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而行 第9章 第9章 父亲来查账了

傅沉舟陪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停在那条多出来的记录上：“现在停着，会不会影响别的？”

“不会。都是模拟任务。”苏沐把提醒往上划了一点，指给他看，“只是这条记录不该有。”

苏沐盯着屏幕，想再往下查。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就是看不进去。她不死心，把记录划回开头，用指尖抵着一行一行看。看到后面，前面的编号又忘了。她抿着唇再试了一遍，最后闭了闭眼，把手机放回膝上。

明明知道该从哪里查，连几行记录都记不住了。她心里着急，手指停在屏幕边，还是没再往下划。今天是真的查不动了。

傅沉舟看着她垂下去的手，没有伸手拿手机，只放轻声音问：“那先留住现场，明天再查？”

苏沐抬头看他。他就坐在旁边，等她回答。她原本想让他拿电脑，又看了眼屏幕，话到了嘴边，还是停住了。

她靠回沙发，连抬头都觉得累，说话也没什么力气：“我想先保存一下。”

傅沉舟把旁边的小桌拉过来，轻声应下：“好，存完就歇着。我帮你拿电脑。”

他把电脑拿来，放在小桌上接好电源。苏沐放下腿，脚尖碰到拖鞋，慢慢穿了进去。

他给她脱鞋的时候，她还想着老师的杯子去了哪个箱子。直到这会儿，她才顾得上看他。傅沉舟替她调好屏幕，拉过椅子坐在旁边。她鼻子有点酸，心里那股硬撑着的劲儿慢慢松了。今天少做一点，好像也没关系。

她打开远程记录，把暂停时的任务队列、确认信息和运行版本一并保存，又检查没有自动重试。确认都存好了，她就合上电脑，推到小桌一角。

傅沉舟见她合上电脑，才低声问：“存好了？”

苏沐往靠垫上靠了靠，点头时眼睛都没抬起来：“嗯。今天有点看不进去。”

这句话说出来，比承认程序有错还难。明明东西都在这里，顺着查就行，现在连看几行字都感觉费力。

“那今天就到这里。”傅沉舟把温水递进她手里，连声音也放轻了，“明天再看，不用现在找出来。”

苏沐喝了两口水，抬头问他：“你晚上还有事吗？”

“有两封邮件，不急。”傅沉舟拉着椅子往她身边靠了靠。

苏沐看了眼他的手机，捧着杯子小声说：“你要忙就忙，我坐一会儿就好。”

“我陪你坐会儿。”傅沉舟在她旁边坐稳，没有再碰手机。

苏沐看了他一会儿，靠回沙发。他不问她为什么这样，也没要她赶快好起来。她捧着杯子，慢慢喝完了剩下的水。

吃过晚饭，傅沉舟收好桌上的碗，走回来看看她：“现在送你回去，还是再待会儿？”

苏沐看向玄关。资料袋已经收好了，拿起来就能走。可想到回去以后，开门、开灯，屋里只有自己，刚才吃饭时淡下去的那点空落又慢慢浮了上来。这里还有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还有他走来走去。回去以后呢？她坐着没动，手指一点点捏住了衣角。

今天实在不想一个人。可这是他的家，总不能他不赶，她就当自己不用走了。她犹豫了很久，才抬起头。

“我今晚……”她手指捏着衣角，忐忑地问，“能住这里吗？”

“能。”傅沉舟几乎立刻接上，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你还睡上次那间，我去客房。”

苏沐看着他，原本准备好的那句“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他倒像是等她问这句话，等了很久。

她松开捏着衣角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傅沉舟看她还是没什么精神，蹲下来柔声问她：“要不要泡个澡？暖和一点，可能会舒服些。”

苏沐看着蹲在面前的人。她只问能不能留下，他就把睡的地方安排好，还留意着她累不累，想着怎么让她舒服些。

她心里一暖，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拿来手机，让她挑了泡澡球，又买了换洗的贴身衣物和两套睡衣。

傅沉舟看她选完，又点开衣服的页面，把手机递回去：“明天穿的也挑一套，早上送来。”

苏沐刚松开的手又接住了手机，看着新打开的一排衣服：“又买啊？”

“你总得有衣服换。”傅沉舟指了指她身上这一套，把手机往她面前送了送。

苏沐看着购物车，默默往上划。她只问能不能住一晚，他已经替明天的她安排好了。再不选完，不知道后天的衣服会不会也出来。

她挑了最简单的一套，把手机还给他。

东西送到时，她跟着起身，想接他手里的袋子。傅沉舟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腕：“我去放水，你再歇会儿。”

苏沐看着他手里的袋子，有些过意不去：“都让你忙了。”

“今天累了就歇着。”傅沉舟扶她坐回沙发，把薄毯放到她腿上，“水好了叫你。”

她看着他往浴室走，忍不住补了一句：“我自己洗。”

傅沉舟回头看她，笑了笑：“当然。”

她肯多叮嘱他一句，他反倒放心了些，拎着袋子进了浴室。

泡进温水里，苏沐总算觉得舒服些。门外偶尔传来他的脚步声，她听着，靠在浴缸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暂时放下了。

苏沐换好睡衣出来。傅沉舟从浴室门口退开，低头看她的脸色：“暖和没有？”

她点点头，声音还很轻，但不像刚才那么没力气：“暖和了。”

走到卧室门口，苏沐握住门把手，往里面看了一眼。床头灯已经开好了，被子也掀开了一角。她站着没进去，身后衣料轻轻一响，又回头找他。

傅沉舟还在走廊里，见她回头，就停住脚步：“怎么了？”

苏沐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看向旁边的门：“你睡那间吗？”

“嗯，就隔壁。”他推开客房的门，让她看了看，“晚上有事就叫我，我听得见。”

她顺着看过去，确认不过几步远，才轻轻应了一声。可等他松开门把手，她又叫住他：“傅沉舟。”

他立刻转过脸：“嗯？”

其实也没什么事。苏沐看着他，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小声说：“晚安。”

傅沉舟的目光软下来，轻声回她：“晚安。”

她这才进屋关门，躺下时还能听见外面一点轻微的动静。想到他就在隔壁，苏沐把被子拉到肩上，慢慢闭上了眼。

傅沉舟收好杯子，又把她换下的衣服拿去洗。路过卧室，他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看了一眼关好的门，嘴角又扬了起来。

刚才她一声声叫他，他每次都想多陪一会儿。现在人就在门后，明早起来还能一起吃饭，光是想想，他都觉得今晚不该这么快过去。

他甚至想过，要是以后她也住这里就好了。话差点说出口，看见她疲倦的脸，又咽了回去。

人家只是今晚不想一个人，他倒想把以后的房间都安排好。

傅沉舟笑着摇了摇头，把走廊的灯调暗，回了客房。

夜里，她梦见自己又推开老师办公室的门。桌上空着，杯子没有了，连椅子也被搬走。她抱着文件夹往外找，走廊尽头有个熟悉的背影。

她认出是傅沉舟，连忙追过去。怀里的纸散了一地，她顾不上捡，伸着手想拉住他，怎么也迈不快。明明只隔着几步，她越着急，腿越使不上力。

他没有回头。眼看那道门就要合上，她张开嘴，拼命想叫住他，嗓子像被堵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门缝越来越窄，她的手还够不到。他的背影只剩下一点，很快，连那一点也看不见了。她还在往前挣，胸口憋得发疼，怎么也吸不进气。

苏沐猛地坐起来，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没有脚步声，只有她一声比一声急的喘息。心跳撞得胸口发疼，她张着嘴，像还被困在那扇门后，怎么也吸不够气。额头上的汗滑进眼角，她抬手去抹，掌心全湿了，连颈后的头发也黏在皮肤上。睡衣背后浸透了一片，冷冷地贴着她，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她伸手摸床头开关，指尖滑过去，第二次才按亮。灯亮得她眯起眼，她死死盯着柜子，又看床沿，看自己攥皱的被角，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他的卧室。

梦醒了。她知道这里是他的卧室，也认得床头的灯。

可一闭眼，还是刚才那扇门。她拼命想追上他，连叫住他都做不到。

苏沐盯着房门，忽然坐不住了。她得去看一眼，亲眼看见他还在才行。

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客房门口。第一下敲得很轻，没有回应。她贴近门，手心抵着门板，想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怎么没有声音？

她知道他应该睡着了，手心还是一点点凉下去。

苏沐又敲了一下门，声音已经有些抖：“傅沉舟？”

里面终于响起动静。她紧紧盯着门把手，手还贴在门板上，直到门从里面打开，才松开憋着的那口气。

傅沉舟头发还乱着，眼里带着刚醒的困意。门一开，苏沐就往前挪了半步。她额头都是汗，脸色发白，睁大眼睛望着他。

他的睡意一下没了，立刻扶住她的手臂，弯下腰看她：“苏沐，怎么了？”

苏沐想说做梦了，嘴唇动了动，先抓住了他的衣服。指尖碰到他胸前的温度，她才颤着吐出那口气：“你……你在啊。”

话一出口，眼眶忽然热了。她往前靠，额头抵上他的胸口，指节攥得发白。刚才敲门时还能站住，这会儿确认他就在面前，腿反倒软了，肩膀也还在发抖。明明睡前还听见他说晚安，可刚才那扇门不开，她竟真的以为再也找不到他了。

傅沉舟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护着她的头，把她抱稳：“在。我刚才睡着了，没听见你敲门。”

苏沐点了下头，还在喘气。傅沉舟低下头贴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她抓着衣服的手往后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她也顾不上了。刚才在门外，她连哭都不敢，只想让那扇门快点开。现在抱住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傅沉舟感觉到胸前湿了一小块，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她还没说出了什么事，他也没催着问，只低头贴着她，等她慢慢缓过来。

苏沐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服，哽咽着把话说完整：“做了个梦。你一直往前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想叫你也叫不出声。”

傅沉舟扶着她的背，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所以来找我了？”

苏沐在他怀里点头。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服，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掌心里：“找到了。你摸摸，我就在这儿。”

她又攥了攥他的衣服，过了一会儿，才肯抬头。看他还一脸困意，又有些愧疚：“把你弄醒了。”

“醒了就陪你一会儿。”他握住她发凉的手，“我们回房间好不好？别着凉了。”

苏沐拉着他的手，轻轻点头：“好。”

她跟着他往回走，手一直没松。到了床边，傅沉舟扶她坐下，掌心碰到她背后湿冷的一片，动作停住了。他摸了摸那块湿透的衣料，低声和她商量：“衣服都汗湿了，贴在身上也不舒服。再去冲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再睡，好不好？”

苏沐立刻摇头。他刚要去拿干衣服，她就把他的手抓得更紧，急急地拦他：“不要。”

傅沉舟回过身。她仰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带着哭腔求他：“你别走。”

傅沉舟看向几步外的衣柜，又低头看她抓着自己的手。指节绷得发白，他稍微一动，她就跟着抬头。

他重新坐回床沿，让她抓着，放慢声音问：“那不洗了。我帮你擦一擦，把汗擦干？”

苏沐猛地抬头，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擦？他替她？

她的脸一下热起来，抓着他的手还没松。刚才怕他走，现在这只手又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松开舍不得，抓着也不太对。

傅沉舟看见她红起来的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解释：“我说的是背，还有手脚。别的地方你自己来，我背过身，或者就不擦。是我没说清楚。”

她低下头，湿衣服贴着背，一阵阵发凉。再这么坐下去，真病了，还怎么做测试？搞不好又要去看医生。想到这里，她皱了皱鼻子，终于点头：“那你不能回头看。”

“不看。”傅沉舟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拿好干净衣物，带她进浴室。

他把浴巾递给她，先转过了身：“湿衣服都脱下来，裹好再叫我。”

苏沐看看他的背影，这才松开衣角，脱掉汗湿的衣服。她把浴巾裹紧，又低头检查了一遍，红着脸叫他：“好了。”

他在洗手台边铺好毛巾，把她抱上去坐好。温毛巾擦过脸颊，苏沐闭上眼，手指又摸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傅沉舟替她拨开脸侧的头发。灯下，她的脸白白净净，嘴唇总算有了点血色。刚才哭过，睫毛还湿着，毛巾碰到眼角时，她很轻地眨了一下。

他的手停了停。她离得这么近，肯闭着眼让他照顾，连下巴都乖乖地抬起来。他看着那一点柔软的唇色，忍不住俯低了些。好可爱，好想亲，好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别怕。

苏沐睁开眼，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

傅沉舟回过神，把毛巾挪到她脸侧，声音低下来：“还冷吗？”

她摇了摇头，把手递给他。

她的手还带着一点凉意，手指细白，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擦过手背，又托着翻过来，仔细擦干指缝。苏沐任他握着，目光落在两人挨着的手上，慢慢不动了。

擦完了他也没立刻松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了一下。她抬眼看他，他才笑着握了握，换条毛巾去擦她的胳膊。

等擦到小腿和脚，毛巾刚碰上去，她的脚趾就蜷了起来。苏沐抓紧他的衣角，忍不住往回缩：“痒。”

傅沉舟托住她的脚，顺着她躲的方向停下来，抬头看她。刚才还白着脸发抖的人，这会儿眉头皱着，嘴角倒有了点笑意。他也跟着笑了，手还稳稳托着，一时舍不得放。

苏沐低头看见他还托着自己的脚，脸更红了，小声催他：“你快一点。”

傅沉舟对上她的眼睛，见她红着脸还要装出催人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好。”

让他擦干，他倒擦得不想结束了。他换了块干毛巾，擦好后起身把她抱下来。

苏沐穿好拖鞋，等他转过身，才把浴巾护在身前，露出后背，小声叫他：“好了。”

傅沉舟回过头，脚步都顿住了。

她背对着他，头发拢到一侧，露出白皙的肩背。浴巾还护得好好的，只是她微微低着头，肩膀绷得有些紧，耳朵已经红了。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停在那里，竟忘了手里的毛巾。刚才只顾着怕她着凉，话说得痛快，直到她这样站在面前，他才知道自己给自己揽了个什么活。

几步远而已。他想伸手抱住她，想亲她露出来的肩头。那点念头来得又急又直接，小腹隐隐有些发热。傅沉舟咬了咬腮帮，勉强把视线挪开。

说好了只是擦背。人家信他，才肯叫他回头。

苏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毛巾碰过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傅沉舟忙摇头，低头去看手里的毛巾：“没事，毛巾有点凉了。”

毛巾凉没凉，他其实没顾上。反正他不凉。

傅沉舟把毛巾重新过了遍温水，拧干，才转回去替她擦背。她肩膀还绷着，他的呼吸也没稳下来。毛巾擦过一处，他就往下挪一点，刻意不让手在她背上多停。明明想把人抱住，可他只能握着毛巾，先替她把汗擦干。他咬着牙擦完，马上转过身，把干衣服递过去，等呼吸慢慢平了，才说：“换吧，我不回头。”

剩下的她自己擦，他背过身等着。换好衣服，她又拉住他的手，一起回了卧室。

回到床边，她没有马上躺下，仰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傅沉舟，你会不会也突然走了，不告诉我，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傅沉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苏沐仰着脸等他，抓着他的手一点没松。他原本还想哄她先躺好，看见她这样，到了嘴边的话都停住了。

她不是随口问问。刚才那场梦过去了，她还在怕。

他弯下腰，把她抱进怀里。

“不会。”他一字一句地说，“除非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离开你，更不会让你找不到。苏沐，这句话你可以记着。”

苏沐把脸埋在他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贴着他的衣服轻轻应了一声：“嗯。”

傅沉舟扶她躺下，她还牵着他的手。他伸手拉被子，她的手也跟过去，一点都不肯松。

傅沉舟停下来，在床沿坐好：“还不敢睡？”

苏沐点了点头。傅沉舟坐在床沿，手还被她拉着。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空着的枕头，想开口，又低下头。

总不能让他这样坐一夜。可让他也躺下来，这句话她怎么说？

她把被角捏了又松，最后还是没舍得放开他的手。

傅沉舟看见她张了张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面的话。他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向枕头，心跳也快了些，握着她的手没动，试探着问：“要不……我今晚就睡旁边？”

苏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自己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猜中了，脸一下红了。她看着他的手，又去看枕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傅沉舟看她没有松手，也没急着躺下，只把声音放得更轻：“这样你醒了就能看见我，可以吗？”

苏沐低下头。上次是两个人不知不觉睡着了，这次是她醒着，明明白白地请他睡到自己身边。

她有些不敢看他，可更不想一个人等到天亮。那扇门合上时的样子还在脑子里，他明明就坐在这里，她还是想离他再近一点。

傅沉舟在床沿坐着等她。苏沐看看他，又看看空着的那只枕头，脸上越来越热，抓着他的手一直没松。

过了很久，她终于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嗯，你上来吧。”

傅沉舟握着她的手，嘴角慢慢扬起来。他等她往里让出位置，才掀开被角躺下，把两人的被子拉好。

苏沐侧过身，手指还搭在他掌心。她闭上眼，枕边刚响起一点衣料摩擦声，又立刻睁开。

傅沉舟转过脸，冲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我不走，只是躺好。”

苏沐望着他，听见这句“我不走”，手上的力气才松了一点。她挪过去，把脸贴在他肩侧。鼻尖碰到柔软的衣料，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抬起胳膊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这样行吗？”

苏沐点了点头，手臂也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连两人之间那一点空隙也没有了。他身上暖，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额头抵住他的下巴。他稍稍低头，脸颊贴过她的头发，抱着她的手没有松。

她闭了闭眼，又叫他：“傅沉舟。”

他低头应了声“嗯”，脸还贴着她的头发。

其实没什么要说。苏沐只是还想听见他应自己。

他应完没有转开头，还在等着。她抿了下唇，手指抓紧他背后的衣服，小声说：“再抱紧一点。”

傅沉舟又把她抱紧了些。苏沐松了口气，脸在他怀里蹭了蹭，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他的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的。她听了很久，确认自己每次稍微动一下，背后的手都会跟着扶住，心里总算踏实了。

苏沐贴着他，声音小得几乎闷在衣服里：“明天你多睡一会儿。”

傅沉舟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低头回她：“你也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他的肩膀还露在被子外。自己把人吵醒，还占着他的胳膊。她伸手替他拉了拉被子，刚想退开些，他就低声问：“不舒服？”

苏沐的手停在他肩边，没再往外退，小声解释：“怕你胳膊麻。”

“我换一下。”他让她的头挨回枕头，抽出被压着的手臂，又绕到她背后。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她抬眼就能看见他。他替她拨开黏在脸侧的头发，拇指轻轻擦过眼角：“好了，还能抱着。”

苏沐望着他，眼眶又有些热。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手迟迟舍不得收回来。

她一抬脸，唇就在他眼前。傅沉舟盯着，喉结滚了一下，搂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收紧。

想亲。想把她按在枕上，狠狠亲下去，亲到她红着脸，只肯抱紧他。

他低下头，呼吸擦过她的唇。背后的衣服忽然被攥紧，她仰脸看着他，眼里还带着刚才的怕。傅沉舟猛地停住，咬紧牙，硬生生把最后那点距离留在那里。

过了几秒，他才把手移到她的头发上，轻轻摸了摸，重新搂好她。苏沐顺着他的手靠回来，额头抵在他胸前。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抱着她没再动。

苏沐抓着他的衣服，声音闷在他胸前：“你也睡。”

傅沉舟低头应她，手还放在她背上：“好。”

苏沐这才闭上眼。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迷迷糊糊地抱紧自己，就停下来，把她搂好。

这次没有门关上。她半睡半醒间动了动，手里还抓着他的衣服，背后也还是那只手。她没再睁眼，一直靠在他怀里，慢慢睡熟了。

夜更深了，傅沉舟还没有睡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臂不敢多动。她刚才主动靠过来，他还有点不敢相信。白天他想抱她，伸出手又收了回去。现在她就睡在他怀里，还让他抱紧一点。他看了好久，还是舍不得闭眼。

他还想更亲近。她贴过来时，他甚至想过：如果她愿意和他再亲密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怕他走了？

想到她刚才连松手都害怕，傅沉舟又觉得自己混账。

她现在要的是有人陪着。他倒好，想要更多，还拿“让她安心”给自己找理由。

他想要她，是希望她因为喜欢而主动选择他，不是因为害怕。傅沉舟看着她睡稳的脸，咬了咬腮帮，慢慢咽下那点不安分的心思。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手还抓着他的衣服。他立刻放轻呼吸，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肯主动来找他，肯这样依赖他，已经比他原先敢想的多得多。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能这样抱着她睡，他已经很知足了。

傅沉舟替她掖好被子，想起阳台晾着的衣服，又有些心虚。

洗衣机明明能烘干，他偏偏只选了清洗。早上有新衣服穿，旧的就能在这里多留一阵；睡衣也备好了，下次她来，随时能住。

早上她要是问，可别说机器不行。机器什么都会，是他不想按。

第二天，品牌店的衣袋按约送到。苏沐换好衣服，走到阳台门边看了一眼，又回头问他：“昨天那套呢？”

傅沉舟把早餐放到餐桌上，语气听着很自然：“洗了，还没干。等干了再说。”

她以为他等衣服干了会给她带过来，也就没有多想。换下来的睡衣还放在床边，她回去拿出来，丢进洗衣篮，吃完早饭才跟他出门。今天出门晚了些，她也没像平时那样催他快点。

到了办公室，苏沐才打开电脑，从昨晚保存的现场重新查起。

苏沐把两组任务各跑了一遍，单独运行都没有出错。等两组一起暂停，再只给其中一组确认，另一组的任务又跟了进去。

她往前凑了些，把那两条记录反复对了一遍。昨天没看进去的东西，这会儿终于连上了。

傅沉舟正对着服务范围改说明。苏沐把两行记录放大，转头叫他：“傅沉舟，你来看这里。”

她用笔尖点了点重复的编号：“两边都有一个第七号任务。这里找任务的时候，只认了七号，没把项目一起认。”

傅沉舟俯身看向她指的地方，又看了一遍两个项目的编号：“所以这一边同意，另一边也被带上了？”

“对。确认本身没发错，是把任务放进恢复请求时，选错了。”苏沐把下面那条拦截记录点出来，“后面执行前又核了一次，才拦住。”

她盯着两个第七号，眉头越皱越紧。同名同姓的人都不能随便替对方签字，两个任务倒好，光靠一个七号就认上亲了。

而且是她写的程序替它们认的。

行，写程序的人也得一起挨骂。

傅沉舟看着两个相同的数字：“如果刚好编号不重复呢？”

苏沐看着那两个编号，摇了摇头，脸色比刚才更认真：“这次就看不出来。”

苏沐拿笔在纸上补了一行。她之前总盯着暂停与恢复的先后，没有把两边各自编号这件事查到底。单独跑着没问题，放在一起，任务就找错了。

幸好后面那道检查还在。可她不能因为最后没出事，就当自己前面没有漏。

傅沉舟见她抿着唇，问：“还要换哪些情况试？”

苏沐把纸转向他，笔尖沿着新添的几项往下点：“换编号、换顺序，还有确认晚到。先用没改过的版本对照，再改。”

傅沉舟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好，又指了指电脑上还没发出的回复：“那客户那边，我按还不能接共用调度回复。”

苏沐点头，又按住他的本子：“也别说拦住了就没事。前面已经找错过一次。”

“写进去。”傅沉舟在回复里补上一行，又翻开工时记录，“这次花的工时也记上。”

苏沐看看清单，多加一项，就又多花一项的钱。幸好他这回没有问几天。

她笔下才写到第三项，后面还有空位。现在谁要问多久，她都想把这张纸递过去。

先别急着报日期，等她把要查的写完再说。

当天，两人把跨项目测试出现的错配和拦截情况补报给评审联系人，说明原因还在核对，也问了后续安全审查要准备什么材料。

接下来几天，改过的版本已经能把这两组任务分开，苏沐又接着测其他情况，清单上还有不少项没打勾。送审图的来源也没查清，两边发来的记录都不全，还对不上材料经过了哪些人。

苏沐把两份回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嘀咕：“评审的时候挑得那么细，轮到查这张图，就这也没有、那也不全。”

问她的时候，哪个版本、哪条记录，少一个都不行。问回去，一封邮件写了半页，能用上的连半行都没有。

她把缺的几项圈出来，递给傅沉舟：“再问问吧，总不能一直让我们猜。”

傅沉舟把这一阶段的收支和经营情况发给父亲，第二天就接到了电话。

傅正霆在电话里翻着材料，纸页轻轻响了两声：“你发来的我看过了。第一单的账，我想过去看看。接下来怎么做，也当面说一说。”

傅沉舟看了眼日历，把桌上的合同合好：“下午有空。客户资料和技术材料，我先分一下能看的范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傅正霆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我来看账，不拿你的客户名单。”

傅沉舟手还按在合同上，低声应下：“好。”

挂断后，他把父亲要来的事告诉苏沐。她的笔一下停住，抬头看他：“我也要讲账吗？”

程序还没查完，怎么又来一门超纲的？

要不还是问程序吧。出过错的也行，至少她知道错在哪儿。

“账我来讲。”傅沉舟看见她松了口气，嘴角也跟着松下来，“技术上的问题，问到哪里，你方便就说。”

苏沐想了想，从手边抽出一页说明递给他，指了指上面的两张图：“这张能看，只有测试过程，没有实现细节。”

傅沉舟接过来，把它放在账本旁。刚才还担心父亲问起来，她会不会不自在，现在她已经替他准备好能说的部分。他看看那页纸，心里轻松了些。

下午，傅正霆到了楼下，傅沉舟下去接他。

父亲走进办公室，先看了一眼挨得很近的办公桌，又侧身让过墙边的设备箱。傅沉舟把会议桌边清出空位，推过去自己的椅子，伸手去拿旁边的折叠椅。

傅正霆看向他手里的椅子，抬了抬下巴：“你坐那个？”

傅沉舟把折叠椅放好，随口回他：“都一样。”

父亲听完，直接拉开折叠椅坐下：“那就不用换。”

傅沉舟只好把自己的椅子推回来。

行，账还没翻开，先发现他说的话也得对得上。

苏沐端着水走过来，把那页说明放到桌上，认真打了招呼：“叔叔好。”

傅正霆接过说明，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先忙，有不明白的，我再请教你。”

苏沐应了一声，回到几步外的位置，打开了刚才的记录。

傅沉舟把合同、验收单和回款记录摆好。客户身份已经遮住，金额、日期和服务范围都留着。父亲逐项核过到账的钱和支出，又翻了翻工时记录。

“你们自己的时间也算了？”傅正霆的手指停在两人的名字旁。

“算了，不能当这些活不用钱。”傅沉舟把维护预算也递过去，“合同内的维护留了费用。利润一人一半，她那份单独记着，托我代管，不能补学会开支。我的先留着周转，约好的还款不动。”

傅正霆听完，拿笔点了点周转表：“那没签的新单子，放在这里干什么？”

“没算进可用余额。”傅沉舟指给他看，父亲已经把表推了回来。

“可你天天看它，心里就容易先算上。”傅正霆看着他，“分出去，先算一分钱都不进来，你能撑多久。”

傅沉舟拿起笔，没再争辩。钱还没到账，他已经替这笔钱安排好用途了，连一天都没打算让它闲着。

父亲看他记下，又问：“真没有新单，先停哪项？”

“没承诺的扩展先停，设备能租就不买。”傅沉舟把清单拉近了些，“交付后的维护和必要测试得留，不能看暂时收不回钱，就全划掉。”

傅正霆抬眼看他，笔尖还停在纸上：“我还没划，你先替我说完了？”

傅沉舟松开压着表格的手。人家一个字没动，他已经在心里把下一轮测试抢救了一遍。

“是我急了。”他把清单推回去，圈出两项可以缓一缓的支出，“这两项先停，我重新算。”

父亲看了看他圈的位置，才翻到收购方案：“二十亿你可以不要，房租可不会因为你有骨气，就少收一个月。推回去以后，怎么办？”

“先做已经验证过的服务，共用资源的项目暂时不接。”傅沉舟把交付范围放到父亲面前，“范围和费用签之前说清楚。客户等不了，也不能拿没测完的东西去答应他。”

傅正霆翻到那页测试说明，手指停在“拦截”上：“这个已经拦住了，也不能用？”

傅沉舟转头叫苏沐。她存好记录，过来看了看父亲指的位置，把两张图并在一起。

“前面已经选错了任务，不能总指望最后一道检查兜住。”她指着版本号，认真解释，“改后这两组没再出错，别的组合还要测。已经验收的范围可以用，新范围暂时不能给。”

傅正霆把说明往下翻了翻：“这些测试，客户不肯出钱呢？”

“那就按原来的范围用。”苏沐把验收单往前推了推，答得很干脆，“没测完的，不能算在承诺里。”

刚才还怕被问账的人，这会儿连犹豫都没有。傅沉舟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正霆看向儿子：“那你就得真舍得丢掉还没到手的钱。”

傅沉舟收回那张周转表，点了点头：“我明白。”

父亲把技术说明递还给苏沐，语气缓下来：“清楚了，谢谢你。”

苏沐应了一声，拿着说明回桌前补好适用范围，又带着记录去了设备区。傅沉舟等着父亲继续问，父亲已经合上了账本。

“你以前给集团做方案，也这么解释过。”傅正霆看了看他面前写满的纸，“后来我总觉得，事情做成了，你就该接着走我安排的路。”

傅沉舟握着笔，慢慢坐直了些。

父亲的目光从设备箱移回他脸上：“这里还小，离站稳差得远。但你确实在做事，没考虑到的，也肯改。”

“这五年，我会按约定把学会做下去。集团该我做的，我也会做。”傅沉舟放下笔，认真看着父亲，“您看见哪里不对，可以问，别直接替我停掉。”

傅正霆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点了头：“那月底的经营会，把你负责的试点安排讲清楚。”

傅沉舟在日历上记下来，答得很稳：“好，时间冲突我提前说。”

父亲点了点头，把账本推回他面前。傅沉舟正要收起来，又听见他问：“当初跟借款一起签的个人约定，你这里有吧？”

傅沉舟收材料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父亲：“有。怎么了？”

傅正霆伸出手，示意他把文件拿来：“拿出来，有一条得改。”

他从文件夹里找出约定，心里又绷紧了些。

刚才还巴不得父亲多看两页，现在拿份文件都不太情愿。可父亲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总不能说这份也涉及核心技术。

傅正霆接过去，翻到条件那页，指了指其中一行：“这一条，撤了吧。”

傅沉舟低头去看，手还搭在文件夹边上。

父亲指着的是限制他谈恋爱的那一条。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才抬起头，开口时声音有点发紧：“您说……这条不要了？”

傅正霆点头，把约定推回他面前：“嗯，以后你自己决定。”

傅沉舟的手指压住纸边，生怕漏听了什么：“不用再等星河成年，也不用您先点头？”

“都不用。”父亲看着他，答得很清楚。

他没立刻说话。刚才还绷着的肩背慢慢松下来，嘴角先抬了起来，想压一压，竟怎么也压不住。他低头又看了眼那张纸，忍不住笑了一声，再抬眼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真不用了。

那些想靠近又收住的念头，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想着父亲会不会反对的话，一下都有了说出口的可能。他胸口发热，连呼吸都比刚才轻快。

设备区传来一点响动，他立刻看过去。苏沐还在里面，不知道父亲刚说了什么。他忽然很想见她，哪怕只是看一眼，听她叫一声自己的名字。

傅正霆端起水喝了一口，等着他回过头。

傅沉舟清了清嗓子，眼里还带着笑，问得很轻：“怎么突然肯了？”

“看了你这几天的材料，也看了今天的账。”傅正霆看着儿子，“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但你肯负责，我就不能还什么都替你定。”

父亲顿了顿，手从那份约定上收回来：“再说，谈恋爱跟借钱，本来就是两回事。当初硬放在一起，是我管过头了。”

傅沉舟脸上的笑停了一瞬，喉咙有些发堵。

他想过许多次要怎么争，怎么让父亲听完自己的话。今天拿出这份约定的时候，也还防着又多一条条件。没想到等来的，是父亲亲口说这句“管过头了”。

他低下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眼里那点热意压下去。再看父亲时，笑意又涌了上来，藏都藏不住。

“爸。”他叫了一声，想说点什么，手先摸到了笔，拔开笔帽，连笔带纸一起递过去，“那您把撤掉这条写下来。”

傅正霆接过笔，看了眼他已经递到面前的纸，忍不住笑了一下：“刚才让你改表，还得等你想一想。这回笔倒递得快。”

傅沉舟耳根有点热，还是笑着把原约定推近些：“当初是写下来的，现在撤了，也补一句，跟原来那份放一起。”

该不好意思可以不好意思，字还是得签。他已经高兴得有点不敢信了，得拿到纸才踏实。

傅正霆看了看他微红的眼眶，没再打趣，拿起纸写明撤销的那一项，注明原约定日期，签了名。

傅沉舟一直看着。等父亲签完，他总算踏实了。接过纸时还带着笑，手上轻轻的，怕把没干的字蹭花。

父亲按住另一角，抬头提醒他：“其他的还照旧。五年经营考核、还款，还有集团的事，该做的都得做。”

“我明白。”傅沉舟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您不反对，也得人家愿意。我知道。”

傅正霆看了眼设备区的门，收回目光：“知道就好。人家愿不愿意，还得看你。”

傅沉舟耳根有些发热，低头把纸收进自己的文件夹。

也是。父亲能撤的是父亲那一条，苏沐还没有答应做他女朋友。他刚才高兴得，都快把这两件事算成一件了。

父亲站起身，他赶紧去扶椅背，折叠椅已经被父亲先合了起来。

傅正霆提起折叠椅，回头看了眼墙边：“放哪儿？”

傅沉舟连忙让开路，伸手指给他：“放那儿就行。”

傅正霆把椅子靠好，又指了指桌上的周转表：“改完发我。”

傅沉舟把周转表压在最上面，送父亲往外走时，答得很痛快：“今天发。”

恋爱可以自己谈了，账还是得自己改。父亲这一趟，确实什么都没耽误。

苏沐从设备区出来时，门口已经没了人。她夹着两页记录，见傅沉舟独自回来，就在桌边停下来。

苏沐看了眼走廊，抬头问他：“叔叔走了？”

傅沉舟点点头，回到桌前把账本摊开：“走了。”

她看看被收好的椅子，又看他：“账没问题吧？”

“有一处要改。”他把预计收入移到另一张表上，“没签的单，不能总当快到账的钱看。”

苏沐点头，把记录放到旁边。他伸手接时，指尖碰到她的手，停了一下，才把纸拿稳。

她看过来，傅沉舟低头笑了笑：“今天谢谢你。”

苏沐有些不解，低头看看自己刚放下的记录：“我只说了测试。”

傅沉舟把那页说明收好，抬头看她，嘴角一直没放下来：“就是谢谢你说清楚。”

苏沐转头去拿杯子，喝了一口，又看向他：“你今天怎么总笑？”

傅沉舟摸了摸嘴角，还是想笑：“有件高兴的事。”

苏沐捧着杯子等着。傅沉舟看了眼文件夹，想起里面刚签好的那张纸，话到了嘴边，又留住了。

总不能把父亲签的字拿给她看，像交了份批准文件，等她也跟着签一个。

他抬头对她笑了笑，语气里还带着藏不住的高兴：“我先理一理，回头跟你说。”

苏沐看看他，又看看那本账。叔叔来之前，他连单据的角都对得整整齐齐，她还以为要挨训。

怎么查完账，倒像查出了人家欠他钱？

而且数目应该不小。瞅瞅文件夹都合上了，人还在笑。

“那等你想好。”她端起杯子往回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低头收着纸，嘴角居然还翘着。算了，先别问，等他笑够了再说。

傍晚，后续安全审查的日程发了过来，定在几天后的上午。两人之前补报的跨项目问题，这次要带上测试记录和处理结果当面说明。

苏沐看完材料清单，把“修复结果”圈了出来：“这里要写阶段结果，没测完的不能算修好了。”

傅沉舟照着改好回复，确认演示和记录的提交范围，不提供源码及完整实现，才把时间记进日历。

父亲刚查完账，副会长接着查字。行，今天从钱到字，一个都别想糊弄过去。

两人整理到那张送审图时，傅沉舟指了指多出来的顿号：“这张重新导一份？”

“给审查的另存，标清版本。”苏沐把原图留好，指尖停在鼠标上，“这份还得接着查。”

屏幕上，两份图并排放着。那个多出来的顿号很小，苏沐把它放大，又看了一遍两边发来的回复。

问了这么久，材料经过谁的手，还是没说清楚。

她把这张图也放进待带的材料里，转头看向傅沉舟：“这次去审查，我想当面问问这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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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父亲来查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