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知道有人在看他。
这种敏锐是练出来的,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因为他好看,因为他有钱,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是别人买不起的东西。那些目光他太熟悉了,是羡慕的:盯着他的鞋他的表他的衣服,眼睛里写满“我也想有”!是嫉妒的,从他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带着刺,“凭什么他有这么好的家境!这么好的外貌!”有的是算计,在他身上打量来打量去,琢磨着能从这儿捞点什么……
他太熟悉别人看他的感觉了。
所以当沈寂开始看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个高一的讨厌鬼。那节物理课,他问问题,那个人头都没抬。他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每次在走廊上遇见,那个人都像没看见他一样,从他旁边走过去,目不斜视。
可是他知道那个人会偷偷看他,在课间操看,吃饭看,晚自习也看。许暮每次转头,都能对上他的视线。然后那个人就飞快地移开眼睛,假装在看别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许暮在心里冷笑,又一个。
他在心里给这种人分类:第一种是直接凑上来的,张口闭口“许哥”,借钱蹭饭套近乎;第二种是迂回战术的,先远远看着,假装矜持,等机会接近;第三种是玩深情人设的,用那种“我不图你什么”的眼神看他,装得跟真的似的,不都是为了钱吗,真是可笑!
沈寂属于哪一种?目前看起来像第二种,又有点第三种的意思。
但他不在乎。他有的是钱。这些人想要什么,他给得起!就算给完之后他们就会消失,但至少在那之前,他身边是热闹的,是有人围着的。
他需要那种热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栋空荡荡的大房子太静了。所以他还是忍不住会多看沈寂一眼,即使知道沈寂应该也是别有所图。
可有时候因为沈寂的目光有点不一样,不是盯着他的鞋,不是盯着他的表,是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看的时候,眼睛里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让他有点在意,又有点害怕,那种未知的恐惧让他恼火:呵,装什么深情。过不了多久,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吧。这种事情我见过的多了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转着笔,看着前排那个人的后脑勺,正好最近无聊,那我就陪你玩玩……
第二天物理课,老师让大家做练习题。
许暮坐了一会儿,转过头:“黑笔借一下。”
沈寂正在写题,被他叫得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翻了翻笔袋,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递过来。
许暮接过来。还的时候,他没有直接把笔放回沈寂桌上,而是伸手过去,把笔递到他手边。手指擦过沈寂的手心。
沈寂的手僵了一下,那只手顿在那里,过了两秒才收回去。然后沈寂低下头,继续写题,但耳根慢慢红了。
许暮转回去,嘴角翘起来。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就知道是这样,他演的还挺好的。
于是他等着沈寂下一步动作,等他借机说话,等他套近乎,等他终于露出那张“我想和你做朋友”的脸……
但接下来几天,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偶尔目光相遇的时候,沈寂会迅速移开眼睛,耳根还是会红。
就这样?许暮困惑了。
他又试了一次,那天他故意把钱包拿出来,假装不小心,手一滑,钱包掉在地上。里面现金散出来,银行卡也掉出来几张,落了一地。
沈寂坐在他后面,弯腰帮他捡起来。现金、银行卡、身份证,一张一张捡好,码整齐,递给他。
“你东西掉了。”他说。眼神很平静,没有多看那个钱包一眼,没有看那些现金,没有看那些银行卡。
许暮接过来,故意说:“谢了,回头请你吃饭。”“不用。”沈寂说,“这点小事。”
不用。许暮愣了一下。
他那些“朋友”,听到“请吃饭”三个字,眼睛都发光。有的人会立刻接话“那感情好”,有的人会假客气一下然后顺水推舟,有的人会直接开始点菜。从来没有人说“不用”。
沈寂到底想干什么?
他又试了一次。
周末回家,他特意换了一双新买的限量款球鞋——某品牌和某设计师的联名款,全球限量五百双,有价无市。
周一穿到学校,果然,一进教室就有人围上来。“卧槽,这鞋牛逼啊!”“多少钱多少钱?”
“还是许哥厉害,限量版说买就买了!哪儿搞到的?”“许哥能不能借我穿穿?就穿一天!”“去去去,许哥怎么可能穿你穿过的东西,等许哥穿两天不要了送我们再说!”
许暮笑着应付,余光却往后面扫:沈寂坐在那里,低头写题。他看了一眼那双鞋,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
许暮站起来,走到沈寂桌边,在他面前晃了晃脚。“好看吗?”
沈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好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
就这样?
许暮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眼睛看着他写题。沈寂的笔在纸上划着,一行一行,写得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他睫毛的影子落在纸上,随着他写字轻轻颤动。
许暮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他坐下来,盯着桌面发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