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抿了抿唇,低声说:“阿蕊,她……看起来不像坏人。”
阿蕊。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她又看了我一眼,那双哭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来吧。”她说,又转向少年,“阿诚,你先回去。”
少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我跟着阿蕊往村子里走。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偶尔抬手抹一下眼角。我跟在她身后半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跟着。
到了一户人家门口,她停下脚步。
“这是我家。”她轻声说,推开半掩的木门。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几件农具靠在墙角,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屋子是典型的乡下农舍,木质的廊柱有些老旧,但看得出主人一直在精心维护。
“爹娘去田里了,”阿蕊一边带我往里走,一边说,“你坐吧。”
我跟着她走进屋里,在矮桌前坐下。
阿蕊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第一个失踪的,是村东头的阿染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阿染姐姐本来要出嫁的,婚期都定好了,嫁衣也做好了。可就在出嫁前一天的晚上,她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她娘去叫她起床梳妆,发现屋里空空的,窗户开着,人不见了。”
我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声音吗?没有人听见什么?”
阿蕊摇摇头。
“没有。她爹娘就睡在隔壁,什么都没听见。她家的狗也没叫。”
我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
“后来……”阿蕊的声音更低了些,“后来又有人失踪。隔壁村也有。都是要出嫁的姑娘,都是在出嫁前一天的晚上,都是那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大家都说是鬼。是专门抓新娘的鬼。所以现在谁也不敢成亲了,谁也不敢……”
她说不下去了。
我沉默着,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这确实像是某种空间类的血鬼术。而且专门挑准时间,说明它对“新娘”这个身份有执念,甚至可能对婚礼的流程很了解。
“你本来也要成亲了?”我轻声问。
阿蕊点点头。
“什么时候?”
“本来是五天后。”她说,声音发颤,“可是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
“你等一下。”
她走进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手里捧着一件被黑布层层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一件白色的嫁衣。
纯白的布料,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领口和袖口都滚着细细的红边,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心思做的嫁衣。
“这是我自己攒钱做的。”阿蕊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花纹,“我为了这件嫁衣,昏天黑地的做活,攒了整整几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又有泪光在打转。
“我爹娘让我把它烧掉。说留着不吉利,说万一……可是,可是我舍不得。”
她把嫁衣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攒了那么久……我每天都在想,成亲那天穿上它是什么样子……阿诚会怎么看我……可是现在……”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件嫁衣,承载着她的梦想,她的期待,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想象。可现在,它却成了恐惧的源头,成了她不敢触碰的东西。
那只鬼,夺走的不只是那些新娘的生命。
它夺走的是整个村子的安宁,是所有姑娘对未来的憧憬,是她们本该拥有的幸福。
我握紧了拳头。
“阿蕊。”我轻声叫她。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会没事的。”我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一定会没事的。”
她看着我,似乎在辨别我话里的真假。
我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出来没用。只有做出来,才有意义。
天色已经暗下来。
阿蕊起身去点灯,我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越来越深的暮色。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阿蕊的声音:
“姐姐,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件嫁衣穿在我身上合不合适?”
我转过头,看见她抱着那件嫁衣,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
或许是有我这个带着刀的人在,或许是最近村子又平静下来,她终于有了勇气。
“我拿到手,还没敢试过呢……”她小声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对她点点头。
“好。”
她背过身去,开始换衣服。
我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好了。”阿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她站在屋里,穿着那件白色的嫁衣。烛光映在她身上,把那些绣纹照得清清楚楚。她微微低着头,脸颊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好看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期待和紧张。
我刚要开口——
一股寒意忽然从背后窜上来。
那是无数次生死一线中练出的本能,是身体对危险最原始的反应。
鬼气。
浓烈的、可怕的、压迫感极强的鬼气。
就在附近。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蕊——”我厉声喊道,“趴下!”
她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窗户炸裂。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狂风冲了进来,直奔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