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喜欢重复做一些特定事情的人,有些是习惯,另外一些则是因为强迫思维,我本以为这些行为是因为我精神状态的缘故,但在阅读了大量悬疑故事后,我发现也许不仅于此,书中描绘的嫌疑人也总有类似的习惯。
这是不是说明,我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做这样一类人的天赋。”
——关于我情绪的笔记
凌晨四点,惊醒的姜棠回忆着梦中的场景,任凭她如何平复心情,却是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她干脆起身出门。
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向着计划好的目的地缓缓行去,就这样慢慢的,静静的,仿佛漫无目的一般,才能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明。
不到五点时的天色仍旧黑暗,临水的步道处温度也比城区要低上许多······
姜棠从思索中回神。
现在的感觉和早上一样,甚至还有那个在昏暗湿寒的蒙蒙晨雾中,半合着眼坐在岸边垂钓的年轻男人。
他听到附近说话声,懒懒地将视线往这边扫了扫。
甚至动作和神情,也没有任何改变。
姜棠的步子顿了顿,下意识去看向走在她身侧的男人,想窥探的目光情急之下遮掩的很是拙劣,不过沈亦行并未看她,而是依旧面向前方。
“你们太慢了。”
前方传来一道十分熟悉的,语带戏谑的声音。
萧景源不仅跟来了,还比他们要快一点,此刻他正在站在另一位钓鱼者身旁,以至于沈亦行根本没有顾及被黑暗掩住了大半身形的姜棠。
姜棠顺着沈亦行的视线看向萧景源,微微喘息了片刻,心下暗叹这人来的真是及时的同时,也不免觉得,这人也是真的聪明。
从出发时间来看,萧景源被半途甩下临时打车竟然也比他们还要快上一会儿,就说明他根本不可能再有时间在河岸乱转寻找他们,他是直接来了对岸。
他很能摸清沈亦行的心思。
而在这之外,萧景源能先一步到这里,还可能因为,他对这边很熟。
姜棠眉心紧了紧。
聪明的,同时又对事件现场周遭环境极为熟悉的人,一定不会如他自己所说那样简单。
沈亦行明显也想到了这点,他此时看向萧景源的目光里,明晃晃地尽是防备,于是他向对方走过去的时候,又向姜棠靠近了几分。
姜棠也让她的视线保持平直,尤其在经过那个钓鱼的年轻人的时候,她跟着沈亦行的步伐,保持和他一样的步态,最终在萧景源身前站定。
很好,姜棠想,他们两个人的注视点都在对方身上,没有一个人在意她。
萧景源嘴角有些挑衅的勾起,“沈警官不带我,是因为知道自己办案效率不行么?”
“那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又一定要和我们一道?”沈亦行并未生气,而是也反问他。
这个问题更不好回答。
萧景源被噎了一下,脸上调侃的表情瞬间松动下来成了无奈,“当然因为我自己即便破了这起案子也没人可说,更没人信啊!”
“可是跟着你一道,就不一样了。”
萧景源的借口信手拈来,偏还都有一定道理,让人抓不住他话里的破绽。
萧景源又笑了起来,“怎么样?咱们合作吧,一起调查总比你自己,”说到此处,萧景源顿了顿,眼睛朝着姜棠扫了一圈,然后才改了口,“你们两个,要方便很多。”
萧景源的忽略并没有让姜棠有任何不喜,反而他特意改口到让她有些不习惯,而沈亦行却和她恰恰相反,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在萧景源特意改口后,沈亦行对他的态度比刚才稍微和善了一些。
“我不需要也没法和任何人合作,不过你愿意做什么,我也管不着。”
这是基于他的身份的表态了?姜棠想,那么潜台词就是,他愿意跟就跟着。
萧景源很聪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对沈亦行笑了笑,便开始主动为二人解惑,“其实我来过这边好几回了,自然知道走什么路近。”
“还有这些老大哥,”萧景源指了指在钓鱼的零散几人,“我都和他们聊过。”
他的表现就像他一直说的,他对这几起事件从报道起就很上心。
萧景源知道沈亦行不会只听他一面之言,于是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省的对方不听他说话反而直接离开,倒让他丢了面子。
沈亦行确实没打算听萧景源继续,不然也不会专门来这里一趟了,他近水楼台,直接看报告不是更方便?只是他问话的范围,并不仅仅局限于身前这几人,而是又往前探了几十米的距离。
“这边也能看到对岸,当时韩璐璐所在的位置么?”在清楚地听到那个面熟的年轻人说了句“不清楚没听过”且咂摸了数遍后,姜棠这才问沈亦行。
“不知道,问问看吧,总归钓鱼的人也有可能换换位置。”沈亦行听完其中两人的叙述,决定再往前走走,多打听打听总没坏处。
那两人不是报告中的目击者,但关于韩璐璐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他们二人属于健谈的那一类,且又经常在这边钓鱼,周边发生了什么事,聊着聊着就都说出来了,而他们说的话,和沈亦行在报告中看到的几乎相同。
他们只知道当晚,有一个女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其余任何动静声音都没听到。
这样类似的话萧景源显然也听过,只是从他狡黠的神色看,他知道的信息应该更多。
眼见沈亦行又找到一个愿意和他交流这件事的人,且这人说话还不怎么顾及,添油加醋甚至把那女孩子被捞起时的样子都形容了一遍,姜棠适时地远离了几步。
萧景源见状,便凑了过去和姜棠开始套近乎,一会儿要互相交换联系方式,一会儿又忍不住趁着沈亦行忙着的功夫显摆自己如何厉害,“这是沈警官问第几个了?我都数不清了。”
“不过这回总算是让他问对了。”
“不像我,第一次就找的他!我就是觉得这个人一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
见自己说完姜棠没有反应,只有一个冷淡至极的声调,萧景源似乎又有几分不甘,便再次把自己如何迅速打到了车,又如何指挥司机这样走那样拐先他们一步到了这里,甚至他把猜到他们一定会来这里的原因剖析地十分透彻又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问姜棠,“你就说,我破案能力是不是挺强的!”
“而且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比我还要了解这起案情!”
“所以,现在别觉得是我非要跟着你们,没准就是因为我,才让你们更能尽早破案,更为安全!”
萧景源语带自豪,自吹自擂。
姜棠想不明白,模样看起来清清爽爽剑眉平头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个粘腻恶心如油污一般的性格。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比他厉害!”
萧景源又来一句,甚至这回还不依不饶,一直等着她回应,姜棠无奈开了口,眼睛却不看他。
“你说,你最了解案情,对吧?”
萧景源颇为倨傲地点点头,“我可以透露些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棠忍不住想要看他的表情,“我是想说,一般来说最了解案情的人,永远是作案的人吧。”
“而且啊,谁知道你说的比较强的是办案能力,还是作案能力?”
未等姜棠将这两句话说完,萧景源就感觉到背后多了一道冰冷的目光,毫无疑问,那是沈亦行在看他。
姜棠说话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几人距离都不远,更何况是有意分了心的沈亦行?所以沈亦行在听到“作案”“办案”两个词时,不仅在看他,还直接大步走了过来。
“我没有,你别听她瞎说啊。”萧景源没想到显摆一场反而把自己带到沟里去了,连忙向沈亦行解释,“我可什么都没干。”
“她乱说的。我要真的是凶手我找你们干嘛啊?”
“想想也不对啊。”萧景源有些着急,说话语无伦次起来,“我知道的都是那个人说的,你现在已经找到他了,那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就一样了,还有,是我觉得独自调查不安全,所以才找你们一起,这样总行了吧。”
姜棠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几句话就成了这样,这人要真是凶手,估计警察也觉得是抓错了人。
不过······
姜棠忽然想起来刚才自己心下对他的评价,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表里不一。
“所以,这些案子是你做下的?”沈亦行终于开口了,目光仍旧如最先见他时的样子,狠厉中透着寒意,很有威慑力。
“当然不是。”
萧景源被这气势逼地退后一步,眼睛与他对视片刻后终于招架不住,主动挪了开,转而有些愤怒地看向姜棠。
当然,有沈亦行在,萧景源的眼神也不敢过于直白。
于是姜棠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刚才就是看不惯他说话,随便怼了几句。”
“那人怎么说?刚才他说,你找对人了。”
不等沈亦行开口,萧景源赶紧顺坡而下,连忙道:“对对对就是他,他跟我说那女孩被捞起来的时候,穿的是棉质长款半裙。”
“这样质感的裙子,即便风再大,按说也不应该被刮的十分飘逸。”
“可之前见到的路灯下的那个女孩,身上的裙子是能被风吹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