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温润夫君屠戮后 第35章 第35章

严绥踏入明华殿，还未请安，李承祐便冲他招手道：“九渊，快来，快来看看朕为菩宁写的敕书，如何？”

李承佑当然不指望严绥会看这封敕书。

他这个人不管的事就真不管，向来只会推辞，只说，圣上定夺便好。

可他习惯问他，一时也改不了口了。

不过这回他接过，竟真认认真真看了起来，看完还淡然道：“郡主十年未回，这俸秩若是与其他郡主一样，是否低了些？”

“你倒是提醒朕了！”李承祐道。

他又重新起草，刚要下笔，抬眼道：“你这去了趟江州，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朕未让你查昭宁郡主一事，你查得清清楚楚，”李承祐眼底带了丝戏谑道，“这会儿还关心起俸秩一事了，倒不像你。”

“好了好了，朕也不打趣你了，”李承祐继续下笔道，“你与菩宁，怎的都牵扯不到一块儿去。说来，她今日还说，多谢你的相助，下次要登门道谢。”

严绥眉梢微挑，淡眸添了一丝笑意，问道：“她真这么说？”

“朕还能骗你不成？”李承祐道。

严绥想着她这充满挑衅的话。

他都能想象她是如何怒极说出的这句话，偏偏在圣上面前还得憋着。

以往在江州也是，生气时便张牙舞爪的，那双眸子瞪着他时像是要吃了他似的，愉悦时又乖滑得很，眼珠子来回转动，说出来的话甜得腻死人。

严绥慢回：“那臣可要敞开严家大门，恭迎郡主到来了。”

李承祐自当严绥说的玩笑话，感叹他也会说笑话了。

一个时辰后，严绥出了明华殿。

月勾悬挂，重重宫阙尽在这黯淡的月色之下，他望了半晌，随即才慢慢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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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庆功宴的次日，盛京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庆功宴与马球赛上发生的事。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昭宁郡主回京了。

再来，便是裴少将军与谢三郎君为了昭宁郡主打起来了，劝都劝不住。

最后，则是昭宁郡主与班蒙大人当街抱头痛哭。

整个盛京便如炸开了的油锅，茶馆酒楼的说书先生嘴皮子说得都快冒烟了，人们还是津津有味地听着。

这些外头的事，玉娘自然听不见，昨夜来到齐王府，没有见全了人，今儿她得把人一一见了去。

齐王世子，也便是她的堂哥李长修还在病中，怕过染了病气，没有与她见面，但让小厮送来了一对碧玉手镯，幽深暗绿，可见名贵。

齐王妃杨蘅芳等在王府的静安堂，派了位姓冯的嬷嬷接玉娘前去。

李令仪陪同，挽着玉娘的胳膊道：“堂姐，今日一早我母妃就在念叨你呢。”

记忆中的齐王妃爽快，她不爱吃那些繁复的糕点，唯爱吃桃片糕。

玉娘记得，是因着小时总会被这个叔母投喂桃片糕。

齐王府的桃片糕也总比外头的要好吃不少。

玉娘刚踏进静安堂，一眼就瞧见了堂上的妇人，她着了一身织金重绢衣裳，黑油油鬓髻四面贴着飞金，珠翠堆盈。

这位叔母与她记忆中无差，不过如今便是丰腴了些。

杨蘅芳一见玉娘来，起身将人拉着：“回来了好，回来了好。”随后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遍，眼露惊艳道：“怎的生的这般俏？出落得越发好了。”

玉娘巧笑：“叔母还是像以前一样，瞧见好看的便移不开眼了。”

杨蘅芳哎了一声：“这要换作别的人说自个儿好看，我偏要呸一句，你说叔母可认了。”

接着，杨蘅芳与玉娘一同坐下，问了不少问题。

随后她还叮嘱了婆子丫鬟，事事样样都要服侍周到，又道：“昨日我听你叔叔说，这宁王府修葺要花上不少时间，这些日子你就在这儿住着，缺的少的，便与叔母说。这两日，也让令仪多带你去逛逛。”

李令仪在旁趁机道：“母妃，我月例不够了。”

“这才什么时候？”杨蘅芳瞪大眼，随后又道，“罢了罢了，待会儿去库房领银钱，到了外头可千万别让你堂姐付钱。”

“那是自然！”李令仪道。

她是极喜欢这堂姐的。

昭宁堂姐性子这般有趣，马球与骑术都那般好，她要好好与她学一学呢。

“还有你房里丫鬟婆子的事，”杨蘅芳道，“我本想着，给你拨些我身边或是令仪身边的丫鬟婆子，可你刚回京，身边定想要个贴己婆子，这婆子以后定是要跟你回宁王府的，再来，自个儿调教的，用的也舒心，所以我今早便让人牙子选了十几个婆子丫鬟来，待会儿你去挑一挑。”

玉娘没想到叔母连这都考虑好了，也没有推辞，便随着李令仪到了静安堂边的束合院。

偌大的院子里规规矩矩地站了近二十人，婆子在前头，丫鬟在后头。

玉娘不过走了几步，视线立即定在了一人身上，杏眼瞬间睁大。

“堂姐？怎的了，是有看上的了吗？”李令仪发现玉娘不动，那目光只盯着一个婆子。

“……我再看看。”

玉娘视线转悠，最后还是死死盯着那熟悉的婆子上。

这，这不是吕嬷嬷吗？

她衣着简朴，站在众婆子中间，在玉娘的注视之下，终于抬脸冲玉娘一笑。

……陆衡！

这肯定是陆衡干的！肯定是他将吕嬷嬷塞到这处来的！

他到底哪来这般大的本事？怎么齐王府都塞得进人来？

还有，怎么她到了盛京来后，他比在江州曲州时都要更加阴魂不散了？

他敢把人放进来，就是赌她会选，要是她偏不选呢？

玉娘故意不去看吕嬷嬷，反而打量起了别的婆子。

她一个一个看过来，看得颇仔细，可看到最后，发现都没有吕嬷嬷合心意。

那在江州的日子，嬷嬷服侍得她很舒心，嬷嬷又会武，会护着她……还有个最重要的点，她不能万分保证选的其他婆子，背后有没有别的人。

既然都是要被人监视，何不选个知根知底的？

……真是好浑蛋。

选就选了吧，正好，她要将他臭骂一顿，让他好好听着，之后再把她们都换了。

玉娘气鼓鼓回到自个儿房间后，吕嬷嬷也小心翼翼地跟进来，留两个丫鬟在屋门候着。

吕嬷嬷低声道：“夫人……”

“我才不是你的夫人，你的夫人早掉下悬崖死了！”

玉娘嚯得起身，掀起锦帘走进内道：“你回去与你主子说，你就说，他就是个大骗子，大混蛋，还是个心里扭曲变态的丑八怪！最丑的那一个！”

吕嬷嬷听着都胆颤心惊，又哪敢与主子说？

玉娘看吕嬷嬷的神情就不对劲，立即眯着眼道：“你是不是不敢说？你不说，便永远都别到我跟前来了。”

这两个人闹的。

吕嬷嬷也真是不知该如何，这主子让她来，她也不敢不从，而且，她也念着夫人……

玉娘余光瞥见吕嬷嬷那进退两难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好了，嬷嬷，你过来。”

吕嬷嬷上前，还没走几步，玉娘就抱住了她，低低道：“嬷嬷，我想你，我走之后，他有没有为难你？”

吕嬷嬷紧绷的弦总算松开了，抚了抚玉娘的长发道：“主子向来严苛，老奴没把你看好，也该受罚。”

“活阎王。”玉娘嘟囔了一句，又提声道，“嬷嬷，这句话也加上，他就是个活阎王。”

“夫人……不，郡主，主子还是很担心你的，”吕嬷嬷决定还是替自己主子说几句好话，“这不，还让我们三人——”

“三人？除了你还有谁？”玉娘好奇，其余那两个丫鬟不是她随意挑的吗？

吕嬷嬷笑道：“郡主挑的，正是主子的人。一个喊青萝，一个喊桃书，主子说，郡主喜欢脸圆圆的，长得有福气的丫鬟，便选了两个看着最有福气的给郡主送来。”

玉娘撇过头，嘀咕道：“他可真会挑。”

可派了这三人来，是真的担忧她，还是说另有所图？她什么都不知晓，只觉得脑子乱乱的。

玉娘一下扑在床榻上，把被衾蒙过脑袋，闷声道：“不许再提他了。”

她不想再想他，也不想再念着他了。

吕嬷嬷犹豫了一会儿问：“那老奴，还与主子说方才的那些话吗？”

玉娘立即坐起来道：“说，不仅要说，还要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给他听。”

晚间，严家陈希堂。

吕嬷嬷飞快且极为含糊地说了一连串，别说坐在堂上的严绥，就连离得最近的韩泰都没听清说什么。

韩泰问：“嬷嬷，这夫人到底说了什么？”

感受到主子那淡淡的视线投过来，吕嬷嬷只觉得今儿是逃不过了，只好口齿清晰道：“夫人说，主子是大骗子，大混蛋。”

说到这儿，吕嬷嬷鼓起勇气去看主子，却见主子非但不恼，反倒那眼里带了丝玩味。

他慢悠悠道：“还骂我什么了？都说来听听。”

吕嬷嬷继续道：“夫人还说，主子就是个活阎王，还是个……心里扭曲变态的，丑八怪。”

“最丑的那一个。”吕嬷嬷又加了一句。

韩泰都不敢说话了。

“骂得好，”严绥声音平淡道：“过几日魏王府的宴，我倒要亲自问问她到底谁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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