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短暂地吃完甜品后,林羽急着赶往集合地点,紧接着遇桉声称有急事需要提前离开,只留下方逸驰和李允智闲聊着。随后二人觉得在店里实在太无趣,就决定漫步在甜品店附近的街道旁,兜兜转转,将学校下达的研学计划抛掷脑后。或许是昨晚下大雨的缘故,今早九点多钟的街道上几乎看不着什么人,甚至有些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还积着水。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着,李允智很快察觉到今天方逸驰怪怪的,从甜品店出来后就一直耷拉着脸,一脸心事的样子。
“怎么啦,有心事?”
方逸驰连忙叹了一口气,想到李允智也是自己上了高中后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就顺着李允智的话,将自己的烦心事讲了出来:“遇桉昨天竟然因为那个林羽提前升级了两人间套房,要不是今早听到有人说,我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方逸驰刚说完,就瞧见李允智一脸了然的样子,又忍不住调侃,“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吧。”
李允智急忙摇摇头,想到今早敲遇桉房门时的惊讶场面,觉得十分有趣:“不是,我也是今早才知道她俩住一起的。”
“怎么连这种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们了。”方逸驰的语气中透着失落,“我知道遇桉有自己的想法,但我更想她能跟我们一起分享。”
“或许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又或许单纯因为好心才这样呢,毕竟遇桉可是连街边的流浪猫都会忍不住收养的人呀。”
方逸驰停下脚步,没有再说话,李允智则默默陪伴在一旁,时刻关注着她的情绪。她的内心似平静的湖面,纹丝不动,也不敢泛起涟漪。不知何时起,方逸驰变成了遇桉情感中的窥探者,在意她的每一次情感波动,每次也都能牵动方逸驰的心弦。“等你恢复记忆后,我们还能继续维持这份友情就好了。”这句话压在方逸驰心底许久,落了许多灰尘,却从来没有打扫过。
“你在为这件事吃醋吗?”李允智问。
“我不清楚。”
“遇桉有自己的计划,我们也是。有时你不觉得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太强了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只会围着一个人团团转的傻瓜,我并非没有自己的目标。这就好比你,为了在考场上能有最佳的状态和亮眼的表现,能做到整日克制饮食、全身心投入,即便不吃不喝来维持最理想的体型也在所不惜,虽然你今天吃的有点多。”
“为了我热爱的舞蹈,我的确坚持了很久,从六岁开始就再也没有停歇过。我相信,你也是。”
在几个人彼此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天空灰蒙蒙的,下了两场小雨,第二场雨滴更显细密些。已经到傍晚五点钟,遇桉刚到酒店大楼下,准备回房间时突然收到一通电话,是她委托的实验室打来的。
“遇桉小姐,检验报告已出,您所提供的那颗蓝色药片儿,主要是用来集中注意力、提神醒脑的精神类药物。”
“好的,我知道了。”
“不过……”
“怎么了?”
“这种药明面上已经禁止售卖,长期服用会对大脑造成严重的损伤,副作用很大的。”
通话结束后,遇桉想起林羽那包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蓝色药片,眼神变得有些担心。此次独自出行是借机想要调查有关遇遂的行踪,自三年前那场匆忙的告别后,遇桉未再见过姐姐遇遂一面,哪怕连一通电话也没有。遇桉的大脑在强烈的告诉自己,一步步指引她去查出实情,不要一味地相信父母的那套说辞。遇桉自认识林羽的这段时间以来,脑海里经常会浮现起许多关于以往的遗骸,其中就有和遇遂相关的回忆。这些拼凑起来的碎片化记忆,也遇桉在恢复记忆这件事情上,变得更有自信。
遇遂和遇桉的关系从小就有些生分,生活用品都是各放各的。长大后,关系演变成生疏中又掺杂些血缘间的惺惺相惜。但不变的是,遇遂一直是遇桉心里的榜样。遇遂的艺术天赋极高,热爱写作和画画,日常与艺术相关的东西她都能说的头头是道。可遇遂也有个极大的“特点”,她不爱学习,上学时成绩一直倒数,这也是导致她们姐妹关系僵硬的直接原因。在大人们的眼中,似乎永远都会有个不受待见的小孩,成绩单一直是遇遂不敢轻易提起的心事。
遇桉在楼下整理好心绪,很快就回到房间,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药,在林羽房门徘徊了片刻,还是决定敲门进入。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桌前学习的林羽,步伐变得些许柔缓,来到林羽身旁,将药温柔地递到林羽面前:“给你的。”
林羽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能帮助你学习的东西,你不是也一直想要这种东西吗。”
“你什么意思。”林羽似乎有些误会。
“我昨晚不小心看到你桌子上的药了。”遇桉有些心虚,“收下吧,比你那个要好上百倍。”遇桉偷偷看了看林羽的表情,发现她眼神冷漠的盯着桌面,便将药轻轻放在桌子一角。
“拿走,我不需要。”
“我送出的东西从不会再收回来,你不需要就直接扔了吧,垃圾桶在门口。”遇桉察觉出林羽误会自己,便有些生气,立即转身离去。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林羽问道,“你偷偷调查我?的确,我是没有你有钱,买不起这些贵重的药,只能从其他渠道获取这些不正规的东西 ,但我也不希望因此亏欠你。”
遇桉停顿了一会儿,望着她的侧脸,轻声地回答道:“我做这些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无关其他。”
“你真心想和我做朋友吗?”林羽起身,向门前走去。
“嗯!”遇桉看着林羽深邃的双眸,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不由自主地说道,“有时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或许从来都不是感觉呢。”
“嗯?”
“可我一直记得你。”遇桉有些懵,林羽见状又补充道,“在昨晚的梦里,晚安!”
门关上了,留遇桉一人在门外久久回味。屋内的林羽望着桌上的药瓶,嘴角不自觉的勾勒出一抹笑意。顷刻间,她回想遇桉方才说的话,心里默默问道:“她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偏偏忘记那段记忆。”林羽脑海逐渐浮现有关遇桉坠楼失忆的传闻。她不相信遇桉那么看重程序的一个人,会如此潦草的扼杀自己,不添加任何征兆。
有时林羽像是一个情感的矛盾体,爱意是有的,可心底又像被一股更汹涌的执念拽着,偏要亲手毁掉她,才能算把这份纠缠掰扯干净。就这样在感情的漩涡中一面迎合,一面抗拒,像一个疯子。
夜空中挂着一盏时隐时现的月,昏黄的路灯下,两个女人身高齐平,站在昏暗的一脚,不知在阐述着什么,只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在黑夜中绽放。林羽靠在窗边,俯视着一切,触及不到的悸动,黑夜之下的哑剧。
“今天的事你要怎么解释。”遇桉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方逸驰。
黑夜的冷风伴随着压迫感一同吹拂在方逸驰身上:“我没什么要解释的,就是林羽说的那样,我在天台被她看到了。”
“我说过不要让第三人看到。”
“就算看到了又怎样,才来几天,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不要小看她,她与以往的资助生不一样。”遇桉往前凑了凑,手轻轻抚摸方逸驰泛红的脸颊,“疼吗?”
方逸驰摇摇头,“不疼。”
遇桉捋了捋方逸驰有些凌乱的发丝,为方才的事情表示歉意:“游戏出现破绽就不好玩了。”
“好冷,我想先回房间去。”
方逸驰离去后,留遇桉一人呆在原地,她抬头仰望夜空,白天时的一场空,让她想要寻找遇遂信息的念头愈发强烈。遇桉家里那张久违的合照,渗透着一股无声的思念。无意识间,遇桉的眼神已经望向那盏开着小灯,泛着微弱光源的窗口处,心想:“你肯定看到了吧。”看似偶然的画面,实则是变相给某人的警告,让她认清局势和地位。
回到房间,方逸驰立马委屈的蜷缩在床角,眼泪止不住的流呀流。她想不明白就因为中午的一句话,遇桉便伸手打了她,这是遇桉头一回对她动手。按照方逸驰的脾气,她永远不会忘记巴掌打在脸上的疼痛。然而,一切也仅止于此。在她心灵的幽微之处,隐匿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情愫,那是她独自守护的秘密角落,让她即便面对种种,也能守住这份淡然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