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玫瑰 第12章 花事了

玫瑰空手出去又回来，直直在一七面前站定，看着一七：“在别人看来，你过的挺好……”

一七诧异看着玫瑰。

“莫名其妙的玫心笔，让你得见天光，可肉身的烦心事一件都不少……你并不是快乐的……”

“许多人只是有吃有穿，有瓦遮头就已经觉得幸福……”

“有时候懂是一回事，做是另外一回事，你一直努力。”

一七和玫瑰这些年很少走心局，毕竟彼此太过了解。

玫瑰突然这么说让一七有点不知所措……

“你想自由，可按部就班读书多年，找了个物美价廉的可靠男生谈了多年恋爱……你砍掉自己的枝蔓，活在了规矩里……直到在古镇遇到白果，他给你新生……”

美容师最后给一七涂上面霜，自觉的打算静悄悄的走。

打开大门惊呼一声。

一七被玫瑰说的不自在，跟出去打算看热闹，看到白果捧着鲜花静静站在那里……身后的玫瑰说一声“慢走不送……”利索的关上大门。

一七这下子没地方可跑了，白果牵起一七：“回家……”

二人都一言不发，白果车开的飞快，下了车拉起一七快步往家走。

进了门一七想找个花瓶把鲜花插起来，白果没给她这个时间，咚在门上就开始做一些想做的事情，花随手扔在玄关，花瓣洋洋洒洒落下来。

他和一七满打满算也就半天没见，可已经觉得像千年。他在玫瑰家门口想了许多，一七不喜欢所谓的仪式感，瞩目的表白只会让一七觉得尴尬，她喜欢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划入收入结余的银行卡，又比如实实在在的拥抱。这两样，他都有，他都给。

白果抱起一七，好小的一只融化在自己怀里，他怎么都看不够。可光看是不行的，他不愿意，一七也不愿意。一七要更实在的，那就实在起来。白果的实在让一七断断续续抽泣，一七今天的眼泪特别多，可白果并不心疼，水都流出来，心就静了，就能看明白更多事。一七不是看不明白，是不想看明白，她怕失望。白果没让她失望过。

夜已经深了，一七累的头发丝都动不了，白果还是兴致勃勃，一七可算见识了专业舞蹈生的体能是什么量级。

早在几个小时前一七就开始求饶。白果暂时放过她，去厨房拿点冷餐，一七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白果就一口一口喂给一七。最后喂给一七一颗冰块，一七一激灵，睁开眼睛，白果戏谑：“精神了吗？精神了我们继续……”

冰块在一七和白果的唇齿间化开，味觉被麻痹，触觉却更清晰。一七被磨的要疯了。

白果更疯。

他想让一七开心，可很多时候都拿不准一七喜欢什么方式。他问一七，一七咬着嘴唇不说，白果就干脆由着自己来。白果越用力，一七的嘴唇咬的越紧，越是一声也不吭。

白果俯身含起一七的嘴唇，一七就咬他的，可又舍不得用力，她怕咬疼白果，就想咬自己手指，可白果单手就缚住了她的一双小手，又高高举过头顶。一七没招了，默默流眼泪。

一七的眼泪是白果的褒奖，他意识到自己怎样一七都是欢喜的，越发心疼起她来。于是开始温柔的，加倍心疼她。

一七右眼下有一颗痣，左腮也有一颗，右边锁骨有一颗痣，左边蝴蝶骨也有一颗，她脚踝还有一颗。白果把他们连成了一幅白描，要细细画完，又像一套乐谱，要缓缓弹完……一七不仅见识了舞蹈生的体能，还见识了他的柔韧性……

玫瑰也睡的晚，在某些时刻，她和一七的心绪是共通的，也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比如此刻……

玫瑰想起了一七的初恋江湖，也是她之前唯一一段恋情。在别人看来是般配的，来自同一座城市，读同一所大学，中午去食堂吃饭，江湖会去掉包子褶饺子皮，只把馅儿留给一七。周末手牵着手去城市综合体吃顿饭，再去超市买水果。

读博很清苦，但江湖让一七觉得平淡又踏实，她也不是不幸福的。

那还是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的时代。一七从懂事起，日以继夜从不懈怠的读书。她想着博士毕业就嫁人生子，打理家务，再找间小大学做学问，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

玫瑰甚至一度以为这就是一七想要的生活，直到一七和江湖分开。

她换掉颜色模糊包裹严实的长衣长裤，穿上缀着花朵流苏的米色波西米亚长裙，左手叠戴好几条手镯手链，长发编成细细的小辫子……

她有时一个人去陌生城市游荡，有时做实验到深夜回去胡乱睡一阵又接着来，她有时换几趟车去一家网红餐厅点一道菜，有时在学校配的小公寓里煮一大锅小排骨……

她常说自己是一首歌，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她终于跳出了普世意义的乖女规矩，只走自己想走的路。

后来，在古镇遇到白果，她身体的某部分被激活，被激荡。天大地大，哪里不能活呢？人山人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一七和白果在一起，玫瑰开始并不看好，也许一七也不看好……但一七喜欢，又完全有能力为自己兜底，走走肾平衡一下内分泌也是好的……可现在是什么情况？白果想干什么？想长久吗？那种认真的把是否捐献器官、是否拔管的权利交给一七的长久吗？……

玫瑰怕一七受伤……因为爱而受的伤比什么都难治愈……

她见过一七和江湖刚分开时候的样子，光是起床就要花掉所有力气，走着走着就站在路边不动了，大冬天坐在雪地里裤子湿透了也没有感觉……她花了好久好久才把自己收拾的像个人……而那时候一七还算年轻……

现在的一七，还有这样的心力把自己拽出失去爱的水火之中吗？

想到这里，玫瑰笑了……关心则乱，她这是看不起谁呢？

一七醒来的时候，白果已经打扮停当，准备好早午餐。

一七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和迷迷糊糊的脑袋坐在餐桌旁。岁数不小了，也许脸和身材还抗打，腰不行。是不是不能这么惯着白果，让他想怎样就怎样了？

一七有无数种方法计算合理的次数和时常，有无数种基于大健康的话术说服白果，可她不想，她喜欢这样。因为喜欢，腰腿酸疼的后遗症不算什么，就是今晚继续也没什么……

一七想着想着，脸红了……

一七的一言不发让白果有点困惑，他对自己的表现有信心，但还想进步……他清楚在某些方面，一七是行动的巨人，言语的矮子。他觉得这反而是情趣，太直白少了探索欲，而一七是需要人拨开重重叠叠的表象的……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的沉默着……还好早午餐丰盛且美味……

裴是之又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大剌剌坐在餐桌边上，拿过牛油果吐司就开始啃……

一七似乎见怪不怪，还递过去一杯奶昔。

白果觉得这孩子煞风景：“你怎么又来了？……”

“自然是有任务……玫心笔错误投放在这个实验里，要收回去……”

一七挑挑眉：“拿回去吧，没啥用……”

“然后我说服了上边，给这套实验加了一个变量……”裴是之洋洋得意。

一七轻轻乎了柿子肩膀一下：“竟说没用的！……”拿纸巾擦擦嘴：“我去实验室了……”眼尾扫到白果，赶紧转身走了……再晚怕是舍不得走……

看一七出门，裴是之眼神凝重起来，对白果说：“你需要回溯过去，拿回玫心笔。”

白果不算意外，“为什么不拿走我回溯过去的能力？”

裴是之戏谑说：“你不知道？”

“玫瑰会怎样？”

“私以为你可以打个时间差……当然，这取决于你……”

“玫心笔一七用过几次？”

“真正意义影响实验其实就玫瑰那一次……”

“那从现在取走和过去取走有什么区别？还是要抹杀玫瑰吗？……一七知道不会放过我们……”

“做做样子嘛，你懂的……”

白果和裴是之对坐着沉默，一七走过来：“我大约有办法……”又看着惊讶的两人，接了一句：“那什么……忘了带门禁卡……你俩说的我都听到了……”

一七取下笔，开始凭空写画……

玄关打算某鱼处理的书籍杂志，一张张彩页飞出，被无形剪刀剪出小小蝴蝶和星星的形状……蝴蝶和星星沿着白果的脚踝，膝头，腰线，背窝，肩颈，一直到眉眼和唇边，软绵绵亮晶晶的环绕一圈又一圈，最后轻轻吻了吻白果的脸颊，然后排排队落进了大袋子里。

白果被一七的小心思搞的心猿意马，瞄到一七对他眨眨眼睛，他像被下了蛊一样走向一七，牵起一七，眼前白光闪过后，周遭景物再度清晰起来。

这次来的地方就颇有时代感了。大约是千禧年前后，青砖石板路，路边的音像店和精品店里，穿戴五颜六色的人们热热闹闹的挤着。石板路尽头是一片红砖楼，楼前有一排年代悠久的大叶杨。

一七熟门熟路，在一棵杨树后找到一个小姑娘。

这个位置颇为隐蔽，杨树枝杆足够粗壮，枝叶足够繁茂，裸露出的一截树根恰巧成了一只小板凳的形状，小姑娘缩在“小板凳”上，细长手臂抱着双膝，脑袋埋在膝头。整个人灰蒙蒙。

一七轻轻在小姑娘身边坐下，小姑娘抬头看到一七，眼睛亮了亮。

一七笑眯眯说：“带你去吃娃娃头……”然后牵起小姑娘的手，一起去路边的小商店。一七从冰柜里拿出两个冰棍儿，递一个给小姑娘，然后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币付了钱。

一大一小又走到大树下，都一口一口吃起来。巧克力味小口抿，奶油味儿大口吃，连节奏都一模一样。

吃完，两个人都靠着树坐着，看天，看树，吹风，晒太阳……时间很快过去……

白果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一七，实在不忍心，但也只能去打断。他指了指手表位置……一七明白是回溯时间要到了，站起身，对着小姑娘说：“能送我一支笔吗？”

小姑娘说：“好呀！”翻出自己的文具盒，让一七挑。

一七拿起最上面一支，歪头比耶，然后和白果走了……

小姑娘看着一七和白果走远，从书包找出一个小小笔记本，写到：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她额头光滑，眼睛会说话，乌黑长发扎成马尾，我们手牵着手去吃雪糕……

小姑娘手中的笔逐渐呈现出玫瑰形状……

回到云厅，一七把笔丢给裴是之：“去交差！”

裴是之心下了然的点点头，溜了。

白果终于等到了家里没人，环起一七亲吻她的脸颊脖颈，“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比较不自信……”

“发生了什么？”

“成绩总是第一名，有个男孩子每晚都会来我窗前聊几句天，或者学狼叫……那次考了第二，那个男孩就跑到第一名家门口了……气的我呀……”

白果笑的埋进了一七怀里……一七本来还气鼓鼓，但看着白果笑的花团锦簇，终于没绷住，也咯咯咯笑起来……

“玫瑰……”这是裴是之的声音。

“玫瑰……”这是白果的声音。

“玫瑰……”这是玫瑰的声音。

一七疑惑的回头，谁在叫玫瑰？身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