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寡 第4章 第 4 章

“怎么了？”沈争野问。

林羡眼底那抹闪烁不定的光，让沈争野不解。

似惊恐，似怜悯。

他蹙起眉头，将手中盛着药的斗笠碗放在条案上，垂首再抬眼的须臾间，再看林羡眼眸清透，眉间染上淡淡的疲色，让她的眼皮微沉，却无半分方才神色。

沈争野只当她是累了，或是缅怀爹娘。

他走过去，坐在林羡身边，动作缓慢温柔的拉起她的小手，轻轻揉捏着，声音软成清风。

“是母亲，她来给你送药，现在喝吗？”

林羡面上不显，心绪起伏的厉害。

依008所言，她和沈争野皆只是写在纸上，传阅在人人手中的书中人。

只是书中人，那她该如何宣泄心中那浓烈的、滔天的恨意。

又该如何改写自己笔落既定的命运。

008不知道林羡此时心中作何想，她看到后台面板上，林羡的情绪波动值在骤起骤落，起伏不定。

她怕林羡再次崩溃杀夫。

这位宿主的疯魔她见识过，也害怕。

第一次林羡杀了男主，是她耗费大量积分强行保下她回溯了剧情，第二次她无能为力，但剧情还是回溯了，008理解为剧情BUG。

但BUG不会次次出现。

不是救林羡，她只想救自己。

遂立刻按下了静止键，将时间停住。

【宿主，你冷静点。】

【你杀不死男主的，放弃吧，对你我都好，好死不如赖活，何必呢。】

【实话告诉你，如果你执意要杀男主，很有可能就会被天道抹杀，沈争野是男主，缺不了，但你...一个小小配角，没了也就没了，明白吗？】

008的声音褪去甜美，不敢过分激烈再次刺激她，这番好言相劝里，也隐隐透着威胁。

林羡看着燃烧着的龙凤喜烛焰火停滞了摇曳。

身旁握着她手的男人一动不动。

这画面她已非初次见识，于她而言，身死魂消还能重活一次，已经是惊世骇俗，却还是再次被眼前的诡异场景震惊。

这世间...竟真有如此逆天的妖术。

也是，她能重生，自然也会有人更加妖法通天。

很显然，这一切不是黄粱一梦。

她扭拧着手腕，将自己的手从沈争野掌心中挣出，缓缓深吸一口寒洌冷气，压下激荡心绪。

“你我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你附身于我，所图为何？”

008长松口气，不是想杀男主就好，小命保住了。

【008：帮助你成为沈争野的贤妻良母呀。】

她的声音恢复甜美，言辞间不乏俏皮，听起来不过摽梅之年。

这个诡异的词语，刺的林羡眉心一皱。

她怕是骨痒身贱，脑窍长脓疮了才会想给沈争野这个负心薄情之人做什么贤妻，为他生儿育女。

“若我不愿呢？先前你曾许诺，帮我和离。”

那是008的权宜之计，但此时此刻，她再蠢也明白，林羡决计是不会接受成为什么贤妻良母的。

她这个系统只能算摆设。

008无奈只能妥协：【好叭好叭，我帮你和离，只要你答应我不杀男主。】

林羡沉默，视线直直定在虚无，仿佛想看穿什么。

良久。

她长叹一声：“君子一诺。”

【008：万劫不改。】

林羡朝着虚空处，缓缓扬起唇，笑意自唇角漫开，一点点染上眼角眉梢，明媚艳丽，却又淡的似山间流云，清寂动人。

008不知怎的，看着她的笑容，怔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失态时，耳边的声音响起第二遍。

“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008：当然是和沈争野圆房呀，今天是你们的洞房花.......】系统的声音渐弱，直到说不出口的话堵在喉管，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林羡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敛起了笑意。

008莫名胆寒起来，心想：这宿主冷脸的时候也太可怕了吧，感觉随时会杀人，她要是有实体，怕是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008噤声，林羡也在沉默。

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静止的时间，让气氛往诡异阴森的方向发展，压抑到极点。

良久，林羡终于出声。

“怎么不说了？”

【008：那个...你要是不想圆房，我...我可以帮你抽离意识...你看行吗？】

林羡艰难理解008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身体去和沈争野圆房，灵魂出窍？

倒是新奇。

林羡颇宽容的说：“倒也不必如此麻烦，不知阁下可听过，私窠子里有一种药，名为醉魂散，服之叫人**暴涨却心神昏蒙，你既是精怪，可会此类术法？”

008倒吸一口凉气，这宿主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为了身体能和男主圆房，竟连这种烈性药都敢对自己下。

【008：宿主，这个药对身体损伤太大，你可别做傻事。】

“这么说你有？”

【008：有...】

林羡秀眉微挑，并不多言，朝虚空中摊开掌心。

008纠结再三，还是答应了。

林羡手中凭空出现一个精巧的小瓷瓶，棕褐瓶身，材质透明，瓶内装着分辨不出颜色的液体。

【008：宿主，这不是你说的那种劣质药，但功效相同，能催生**，但事后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欢愉过，不记得过程，也不记得对方是谁。】

林羡弯唇浅笑，轻轻捏着瓶盖，往外一拔，淡淡的馨香之气弥散开来，似寻常花香。

仰头想饮时，她又问：“你会偷看吗？”

008脸红：【不会的亲，本系统有规定，小说里没有描写的地方本系统不会出现的哦亲。】

林羡眉尾一挑，没有多犹豫，她执瓶抬手，对着瓶口，往嘴里一塞。

尽数灌进了沈争野口中，一滴不剩。

008错愕看着她的举动，傻了。

不...不是自己喝啊。

008羞涩捂脸：怪...怪会给自己谋福利的。

她到底是恨沈争野，还是爱沈争野啊，只有0和1的刻板数据的008不懂。

喂完药，林羡随手丢下瓶子，瓶身坠地的刹那，消失不见。

林羡站起身，看着袖口滴上沈争野嘴角溢出的涎水，她缓缓脱下素麻衣，露出内里绣着并蒂莲的赤红兜衣。

008心领神会，立刻解除了时间禁锢，停滞的画面突然活了过来。

沈争野只觉掌心一空，口中无端吞咽了什么，身旁的妻子眨眼不见。

他错愕扭头，却看见已经褪下素麻衣的林羡，身段玲珑，青丝归拢身前，削薄的脊背上只有两根细细的丝带纠成结，垂在微微凹陷的纤细腰身后。

林羡手一甩，及腰长发在背后垂落，霎时春光尽遮，她回头，朝沈争野盈盈一笑。

春水流波间恍若凝光含媚。

沈争野心头一热，紧随而来的是宛如燎原之火般，自他小腹处轰然窜起，一股燥热邪火顺着四肢百骸疯漫而开，他喉头发紧，唾液分泌，连呼吸都不自觉发沉。

“羡娘......”

长夜将尽，天初微明，东方仅透出一缕极淡的鱼肚白，雾霭浮于四野，天地万物蒙于一片朦胧熹微中。

青随端着温汤敲响了喜房的门。

待会天一亮管事嬷嬷就会来收元帕了，她得先进去帮小姐收拾收拾，昨夜姑爷如此凶猛，怕是小姐不好受。

可不能叫小姐在外人面前出了糗。

得了林羡的应声，青随端着盥盆推门而入。

抬眼方见自家小姐早已整装梳洗完毕，鬓发挽的齐整娴静，安坐在书案前，垂眸敛神，指尖握着笔，正在书写。

青随红着脸，看了眼遮的严严实实的喜床，放下盥盆，轻手轻脚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

“小姐，你...还好吧。”

昨晚她放心不下小姐，整夜都守在喜房外，也听见了喜房里的动静，姑爷鬼哭狼嚎的，真真骇人。

“无事。”

林羡搁下笔，捻起宣纸轻轻吹了吹。

青随旋即挎了脸：“小姐，你饿了吧，厨房管事的说，小姐你头天进门，要先给老夫人敬了茶才能用早膳。”

哪有这样的，昨天大婚小姐就没吃什么东西，累了一天一夜，还不能用膳，真是会磋磨人，不吃饭哪来的气力请安敬茶。

林羡没什么反应，将纸张折叠，塞入信封，递给青随。

“无妨，待会李管事就会送早膳来了。”

“真的？"青随接过信封，脸上绽开笑颜，“是姑爷吩咐的吗？姑爷对小姐你真好，小姐，要不要奴婢伺候姑爷起身？”

林羡看了眼被红纱帐层层遮蔽的喜床，含笑看着青随。

“夫君劳累，还是别打扰他了。”拍了拍青随捏着信封的手，说，“回趟西郊庄子。”

主仆二人说话间，门外响起脚步声，青随立即将信封折叠起来，往袖口塞。

不多时，李管事没叫门，直接推门进屋。

他是来收元帕的。

顺便给二爷送早膳。

按道理来说收元帕这种事让他一个男人来做不太合适，但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就是为了给林羡难堪。

李管事一进屋，身后端着托盘的婢女就鱼贯而入，很快八仙桌上摆满了早膳。

香气扑鼻。

李管事脸色严肃，站在林羡身前。

“二夫人，老奴来收元帕。”

青随恭敬退在林羡身后，低着头的眸光闪过羞愤。

哪有好人家收元帕是让男人来收的，这是要羞死谁！

林羡没做他言，颇娇羞的拿袖敞挡着脸，从袖兜里掏出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元帕，递给了李管事。

李管事也不管对面的人是不是他主子，毫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元帕展开。

布菜的婢女纷纷朝李管事手上看，神色各异。

未经人事的皆红了脸，避开目光；年岁大的则一脸骇然，没见过这样的。

李管事捻着元帕，怔忪当场。

怎么...这么多血!!!

到底是洞房，还是上战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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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