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避险准则 第3章 天大的人情债

闹钟响了。

季荞一把将被子拽过头顶。

整晚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醉酒带来的头疼和恶心更是让人难以招架。

不想上班。

不想面对离轨的生活。

挣扎了好久，在闹钟响第二遍的时候，季荞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作为一名成熟且靠谱的地球Online NPC，失恋不会突然跑去看海或去寻找自我，因为休假要提前请示，而翘班会扣钱。

无精打采的坐在梳妆镜前，苍白脸色连季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番补救下，勉强救回了人样，她换好衣服急匆匆往外走。

妈妈听见声音，从厨房里赶出来：“诶，不在家吃饭吗？”

“今天不吃了，临时通知开会，要来不及了！”季荞先一步冲出家门。

要是被爸妈看到现在的状态，肯定又该担心了。

对于即将谈婚论嫁的男友在纪念日当天出轨的事，季荞也不清楚自己是释然还是尚没有实感，心里出奇平静，只觉得分手分得不体面，实在算不上善始善终，还是有些遗憾的。

这种遗憾仅仅持续在等车的那十分钟里。

四十分钟后的季荞从公交车上冲下来，撑着树吐得眼泪直流，顾不上其他了。

好在昨晚没吃东西，实在没什么可吐，很快又拍着胸口站直身体，季荞一边漱口一边向四周看去。

小城市这点挺好的。早上没那么多人，同事也不卷，没被熟人看到现在的狼狈样子，已经很万幸了。

揉着隐隐发疼的胃，季荞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您好，再帮我打包一份这个吧。加热，谢谢。”点了一杯热拿铁后，她又指了指边柜里的火腿可颂。

等待店员加热打包的时间里，季荞半坐在吧台凳上，打开了手机。

看着看着，她脊背一绷，猛站直了身体。

季荞刷到一个视频。

昨晚的场景，昨晚见到的人，以第三人视角的记录。

她突然觉得有眼睛在看自己。

一双，十双，无数双。

……

“您好。”

季荞一惊，抬头正对上店员关切的眼神。

“您的外带打包好了。您……您没事吧？”

季荞扯着嘴角笑笑，抓过纸袋小声道了谢，低着头快步离开。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季荞垂头站在电梯里，气压差在耳腔中胀出蜂鸣。

她提着纸袋的手一点一点捏紧，骨节泛白，控制不住的发抖。

普通的平静的生活，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

叮一声，电子音无感情的播报层数：“二十七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办公区空无一人。

好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季荞冲进洗手间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

季荞，冷静，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没事的。

季荞对镜子中的自己笑了一下，镜中那个人回了一个难看又勉强的表情。

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记得。爸妈不刷视频，他们看不到的。

不会有事的，季荞。

普通的平凡的生活很快就会回来，然后，一切落回轨道，如常的、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

深呼吸几次，她打起精神，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

发小周杉的工位在季荞右边。季荞一边放下包，一边和座位上的人打招呼：“今天来这么早啊，周……”

闻湛。

闻湛坐在周杉工位上，抬起一只手，笑得眉眼弯弯：“嗨，季荞。”

“……闻总。”季荞第一反应还是想躲，但她真没劲了，胃里扭着疼，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拉开椅子坐下，季荞有些破罐破摔了，语气算不上好听：“闻总有什么指示，上班再说不好吗？”

“这个。”闻湛手腕一翻，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也要上班再说吗？”

屏幕中，画面暂停在季荞把酒浇向前任的那一帧。

等看清楚画面，季荞像被一把丢进了水池。尖锐的耳鸣隔绝开所有声音，只有心跳隆隆作响。寒意顺着脖颈蔓延向四肢，后背的冷汗黏连了衣服，手指冰凉。

屏幕上沿，是闻湛那双漂亮的眼睛。

“要不要我帮你？”他抛出诱饵，“帮你把这些都撤掉。”

睫毛扫下的阴影里，闻湛目光狡黠像狐狸，又像要把人拆食入腹的蛇。

季荞喉咙发紧，半天才找回声音：“……不用了。谢谢闻总。”干涩又小声，陌生极了。

她当然想让这个视频消失。如果可以，她甚至还想让关烨消失。

可凭什么。

一个普普通通小职员，面都没见过两次，就能让闻途传媒的大少爷亲手送上好处吗。

现在偶像剧都不这么拍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稳赚不赔是陷阱。

季荞有这个自知之明，不管是什么代价，她都付不起。

不过就是视频在网上传个几天嘛，和欠闻湛一个人情相比，好很多了。

被拒绝的闻湛倒不以为然，反而是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你果然……”

他带着一脸微妙笑意起身走了，留季荞坐在原处迷茫。

果然……什么？

后半句呢，在果然些什么！？

为什么觉醒的不是读心声，为什么还要猜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想法，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又演上新一集了?

季荞脱力的趴在桌子上。好累。

晚上没睡好，神经又一下紧绷一下松懈的，困意翻涌而来，她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

“……好香！”朦胧中传来周杉的声音，“季荞你喷香水啦？好闻诶。”

季荞懵懵的坐在座椅上，宿醉带来的不适褪去大半，感觉好多了。

周杉小狗一样四处闻，没发现香水味的源头，只好作罢，蹬着办公椅滑到季荞跟前。

“怎么样？昨晚你们去吃的那家。”

“好吃吗，推荐吗，我女朋友会爱吃吗？”

“这周末我想带她去吃诶，环境呢，环境怎么样？”周杉一如既往，脑子里只有自家香香软软的女朋友。

季荞张了张嘴，还是没把昨天的事说出口，只含糊两句糊弄了过去。

不是信不过发小圈子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以季荞对他们的了解，要是现在告诉他们关烨出轨的事，下午就会有人去线下堵他了。

先等等吧，等有人刷到视频，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中午。

发小群里几个人正插科打诨的闲聊，氛围一片祥和。

季荞看着微信界面陷入思考。

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整整一个上午过去，同事、朋友、家人，没有任何人提到那个视频。

大数据是……只推送给了闻湛，和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吗？

季荞打开浏览历史，翻到早上那条链接，点进去。

“当前链接已失效。”

视频被下架了。

“要不要我帮你？帮你把这些都撤掉。”早上那人的话在脑海中闪现。

会是他做的吗？

季荞甩头，想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大脑。

眼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是最不合理的解释。

没理由啊。

闻湛，有钱人家的少爷，脸漂亮得不可一世就算了，和人打交道又自如又松弛，四处招蜂引蝶的浪花花，看起来就像风月老手。

季荞正相反，就算在普通人里，也自认是最普通的那一个，NPC中的NPC。

两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就短兵相接了呢。

季荞实在想不通，本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心态，她咬牙按下了通往二十九楼的电梯。

董事办公室虽没有闻途总部那么豪华，在西城算顶配了，是公司专门为闻湛装修的。

季荞迈出电梯，正好和董事助理对上了眼睛。

[忠诚家臣职场精英]的视线在季荞脸上一扫而过，又落回到手中的文件上。

“额，我……”季荞秒打退堂鼓。

董助头也没抬，声线平稳，还没电梯里的楼层播报有温度：“请进，闻总在等您。”

季荞赔笑，硬着头皮往里走：“好的好的，您先忙。”

明明整件事犯了零个错，怎么就发展成了一边小心翼翼一边欠下天大人情债的局面啊。

闻湛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瞥见季荞，兴致肉眼可见地冒出来。

季荞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局促：“闻总，早上您说的事…我当时好像拒绝了…”

“嗯？”他双手一摊，无辜又为难，语气轻飘飘的，“可我已经让人撤了，怎么办呢？”

就是他干的！

季荞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深吸一口气：“我这样的普、通、人，怎么能让您纡尊降贵……”

“你知道的，每天讨好我的人太多了。他们捧着我、顺着我，巴不得多看我一眼。”闻湛看起来真的很愉悦，“可你就不一样了。每次见到我，一扭头就像泥鳅一样溜走，真的很难不被注意到诶。”

季荞皱眉，牙都快咬碎了。

避险过头了，一路向“呵，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之类恶俗剧情的方向发展了。

季荞视线扫过那张气派的办公桌，居然真在空旷桌面上看到了一张员工履历表。

……

门外那个忠诚家臣的首要任务，不应该是先把闻湛手机里的果子短剧卸载掉吗。

季荞认输：“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闻湛挑眉，向前倾了倾，手托着下巴等季荞说完，眼底藏不住的坏心眼都快溢出来了。

话赶话说到这儿，咬碎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她声音越来越低：“只要不违法乱纪，不违背公序良俗。我尽量……”

“尽量？”闻湛悠悠闲闲的走到季荞对面站定。

季荞猛一个避险后撤，小腿却碰到了什么。

她低下头。

一条黑色细长、泛着鞣皮光泽，像电缆一样的东西，正慢悠悠、虚虚攀上她的小腿。

季荞正发怔，视线最后落在尖端那枚黑色桃心上。

突然，觉醒能力后看到的提示词闯入她的脑海。

魅魔。

不、不是吧……

闻湛忍笑的声音擦着耳际飘过来，又轻又低。

“……啊，被你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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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C避险准则第三条：若遇见行为反常、兴趣落在你身上的人，请保持距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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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大的人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