑一下。

看不出露艾的马屁到底有没有拍到正确的部位。

随即,德尔莱伊像是厌倦了这样没有任何营养和价值,全是欺瞒的谈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在他们即将走出殿门时,敷衍地说了句“预祝你们在失肯托能有一次愉快的旅程。”

“我们会的。”露艾回过身,再次带着他们向她见礼,而后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向外走的时候,他们正巧碰上女官图雅迎面走来。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他们,看到居然没有少一个人,似乎有些惊讶。

“你们的运气真好。”与几个人擦肩而过时,她轻声说。

“国王冕下是很注意礼仪的,但是有许多旅行者在这方面做得欠妥,国王冕下一直都对此很不满意。”

言外之意就是,有很多人因此被杀。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的脾气秉性究竟如何,没人比女官图雅更清楚。

正因如此,她的话才更有分量和可信度。

他们刚刚是真的死里逃生,在铡刀落下的前一秒错开了脖子。

几人不约而同一阵后怕,后知后觉后背都湿漉漉的了。

露艾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绝口不提刚才的事,众人一路无言走出皇宫上了马车,又在嘎吱嘎吱的车轮滚动声中驶出一段十字路,他们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

马车开到一半,却被人拦下了。

车夫通知他们的时候几人都吓了一跳,误以为德莱反悔了要把他们抓去砍头,连自己的棺材想要什么颜色的都想好了。

撩开车帘时都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没想到追上来的是一个女佣打扮的普通女人,面对他们时也相当客气。

"我家小姐想要见你们。”女仆说。

“谁?”余俨问。

"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她性子好的人尽皆知,不会为难你们的。”女仆不欲多言。

谁也不知道这"性格好"掺杂了多少水分,但他们没得选,女人看似好说话,客客气气的,其实态度很坚决。

几个人只好照做,他们一个个下马车的时候连一句不满都不敢有,老老实实跟在人家身后,像是整整齐齐的小鸡仔。

让车夫先行离去,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后抵达一处闹中取静的小院。

女仆推开木门,请他们进去。

几个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样样都看得出来用心,充满了生活气息,要是忽略她强势的“邀请”之外,和一个普普通通的质朴姑娘的家没有任何区别。

宁衬一扭头,就看到了白色圆桌前坐着的女人。

她和德莱年龄相仿,略深的祖母绿色的眼眸。

五官小巧,气质沉静似水,面对他们的到来却无动于衷。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不远处一棵绿枝繁茂的树,同时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珠。

“米比拉卡小姐看不见东西。"女仆低声对他们说。

众人都很诧异,如果女仆不告诉他们的话,没有人能发现米比拉卡的特殊。

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你的小姐,您请来的客人到了。"女仆走上前,倾身在她耳边低声说。

宁衬就见米比拉卡微微点了点头,在女仆的牵引下转向他们的方向,扬起唇角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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