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 第27章 第 27 章

蓝明晨也想上车的时候被白致远拉住了：“先让叔叔阿姨上车吧，我们后面打车。”

“嗯。”

此刻是凌晨三点多，打车特别困难，不然蓝明晨也不会情急之下给白致远打电话了。

蓝明晨本来以为要等很久，但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好还是怎么样，十分钟不到他和白致远已经安稳地坐在了汽车后座上。

“别着急，小孩子生病很正常的，医院里有我一个亲戚主治儿科的，我已经跟我爸说了，让他给那人打个招呼。”

白致远从没见过这么脆弱的蓝明晨，他里面穿着蓝色睡衣，外面套了一个柔软的灰色卫衣外套，脸色苍白，车窗外透过来的昏暗灯光衬得他的五官深刻而明亮。

这样的蓝明晨像是拔掉尖刺的刺猬，让人很有保护欲。

他大抵是太过担心自己的弟弟，白致远揽住他的肩膀的时候，他脸上担忧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们到达医院之后蓝明阳已经躺在病床上输液了，鲁文瑾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一直盯着自己心爱的小儿子的脸，时不时地轻轻抚摸上去，或者给蓝明阳整理一下被子的边角。

蓝启振已经冷静下来，他轻轻关上病房门，向白致远正式道谢：“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就要烧成肺炎了。真的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关系的叔叔，我和明晨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在学校里他也帮我不少。”

“真的谢谢啊，改天我们请你吃饭。”

“客气了。”

白致远在和蓝启振交谈的时候显得非常成熟，话语之间也十分妥帖恰当。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

蓝明晨提议道：“要不然我请个假吧。”

蓝启振面对蓝明晨的时候立马换了一种神情，刚刚面对白致远时候的笑容也不见了，脸上浮现出略带烦躁的疲惫：“你请假有什么用呢，你妈妈在这里看护着就好。”

“嗯。”

好啊，反正他也不想在这里陪着蓝明阳，他们一家三口显得非常团结，那种父母担忧孩子的表情非常动人，但蓝明晨只觉得碍眼。

刚刚他对蓝明阳担忧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因为缺觉的缘故蓝明晨非常困，终于坚持到了下课铃响，他立马趴在了课桌上。

几乎是刚躺下他就被人晃醒了：“蓝明晨，你爸爸找你。”

班级上的一个女生给他指了指教室外面的蓝启振。

蓝明晨睁开沉重的眼皮，艰难起身走到蓝启振面前。

蓝启振仍旧是穿着昨天的衣服，他的精神状态没有比蓝明晨好到哪里去，眼袋更加沉重，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你弟弟非吵着要哥哥。我跟你老师打过电话了，他说下午最后两节课是自习，可以让你早放学。”

“我直接去医院吗？”

蓝明晨心脏有微微的疼痛，他一熬夜就会这样。

“嗯，你别骑车，坐公交来就行，就在你们学校门口坐二路车，然后在市妇幼保健院下车。”

妇幼保健院下车，蓝明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我记住了。”

“那我先走了。你弟弟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蓝启振走后蓝明晨还站在原地，他看着蓝启振离开的方向，思维逐渐回笼。

昨晚他要留下的时候拒绝，现在又要他翘课去，这样吗。

蓝启振和鲁文瑾口口声声说他的学习最重要，但是还是抵不过蓝明阳的一句话。

吵着见我做什么？还有，他才没有担心蓝明阳。现在他只想躺在自己的chuang上舒舒服服地补个觉。

白致远看了眼傻站在学校门口等着的赵野，善心大发地折返回来：“蓝明晨不在。”

赵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致远185的身高站在赵野面前显得要矮一点。

傻大个。

白致远暗自吐槽。

“他弟弟高烧住院他去陪护了。”

像是在验证白致远话的真实性，他思考了片刻，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赵野正要离开的时候，白致远叫住了他。

“你知道穷人为什么一般都翻不了身吗。因为他两眼一睁就是劳苦的工作，这种重复性的体力劳动让人没有时间和精力思考其他事情。”

赵野左右转了转头，确定没其他人才意识到白致远在和自己说话。

白致远觉得赵野呆呆的样子更可笑了，“这么说可能对你来说还是有点难以理解，举个简单的例子吧，我和蓝明晨都喜欢看课外读物，这是因为我们有时间，也有闲钱。就在这样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上你都没办法跟他同步，更别说其他更大更重要的事情了。再说简单点，就比如昨晚他需要车，他直接给我打了电话，而不是联系你，因为你帮不了他。所以你连他在不在学校都不知道，所以你会傻站着这里等一个等不到人，你明白吗？”

白致远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赵野确实觉得很抽象，有点不知所云，但白致远提到蓝明晨他立刻就明白了。

赵野只是话少，并不是呆傻，他自然听出了白致远口中的嘲讽与轻视，其实他并没有觉得白致远很了不起，尤其是在蓝明晨因为参加他的生日宴走到脚起泡、委屈到在深夜哭泣之后，他讨厌白致远。

“我等不等得到，跟你无关。”赵野并不想听白致远在这里胡言乱语，他和蓝明晨怎么样，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可说的。他现在只想到医院去陪着蓝明晨。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相信什么‘努力就会有回报’这种话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挺幽默的，这句话我爸每次召开员工大会都会提。你们还真是可怜，单纯又可怜。那你以后好好努力哈。”白致远还真没这么开心过，他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赵野ling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到医院的时候，刚好看到正要回家的蓝明晨。

他从下午四点多一直陪伴蓝明阳到现在晚上七点钟，现在蓝明阳终于睡着了，鲁文瑾才打发他回家休息。

当时蓝明晨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周围的声音像是和他隔了一层膜一样，像是距离很远但又很清晰。

他从没熬过夜，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脚上的疼痛也感知不到了，所有的感觉都变得很迟钝。

赵野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他们一起把礼物放进病房，因为怕吵醒蓝明阳，鲁文瑾没让他们进去看。赵野见到了蓝明晨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过多停留，说自己还有事马上就走。

赵野蓝了辆出租车，这是他第一次打车。

他发现想要对蓝明晨好，就必须要有钱，钱能解决很多事情。

上车之后蓝明晨直接靠在赵野身上睡着了，如果不是司机催促，赵野实在不忍心把蓝明晨叫醒让他下车。

赵野蹲下身子扭头对揉眼睛的蓝明晨说：“我背你，你可以继续睡。”

蓝明晨没犹豫，虽然在车上稍微睡了一觉之后那种疲乏感减退不少，但他浑身没什么力气，脚也开始疼了。

他任凭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安心地交给了赵野的脊背。

“明天要不要和老师请个假，你需要休息。”

赵野的声音从从胸腔透过脊背传过来，蓝明晨转了头，耳朵贴在赵野温热的背上，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没关系。”

蓝明晨想起今天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遇到两个邻居，见了他开口就是问他弟弟怎么样了，还有在医院的时候，姥姥打电话过来，问的也是弟弟的事情，只有赵野会关心他累不累。

“饿不饿，我给你买份你喜欢吃的麻辣烫。”

“不饿。”

“我其实也有手机，网吧老板给的。”因为赵野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校，有些电脑方面的问题老板不懂的时候还是想打电话问他，但赵野从来不把手机带在身边，也从不使用，对他而言手机和铁块没什么两样。

“嗯，挺好的。”蓝明晨没反应过来赵野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手机的事情，他只能判断这是个好消息，毕竟他一直想要一个手机，但蓝启振连那种老年机都不给他买。

一阵阵的晚风吹过，吹动两人的发丝和衣摆，在闷热的夏季带来了难得的凉意。

蓝明晨嗅着赵野身上的味道，慢慢闭上眼睛。

从小区门口到楼下，原本总以为有段距离，但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蓝明晨晃晃了腿，事宜赵野把自己放下来。

之前赵野背过他上楼，但有次被二楼的邻居奶奶看到了，笑话蓝明晨那么大了还要背着。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蓝启振耳中，他非常严肃地跟蓝明晨谈了次话，说赵野是个可怜孩子，让蓝明晨不要欺负他。

这之后蓝明晨就不肯让赵野背着上楼了，顶多也就到家里楼下。

但这次，赵野双手依旧牢牢控制着蓝明晨的双腿。他有时候并不理解蓝明晨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只在意蓝明晨怎么看他。

上次被霸凌辍学也是不想蓝明晨受他牵连，害怕蓝明晨讨厌他。所以蓝明晨说了相信他的话之后，他马上便可以重振旗鼓，继续怀着希望生活。

但邻居什么的，基本没什么交情，管他们做什么。

赵野继续背着蓝明晨上楼。

蓝明晨推了推赵野，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会被看到的，我爸又会说我了。”

“我来跟他解释。”

要蓝明晨这么累的情况下还要爬三楼，赵野怎么也看不下去的。

他不说话，握着蓝明晨腿弯的手强硬地收紧。

蓝明晨也就妥协了，他确实不想下来，被人背着太舒服了。

不过好在一路上他们没碰到人。

回到家蓝明晨先让赵野在自己房间里等，然后去卫生间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舒服的睡衣。

出来的时候蓝明晨发现赵野已经走了。

洗完澡之后像是做了一个按摩似的，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客厅的窗户开着，半开着的蓝色的棉质窗帘被风吹得飘起又落下，客厅桌子上散落着蓝明阳的药和玩具，椅子被摆得歪七扭八，沙发上的有个靠枕掉在了地板上，目之所及好像哪里都是乱糟糟的。

蓝明晨突然没那么困了。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桌椅和沙发，然后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看了眼客厅的钟表，九点四十二分。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做完了作业，开始预习明天的功课。但他打算今天奢侈一把，远离一切枯燥的东西，给自己偷偷放个假。

他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饿了，他没什么厨艺，某次蓝启振和鲁文瑾回乡下，他心血来潮尝试自己煮面，结果煮出来之后还是夹生的，于是他又放回去煮，第二次捞出来就成了浆糊一样，准备好的青菜也忘记放了，总之非常难吃。他强迫自己吃了两三口，还是决定倒掉，然后提着这团他制造出来的垃圾干脆利落地去了麻辣烫店。

现在那家店大概率已经关门了。

要么忍忍不吃了。

当当当

蓝明晨走去开门的时候以为是蓝启振回来了，但当赵野的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蓝明晨一下子就笑了。

尤其是赵野还带了一份打包好的小馄饨。

那香味已经透过紧密的包装溢了出来。

还有他喜欢的柠檬茶。

“好香啊。”

赵野走进厨房拿了碗筷，被小馄饨倒进碗里放在客厅桌子上。

他本来是想给蓝明晨买他喜欢吃的麻辣烫的，但那家店已经关门，其他麻辣烫店他担心他会不喜欢。然后他就想起来这家馄饨店，蓝明晨吃过一次，说还不错，下次还想来吃。但因为这家店距离学校和蓝明晨家都比较远，所以一直也没有去成。

赵野坐在旁边，看着蓝明晨埋头苦吃，心里一阵疼痛一阵甜蜜。

赵野看到一旁有根断掉的蓝色蜡笔，变抽出一张餐巾纸写了串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

“嗯嗯。”蓝明晨匆匆看了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食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