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郁是被藤蔓拍醒的。
他微微睁开眼,一把按住藤蔓,翻个身继续睡。
得到的是另一根毫不留情地插进他身下将他强行翘起的藤蔓。
被藤蔓甩到地上的颜知郁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腰,藤蔓似乎有些看不下去,藤尖点了点颜知郁身下柔软的榻榻米,然后没有丝毫留恋地回卫生间找主人复命。
“这才几点啊。”颜知郁撑起脑袋,看着外面甚至还没出山的太阳,想睡回笼觉却没有贼胆,只能撑着昏昏沉沉脑子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正在倒水的木清河猝不及防,被钻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手上不稳,水流抖了几分,撒到了地上。
“颜知郁。”木清河咬牙,他水异能用的很不顺,尤其是持续性差的离谱。房间的水龙头早就断水了,颜知郁这一撞,直接把他的洗漱水撞洒四分之一还多。
“嗯。”颜知郁闷闷地应了一声,双手环过木清河的脖子,整个人都压在他肩上。木清河的脸色变了变,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颜知郁歪头,把脑门完全贴上木清河的手掌,含含糊糊地说困。确定真相的木清河收起耐心,手一弯从小盆里舀了点水,“啪”地拍在颜知郁脑门上:“醒醒。”
“哪有这么粗暴的叫人方式。”颜知郁被凉水淋了一脸,报复地赖在木清河身边甩甩头还嫌不够,脸颊在木清河的头发上蹭了蹭,在对方发火搓好下一个水球前精准地逃出了房间。
一阵兵荒马乱,总算是洗漱完毕。木清河拉开门,正对上身上挂着一条猫的段亦岚。
“早。”段亦岚一手拿盆一手扶着昏昏欲睡的纪千晨,只能冲木清河点了点头:“昨天,多谢。”
木清河没接话,颜知郁擦着头发,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小事,烧退了吗?”
“全退了,伤口已经结痂了。”段亦岚的眼中多了几分敬佩:“木先生的医术很好。”
“你们这是去哪?”
“早晨八点水系异能者会在住宿区中心的小楼里集合供水。”段亦岚看着颜知郁明显有些湿润的头发,意有所指:“二位没有需求了话也可以过去走走,梦雅也会在那边。”
“多谢提醒。”颜知郁点头。段亦岚不再多言,带着盆和猫咪挂件下楼。颜知郁迅速把头发擦干,转头看向木清河:“去看看?”
“可以。”
穿过密密麻麻的民宿,一栋白色小楼印入眼帘。
林梦雅混迹在人群中,正在给下一个盆子里注水。
木清河看着满地的容器和被围在中间的几名水系异能者,不禁皱了皱眉:“这么做异能会枯竭。”
“确实。”声音从树上传来,木清河抬头,纪千晨趴在树干上,手肘立起,单手托腮。“但是没办法,猴多香蕉少,本来水就是必需品,要断了他们的水,跟断了活路有什么区别。”
“是僧多肉少。”打完水的段亦岚端着盆子走了过来,将手里的半盆水放下,张开手臂,稳稳接住跳下来的纪千晨。他转过头,看着木清河:“这会儿梦雅不一定能抽得出空,可以等到供水结束去找她。九点就会停止供水。”
“谢谢。”木清河颔首,颜知郁单手挂在他的肩上,相对于热热闹闹的供水点,四周的树木反倒对他更有吸引力:“这儿植被不少。”
“这里原本是个百科馆,介绍山间动植物的,这里能栽种的所有植物都有记录。”
“进去看看?”
“一楼被改造成供水点了,你俩咋进去?”纪千晨问。
“阿河,帮个忙?”颜知郁偏头抵在木清河的肩上,呼出的气息打在他的耳廓上。木清河抬手,两条藤蔓环过颜知郁的身体后缠到自己腰间,将他牢牢固定在木清河身上,一条藤蔓瞬间飞出,用力将二楼的窗户推开,然后钻进去缠住了一个固定在墙面上的架子。
回头打量着颜知郁身上的藤蔓,又加了点长度让藤蔓穿过□□绕回肩部打成结,木清河用力一拽,两人顺势飞出,在听到动静的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地荡向小楼。
“我去,”纪千晨喃喃道:“空中飞人带人版啊。”
林梦雅眉头紧锁,连水都忘了停,被人快速换掉容器续上。“你们。”话刚出口便咽了回去,人都到半空了,此时开口也不过是马后炮,还会影响两人的动作。
带着一个比自己还重的人用藤蔓玩飞索还是有点勉强,荡得过来却来不及收够长度。木清河拽着藤蔓的指节有些泛白,身后的人突然伸手握住了藤蔓,单手制住他的腰,双腿微曲卸力,稳稳地停在墙上。颜知郁收紧胳膊,把他抵在墙上:“松手。”
木清河松开藤蔓挂在颜知郁身上,双腿圈住他的腰将自己固定住。后者拉住藤蔓稳稳地向上攀爬,快到窗口的时候垂手轻点木清河腰间的藤蔓,待藤蔓分开后手臂用力一提,将木清河甩了上去。
关上窗子隔绝了外面人的议论声。颜知郁拍拍手上的灰,轻点下巴:“走吧。”
馆里很暗,没电的吊灯挂在头顶,只能依靠本身的材质反射一点点从外面透进来的光,木清河不禁打了个哈欠。他晃晃脑袋,转身走向已经有点积灰的玻璃展柜。
“太行花,太行菊,红豆杉,银杏……”展柜里面的东西很多,有部分植物的标本,也有许许多多的照片,每一份标本和照片旁都张贴着手写的标签,记录着植物的名字,习性以及生长环境。
“这记录很模糊。”指尖划过玻璃,擦去灰尘,一片枯叶和一张古树的照片静静地躺在展柜里,另一边是字迹工整的记录签。
“白云寺银杏,六颗唐代银杏,约1200年。”
“人的寿命没有那么久,偶有流传下来的消息,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在历史中。”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为什么会失传?”木清河看着他,有些不解。
"价值总是人定的,谁又能说哪一样东西完全没有价值?"颜知郁轻轻擦去角落展柜上的灰尘,一盆小小的多肉,在角落里顽强地生长着。
盆里已满是枯叶,可它的顶部依旧活着。
“它活不久。”木清河走过来:“没有光照,旧叶抢了它最后的养分。”
“但它还活着,不是么。”颜知郁打开后面的盖子,将多肉取出来。轻柔地捏住一片枯叶的根部,左右晃了两下,枯叶脱落,掉进他的手心。
木清河静静地看着那盆多肉在颜知郁手下,枯叶一片一片地摘除,露出了健康的茎:“它很努力的在活。”
“总要活的。”最后一片枯叶被摘了下来,褪去了束缚的多肉还是有些蔫,但看上去干净了许多。“它不想烂在土里。”
木清河抬手,几滴干净的水滴落在多肉上,叶片努力的展开,根茎贪婪地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水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水流划过,原本蔫吧的多肉似乎精神了些。叶片上也多了几分色彩。
“能活吗?”颜知郁问。
“不知道。”木清河轻轻地碰了碰多肉的叶片:“但它在活,在汲取一切养分活。”
“就像你说的那样。”
“我可没那么高大上。”颜知郁乐了,他将多肉轻轻地放回了展柜,迎面的是木清河不解的眼神:“为什么不带走。”
“这是百科馆的东西。”颜知郁关上柜门。
“它在这里活的不好。”
“那它也属于百科馆。”颜知郁笑了:“很奇怪,对吧。”
“但不偷不抢,这是规矩。”
“当所有人都没了规矩,社会又怎么会存在?”
木清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颜知郁最后看了眼那棵多肉,转身离开。
二人对动物的兴趣都不大,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圈便出来了。木清河看着展柜最后一个标本,嫌弃地皱了皱眉。
“假的。”
“哪个?”
“胡蜂。它传粉,但不是只靠它传。”木清河指着标签上的“太行菊传媒方式”,“它是方式之一,不是唯一。”
“植物不会完全依赖外来者。”
“嗯。”颜知郁点了点头,“下次跟负责人说一下让他换换牌子。”
“换什么牌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林梦雅双手环胸,站在楼梯口。她上下打量着木清河,确定人全须全尾地好好站在面前,冷笑一声:“长本事了,一楼飞二楼说干就干。”
“是他重。”木清河不服气,“我控的没问题。”
被当成挡箭牌的颜知郁眨眨眼,对上林梦雅充满杀气的目光,竟鲜少地多了几分不自在。他干笑两声,试图插科打诨蒙混过关,被林梦雅打断:“不用解释,我不听,这一飞可是出名了啊二位。”
“哦对,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麦穗刚过来一趟,辉哥也捎了口信,二位飞人,请便。”
木清河和颜知郁对视一眼,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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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