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慈极爱看木偶戏,下班时同事递给她一张木偶戏的戏票,邀请她一起去看,秦慈欣然同意。
戏票不是普通硬纸卡片的,摸起来有一种玉质的手感,上面的黑色暗纹极其精致,对秦慈来说很有收藏价值,秦慈打算看完戏后便把这张戏票好好放进自己的票夹里。
戏票上写着木偶戏表演的时间、地点,却没有戏名,秦慈正要问同事这是一出什么戏,发现同事下班心切已经走了。
秦慈感觉有些好笑,她同样下班心切也没有追问,迅速的回了家。
木偶戏表演那天,秦慈小小的打扮了一番,她本身长相秾丽,稍稍拾掇便更加活色生香,身姿绰约。
秦慈把车开进展馆的地下停车场,发现停车场内只有几辆车,场地开阔得很。
“平时展馆下的车很多来着,今日这么少,果然是木偶戏太小众了吗”,秦慈心想。
木偶戏的舞台在展馆三楼,观众没有几个,秦慈看同事还没来,就随便找了个靠近舞台的位置坐了下来。
“铃铃铃”——
一阵铃音响起,展馆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的灭了下去。木偶戏,开始了。
这是一出独角戏,舞台上唯一的光打在了木偶身上,连操偶师的身影都隐在了昏暗处。
主角是东山王世子李成岳,他穿着一袭大红色世子蟒袍,胸前绣着金色四爪蟒,袖口压着黑色暗纹,通体气派,好不威风。
木偶的脸刻得十分精致,眉飞入鬓,凤眼凌厉,薄唇微抿,是一张怒容。
操偶师引动长线,木偶便如真人般,缓缓扫了一眼台下。
秦慈对上了那双锐利的眼,瞳仁黑沉,直直盯着自己。
操偶师控着木偶挥手,踢腿,弯腰,唯独那颗头颅一动不动,始终盯着舞台下唯一的观众。
忽然操偶师发声怒斥:“李成岳,千年约定未到,你想违约吗?”
木偶师的声音在展厅里回荡
秦慈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前面的座椅靠背,还没摸到,便有一只手搀住了她,那只手又硬又凉,秦慈睁眼一看,那是一只木头制成的手,五指修长,关节分明,冷硬的布料遮住了一半的手背,隐约能看到袖口下一圈圈环绕的木纹。
秦慈还没来得及害怕,顺着手臂抬首看去,眼前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木头刻的,眉眼精致,连眼下的小痣都一般无二,眼珠直直的看着她,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秦慈吓得尖叫起来,却发现怎么也张不开口,她想抬手去摸自己的嘴,手却先她一步动了起来,从侧边缓缓抬到胸口处,她看到她的手泛着木质冷光,手腕上绑着几根极细的丝线。
她的腰腹被狠狠一提,头颅缓缓垂下,在低下头前,秦慈用尽全力往前看去,穿过快要拉起的幕帘,她看到满座宾客,那些模糊的脸好像在笑,全部仰着,朝着戏台,朝着她,朝着一出好戏,唯独一人,穿着大红蟒袍,坐在前排中间,眉目冷淡,脸色看不出喜怒。
“东山王世子李成岳”
秦慈认出了他,她死死盯着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压气息,想要张开那只被锁住的嘴。
“李成岳——”
幕帘落下
李成岳低首端起红木小桌上的茶盏,茶里的叶子呈橙黄色,一根根竖立在杯里上下浮动,是南方有名的“金镶玉”。
身旁一个穿着青色官服戴着乌纱帽的官员侧过身来,脸上堆着笑,问道:““世子,您觉得这出戏怎么样”。
李成岳不语
端着杯盏的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目光落在拉起的幕帘上。
那官员的笑意有些僵硬,乌纱帽的帽翅微微晃了晃,马上便保持不动。
“河伯娶亲”唱得真好,若是南州没有河伯,那些芳华女子也不必葬身河底。”李成岳冷嗤一声,一挥衣袖,起身便走。
——
没了丝线控制,秦慈像被抽了骨头,歪歪扭扭地伏在地上。
她的身侧还有几个木偶,秦慈勉强望去,不是眉眼粗糙,像是随手所刻,就是表情极为夸张,嘴角咧到耳边。
它们和秦慈一般,姿势怪异地趴在地上,背上铺着一层灰白丝线,像是死后盖着一层薄土。秦慈在心里冷笑,猜测自己大概也是如此。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踩在戏台的木制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身侧的木偶动了起来,它们仿佛一瞬间有了生命,缓缓地站起身,木头关节发出“咔哒”声,摇了摇头,像是在活跃僵硬的脖颈,然后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到秦慈了,秦慈隐隐感觉到有股凉风缓缓靠近了她,随后一双纤细的手握住了她的腰侧将她整个提了起来。
秦慈终于看到了操偶师,她戴着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具,声音极为清脆,像个年轻女子。
“哈哈,没想到我的木偶竟然有了灵智”
秦慈一惊,她知道我的存在,她能看到我。
她大喊:“我不是木偶生的灵智,我只是误入这场戏的观众,放我出去。”
操偶师笑道:“我知道你想离开,可是断了线的人偶,还能活吗。”
“除非,有人自愿代替你当我的木偶,那你就能离开啦。”
秦慈顿觉心中无限凄凉,怎么会有人愿意代替她当一个受人控制的木偶。她无力再想其他,就这样□□偶师握着放到了后台行头箱子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看到穿着黑色长袍的操偶师又走了进来,随后是一阵较重的脚步声,像是有谁跟了进来。
操偶师道:“世子,你是喜欢那出戏里嫁河伯的小姐吗。”
“不,我喜欢的只是那个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