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 第11章 药堂

八月的蝉鸣格外聒噪，木衿坐在茅屋前，专注地雕刻着手中巴掌大的木人。几个月来，她很少出门，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研究如何让木雕活动上。

木屑随着刻刀的动作纷纷扬扬地落下，木人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就是脸部始终雕刻得不够传神。木衿叹了口气，将木人放在一旁，望着那一张略显呆板的小脸，觉得还是得去找些画像来参考。

清点了一下荷包，剩下的青灵石所剩无几。这些日子买了不少还算不错的木料，虽说都物有所值，但确实也花去了大半积蓄。木衿拍了拍衣服上的木屑，起身向杂役堂走去。

“师姐好。”木衿向甲字四十五打招呼。四十五今天戴着一支青玉簪，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你啊。”四十五笑着说，“之前那批药材送去药堂了，那位师姐还特意表扬，说灵气很足呢。这次还是来接采药任务？”

木衿摇摇头：“我想先看看有什么任务。”

自从之前遇到那位赤眸女子，她目前不太想太过深入衡山。

接过四十五递来的蓝色册子，木衿在休息区坐下，仔细翻看起来。“捕捉野兔3只-5青灵石、药堂南药园浇水-每月20青灵石、探山任务（接取后三月内完成）-300青灵石”。

木衿好奇地点开探山任务的详情：为保障衡越宗周边安全，每年须不间断进行探山任务，因本年筑基弟子多参加鹿河秘境，特此将下发至杂役堂，炼气弟子均可参加。已参加人数：206。任务内容：依据地图，实地考察是否出现较大差异。

眨眼间，参加人数就变成了207。木衿正心动间，一条新刷新的任务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辅助炼药：须一名杂役弟子辅助炼药一个月-100青灵石。

木衿心跳突然加快。她一直对炼丹很感兴趣，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学习。这个任务简直是天赐良机，不仅报酬丰厚，还能近距离观察炼丹过程。她立刻伸手点击接取，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炼药啊……”四十五接过册子时笑得意味深长，“真巧，这位师姐就是之前称赞你采的药材的那位。你们还挺有缘分。”

木衿有些紧张：“那师姐，我明天就要去药堂报到吗？”

“不急，”四十五安抚道，“等通知显示在你的黄玉牌上再去，一般不会超过五天。”

告别四十五后，木衿直奔藏书阁，借了一本《丹药大全》和一本人物肖像图。回到茅屋。虽然已经把《草药大全》翻得烂熟，但她还是又复习了一遍，生怕遗漏什么细节，又翻开《丹药大全》，认真把里面的丹药都记了下来。

这三天里木衿白天看书，晚上躺在床上还在回想书中内容。她时不时摩挲着黄玉牌，期待着通知的到来。

终于，黄玉牌闪了闪，木衿认真一看，药堂弟子让她前往。

从杂役堂到药堂需穿过一段蜿蜒的山路。杂役堂紧依衡山而建，而药堂则坐落在衡山与岳山之间的山谷中。这个位置很是讲究，木衿曾在《丹药大全》中读到过，两山之间的灵气流动特殊，最适合炼丹。

清晨，木衿收拾停当便出发了。她特意带上了《丹药大全》，虽然这几天已经翻得很熟了，但难得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炼丹，总想做足准备。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在晨曦中如轻纱般飘荡。顺着山路往下走，木衿远远就看见了药堂的轮廓。

药堂的建筑并非想象中的高楼大殿，而是由数座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间。这些木屋虽然看起来普通，但木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灵气波动，想必这些建筑都经过特殊处理，能够容纳炼丹时产生的各种灵气。

靠近大门处有一片规模可观的药园，“百药园”三个大字的牌匾高悬，笔画苍劲有力却又不失圆润。木衿驻足细看，发现字迹间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流转，想必是哪位高人的手笔。药园里种植着各色灵药，有些她在《草药大全》中见过，有些却闻所未闻。几个药童正在园中忙碌，有的在浇水，有的在施肥，还有的在采摘成熟的药材。

委托人要求午时一刻在药堂门口相见。木衿算着时间来得早了些，此时才初午时分。她找了个背阴的地方站着，默默复习这几天看的典籍内容。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木衿正想着是否要换个位置，就看见一个黄衣少女从远处快步跑来。少女约莫十六岁，身材纤细，梳着双丫髻，她的眼睛明亮清澈，笑起来时脸颊上会浮现两个小酒窝，显得格外灵动可爱。她穿着药堂特有的黄色衣裙，袖口绣着两片翠绿的叶子，显然是一位炼丹学徒。

“你是丁字九十六吗？”少女跑得有些气喘，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看起来对自己的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发髻有些散乱，显然是跑得急了。

“是的，师姐怎么称呼？”木衿微笑着回应。她注意到少女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似乎是某种安神香。

“我叫许熙苒，你叫我熙苒就好了。”少女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木衿怔了一下，随即答道：“许师姐好，我叫木衿。”她没想到这位许师姐这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哦，木衿，还挺好玩的。”许熙苒轻声嘀咕着。

木衿装作没听见，只见许熙苒突然想起了正事：“对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我的炼药房。”说着转身就要往药堂深处走去。

沿着铺着青石的小径前行，许熙苒一边走一边向木衿介绍：“药堂分为外堂和内堂，外堂就是你刚才看到的百药园，主要负责种植和初步处理药材。内堂则是真正炼丹的地方，分为好几个区域。我们要去的是学徒区，在最里面。”

穿过几处回廊，木衿发现空气中的药香越发浓郁，时不时还能闻到一丝丹火的味道。路上遇到的炼丹师们都很忙碌，有的抱着药材匆匆走过，有的捧着丹方低头思索，竟没有一个闲着的。

许熙苒似乎看出了木衿的疑惑，解释道：“最近有个重要的丹药要赶制，大家都很忙。对了，你知道炼丹的基本步骤吗？”

木衿点点头：“书上说要先理解丹方，然后处理药材，接着掌控火候……”

“哎呀，书上说的都太死板了。”许熙苒打断她的话，“一会儿我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炼丹技巧。”

一路向山谷深处行进，木衿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自己茅草屋那边要浓郁得多。她一边走，一边暗自盘算，若是能找个机会经常来这边修炼，说不定能加快自己的炼气速度。这里的灵气不仅浓郁，还带着一种独特的药香，让人心神宁静。

拐过一片竹林，一座小巧玲珑的木屋出现在眼前。屋角悬挂着一个青铜铃铛，随风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木衿注意到，铃铛上似乎刻着些符文，恐怕是用来监测丹房内灵气变化的法器。

“到啦，就是这里。”许熙苒推开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木屋内光线充足，四面开着天窗，使得室内通风良好。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色草药，木衿凭借对灵气的感应，一眼就认出了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前些日子采集的聚灵草。这些聚灵草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

在这些聚灵草旁边，还摆放着另一种药材，茎秆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应该就是聚灵丹的辅药——百灵根。木衿在《丹药大全》上见过它的图样，据说这种药材能够调和其他药材的药性。

屋子正中间放着一个膝盖高的药炉，炉身呈青铜色，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木衿仔细观察，发现炉身的纹路似乎在流动，显然这不是普通的丹炉。

“许师姐，我要怎么做？”木衿转头询问。她虽然看过典籍，但实际操作还是第一次见。

许熙苒笑眯眯地说：“叫我熙苒就好啦。你看这些草药，等一会儿我热好药炉之后，你要给我准备药材。记住啊，每次要给我30株聚灵草和10株百灵根，动作一定要快。”

木衿认真点头：“我知道了，许师姐，现在就开始吗？”

许熙苒在药炉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聚气。木衿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这位师姐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随着许熙苒的凝神，周围的灵气开始缓缓向她汇聚。

片刻后，许熙苒睁开眼睛，神采奕奕：“我要开始了哦。”说着，她抬手向药炉底部打出一道法诀，一簇火焰突然在炉底燃起。

木衿眼睛一亮，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将灵气化作实体的火焰。她不由得想到，既然灵气可以化作火焰，那么自己体内的绿色灵气，是不是也可以化作实体的草木？这个想法让她心中一阵躁动，但她还是克制住了现在就尝试的冲动，决定等回去后再好好研究。

仔细观察炉底的火焰，木衿发现火苗中居然夹杂着一丝青色。这与她在书上看到的纯正丹火的描述不太一样，但看着许熙苒专注到有些紧张的表情，她没有出声询问。

“先将百灵根放入炉中。”许熙苒突然开口。

木衿连忙动手，将准备好的百灵根小心翼翼地放入药炉。她一边放药材，一边观察着火焰的的变化，以及时间的流逝。这些都是书上说过的关键要素，她打算把每个细节都牢牢记住。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许熙苒又道：“现在放入聚灵草。”

木衿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聚灵草放入炉中。这时她注意到，许熙苒的手势突然发生变化，打出了一个新的法诀。随着法诀变化，炉中的火焰颜色由黄转青，木衿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然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响，炉内的草药残渣突然四处飞溅。木衿反应极快，立刻躲闪开来，这才避免被滚烫的残渣溅到。

“啊……又失败了。”许熙苒沮丧地嘟起嘴，看起来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

木衿看着满地的残渣，若有所思。方才她分明看到，在火焰转青的一瞬间，丹炉内的灵气流动变得紊乱。

“师姐，这是怎么回事？”木衿看着满地的残渣问道。

许熙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无奈地说：“炸炉了。我还以为这次火候把握得很好，看来还是差了点。”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沮丧，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倔强。

木衿虽然不太懂炼丹的具体要诀，但还是安慰道：“没事的，下一次一定能成。”

休息片刻后，两人又重新开始。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失败，许熙苒都会微微调整火候和注入灵气的速度，但始终无法达到理想的效果。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最后一次炸炉后，木衿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建议道：“许师姐，要不先休息吧？”

许熙苒这才如梦初醒，抬头看了看天色：“木衿，你先回去吧，我要总结一下今天失败的经验。”她的眼神依旧专注，显然还沉浸在对炼丹中。

木衿点点头，转身离开药堂。一路上，她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特别是许熙苒将灵气转化为火焰，让她也是心中有感。

回到茅屋后，木衿稍作休息，便开始尝试将体内绿色的灵气转化成实体。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控制着体内的木灵气在掌心凝聚。隐约间，有点点绿色光芒在指间闪现，但最终还是如烟般消散。

“不行吗？”木衿皱眉思索。突然，她想起了平日里与植物交换灵气的经验，也许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她下床找来一个芋头，小心翼翼地将绿色的木灵气注入其中。很快，芋头表面出现了嫩绿的芽点。随着灵气的持续注入，芽点逐渐长大，最终长成一株普通的芋头苗，与田地里生长的并无二致。

木衿若有所思，又取出一个芋头，这次尝试注入自己的透明灵气。与木灵气相比，透明灵气的效果来得更慢一些。整整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芋头才开始发芽，最终长成与之前相仿的大小。

木衿停下实验，仔细检查自己的气海。绿色灵气消耗了一小层，而透明灵气形成的“雾气”则散去了大半。就在她观察时，一个奇特的现象出现了——绿色的木灵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透明灵气。

“咦？”木衿惊讶地发现，转化过程持续到“雾气”恢复到原来的浓度才停止。之后，透明灵气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长，就像在开拓气海一般。而此时，木灵气也不再自主转换。

“这是什么意思……”木衿陷入沉思。结合现象来看，似乎在消耗透明灵气后，木灵气会自动转换补充，这个过程异常迅速。但一旦透明灵气恢复到某个特定浓度，增长就会变得缓慢，更像是在扩展气海的容量。

“难道气海中还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隔阂？”木衿皱眉思索。

木衿想起了《气和经》中的记载：气聚成海后，填满半个气海便达到炼气大圆满。但这引发了一个新的疑问：如果使用灵气后的恢复速度与聚气速度相当，那么灵气岂不是会越来越少？这显然与修炼的根本原则相悖。

“所以炼气部分，其实也是一种对气海的开拓吗？啊，我果然是个笨蛋。”木衿懊恼地挠挠头，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现在才想明白。修炼不仅是积累灵气，更重要的是扩展气海的容量，就像江河溪流，不断开拓自己的河道一样。

低头看向面前的两株芋头苗，木衿仔细比较着它们的差异。注入木灵气的那株，从外表看与寻常芋头苗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叶片更加青翠欲滴，像是被晨露洗过一般。这种状态倒是很常见，毕竟木灵气本就与植物亲和。

然而注入透明灵气的那株就很特别了。木衿凝神细看，只见顶部新长出的嫩芽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透明状，就像晶莹的琉璃一般。她心中好奇，继续注入透明灵气催生。

随着灵气的不断注入，透明的小芽逐渐长大，但奇怪的是，当生长到某个程度后，透明的部分开始慢慢转变为翠绿色。最终，这株芋头苗给木衿的感觉，竟与那些灵气充沛的草药极为相似。

“真是奇怪。”木衿思索，“明明注入的是透明灵气，为什么会让普通的芋头产生类似草药的特性？难道透明灵气还有这种转化的能力？”

这个现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多想无益，今日协助许熙苒炼丹虽然都是枯燥地放草药，但还是有些疲惫，倒不如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