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 第8章 尨玑神珠

炎坔鈢听闻大荒没有月亮，初时惊诧万分，可随即又觉蹊跷，便问道：“不对啊，没有月亮哪来的月份？七月初七又从何谈起？”

尧诗楌不解道：“月份是由节气划分而来呀，一年分二十四节气，每两节气是为一月，你们难道不同？”

二十四节气的说法倒是一样，炎坔鈢一时噎住，他正暗自琢磨，却没注意到前方的尧诗楌突然停下，险些撞个满怀。

尧诗楌仰着小脸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前方：“就它了！”

炎坔鈢抬头看去，只见一颗参天巨树顶天立地般矗立在前，那巨树大得离谱，树干足有七八米粗细，叹为观止！

“就它干嘛？”

“过夜呗，呆子！”

尧诗楌手掐一决，他二人便随着一阵微风飘了起来，稳稳落在一根粗大的枝杈之上。

“对了，这便是枥木，就是你口中的..什么树来着？”

“橡树..”炎坔鈢一边打量，一边惊叹道：“橡树竟然能长这么大！”

“对！橡树！”

尧诗楌手抚枥木的粗糙树干，喃喃道：“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炎坔鈢突然想起一事，忙问道：“对了！山海经中说，枥木结的果子'服之不忘'！吃了枥果之后，真的可以过目不忘么？”

尧诗楌正在回味《致橡树》中的缠绵诗意，便随意回道：“你所说的，乃是八枥所结金枥果，这寻常枥木枥果，并无甚神异..”

“金枥果？那吃了金枥果之后，就能过目不忘？”

“确有此效。”

“你吃过吗？”

“吃它做甚。”

“额..过目不忘啊！”

尧诗楌被他几番聒噪扰愁思，不由得秀眉微蹙，不悦道：“过目不忘有甚好处？在意之事，自不会忘！烦恼之事，也要记住么？凡事过目不忘，不过徒增烦恼罢了！傻子才去吃它！”

炎坔鈢没想到她如此回答，不由得一怔，细品之下，似乎极其在理，可是..过目不忘的本事，又实在太过诱人！倘若他真的得此能耐，那将来回归21世纪，岂不大有可为！

念及此处，炎坔鈢便仍不死心，死乞白赖道：“咱也不求金枥果，但普通枥果..好姐姐～你帮我搞几个尝尝吧..我刚好也有些饿了，求求姐姐..”

“这树上便有！你自摘食便是！”

“这么高..我害怕..”炎坔鈢的确恐高，倒也没说瞎话。

“你..”

尧诗楌无奈，伸出手来随意一挥，便有几颗栗果落到他的面前。

“堵上你的嘴！”

“谢谢姐姐！”

炎坔鈢欢喜着拿起一枚果子，借着朦胧星光，依稀可见这所谓枥果，与后世橡栗也无甚不同，不禁有些失望。

可他随即又想到，那餤木神果的外表，看着也是平平无奇，不禁又有些期待，便三下五除二，将几个果子去壳吃掉。

橡栗下肚之后，炎坔鈢静待良久也无甚异常发生，顿时失望透顶。

“姐姐..那八枥..”

“还要聒噪！”

尧诗楌本在盘膝打坐，闻言嗔道：“还不快睡！”

“在树上怎么睡..”

“这么粗的枝杈还不够你睡么！我们灵族所栖之枥，不过比这稍大而已！”

“..那你怎么睡？”

“呆子！修行者打坐即是休息，入定便是入眠！”

尧诗楌伸手一挥，两张叶被凭空出现，她将其一御向炎坔鈢，道：“披上。”

“这东西披着比不披还冷，我不用了谢谢。”

“本就不是御寒之物，此地距离尧山已远，难保不会遇上灵族巡逻，你不披便罢，正好遭遇之时给我殿后！”

尧诗楌说完，便自顾自地披上叶被闭目打坐，炎坔鈢也不敢怠慢，有样学样地披被蜷缩起来。

这株枥木极其繁茂，盖上叶被便与之融为一体，枝杈宽广也不必担心坠落，此时夜色已深万籁俱寂，炎坔鈢赶路一天本就困乏，又兼今日之经历，比之前半生加起来还要精彩刺激，他身心俱疲之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是夜无梦，二十三年来，炎坔鈢头一遭睡得这般深沉，香甜..

待他睡醒之时，天已蒙蒙亮起，炎坔鈢睡眼惺忪，身旁伊人依稀可见。

尧诗楌此时正身披叶被依靠树干，一手抱膝，一手捏着那颗“龙珠”举在面前，看的入神。

炎坔鈢此刻迷迷呼呼，不禁也看她看的入神..

“既然醒了，为何不起。”

炎坔鈢闻言一慌，瞬间清醒，忙不迭回道：“啊就起，就起！嘿嘿..”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起身来，为掩尴尬，便随口问道：“那个..这到底是个什么珠子啊？”

“此珠..”

尧诗楌轻叹一声，悠悠道：“传说神龙匿迹之前，大荒之中有一神兽，身形如犬似豹，却生有龙首龙尾，唤作尨极，为孟章神君众多子嗣之一。尨极谨慎神秘，又身负孟章神君些许神通，极善感知与隐匿，等闲不得见，见之行好运..据说，尨极自觉寿元将近之时，便会寻一隐秘所在，诞下一卵，随后便会羽化凝结成珠，是为尨玑..尨玑神珠可隐匿方圆尺许之内的生灵气息，以此保护尨卵..”

她顿了顿，神色黯然继续说道：“这便是尨玑神珠，是姑姑送我的成年之礼..此珠催以灵力，隐匿范围也会随之扩大..我，便是姑姑的尨卵..”

炎坔鈢从未见过她这般忧郁，不禁有些心痛，便轻声问道：“你..和姑姑感情很好吧？”

“当然！我最喜欢姑姑啦！我那父母只会催我修行练功，用我联姻攀贵，只有姑姑告诉我要快乐，要做自己想做之事，要去看看高山远水海角天涯！姑姑是我最亲之人！他们都说，我与父母半点不像，更像姑姑！”

炎坔鈢：“那你姑姑现在在哪？”

“她被我那可恶的父亲，逐出了昭尧之森！”

炎坔鈢：“啊？为什么？”

“因为我姑姑自称鹤仙子..她常乔装成人族模样，作闲云野鹤游历大荒，不想..竟爱上了一个人族！这在灵族可是大不道！”

她将尨玑紧紧的攥在手中，喃喃道：“姑姑被逐出昭尧之时，我才六岁..她说，这尨玑见之好运，可以实现拥有者的一个愿望。还说，她的愿望已经实现，原本想在我成年之礼时将它送我，却没想到..”

“她临走那天，我哭的好伤心，她一边为我擦泪，一边劝我道，她不恨我父亲，甚至很感激他，说他在族规与妹妹之间做了两全之法..什么两全法！他分明就是为了那劳什子族规，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要了！”

炎坔鈢：“其实吧..我觉得..”

“所以我讨厌人族！臭人族抢走了我的姑姑！但又没那么讨厌人族，因为姑姑..便喜欢一个人族..”

炎坔鈢最见不得母女反目父子成仇，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仗义执言，便弱弱说道：“我觉得姑姑说的没错..你父亲可能真的做了两全法..”

尧诗楌追忆往昔正兀自生气，怎听得他为那老头辩驳，不由得柳眉倒竖，娇声嗔道：“那臭老头的可恶，你又知道几分，便在此妄下论断！我与你说这些，难道是想听你说他好话么！”

“这..我..”

炎坔鈢刚想再说些什么，却突觉身侧有冰凉之物滑过。他扭头看去，朦胧晨色之下，隐约见得竟是一条青背黄腹，水桶一般粗细的巨蟒，正从他身旁缓缓游过！

炎坔鈢几乎魂飞魄散，他“啊啊”惊叫着，急向另一边滚去，却忘了自己身处枥木之上，一手扶了个空，竟一头栽了下去，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顿时响彻昭尧。

尧诗楌眼疾手快，捏一法决将他救起，嗔怪道：“你失了心么，也不怕引来巡逻？一条修蛇而已，你怕它做甚。”

炎坔鈢惊魂未定，气竭声撕道：“那么..那么大一条蟒蛇！你..你不怕吗！”

“修蛇性情温顺，只吃死物，有甚可怕？你倒是给它吓个不轻！”

尧诗楌指向慌忙遁走的修蛇，咯咯笑道：“真是两只胆小鬼！”

她的心情，倒是因此好转起来。

炎坔鈢失了面子，便狡辩道：“我..我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它突然就从我身边过去了！一扭头看到这么大一条蛇！谁能不害怕！”

“真是呆子！你我气息为尨玑所隐，于修蛇看来便与草木无异。人家安安稳稳游在那里，你突然惊叫吓它，却反怪修蛇不是！哈哈..当真是'狡兽反语，倒咬一口'！哈哈哈哈..”

“我又不知道..”

炎坔鈢脸上挂不住，便转移话题道：“狡兽是什么？”

尧诗楌仍是大笑不止，道：“狡兽啊，哈哈..便是..”

她蓦地神色一凛，一个纵身来到炎坔鈢的身旁，不由分说捂住他的嘴巴，随即做了一个禁声手势，然后轻轻拉起叶被，将二人裹住！

尧诗楌虽然嘴上未动，可她的声音，却在他心中响起：

“有人，来了！”

注：

1）二十四节气，最初是依据斗转星移而制，北斗七星斗柄旋转一圈谓之一“岁”；现行的二十四节气是依据太阳在回归黄道上的位置制定，即把太阳周年运动轨迹划分为24等份，每15°为1等份，每1等份为一个节气。每月两节气，每季三个月。

2）上古时候月亮到底存不存在？各地创世神话中都无月亮，而且月亮作为卫星，与其它卫星大有不同。其诸多疑点在此不赘述，但本文中采信上古之时月亮不存在的说法。

3）尨(meng)极，取孟极谐音，孟极是神话传说中的怪兽。《山海经》有载，“孟极，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名曰孟极，是善伏，其鸣自呼。”

4）修蛇，即巴蛇别名，《山海经》中的食象之蛇，一说“黑蛇青首”，一说“青黄赤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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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尨玑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