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廊 第2章 童话

比会面先到的是扑面而来的大雪。

刚从传送通道出来的几个人就被大雪糊了一脸。

褚烠：“……”

许清欢：“……”

何峥：“……”

问:客人到了需要准备什么食材？

答:不用管了，丢在外头吃老天爷给的剩饭吧，还有西北风喝。

小日子过得不错哟～

许清欢郁闷地擦掉脸上的雪粒：“这雪抽的我脸疼。”

何峥拢了拢领子，微微侧身挡住了部分的风：“这个副本怕不是不想迎客。”

褚烠和许清欢不明所以，何峥一本正经道：“天然冰箱，无污染，无添加，欢迎无痛把人肉冻干带回家。”

话音刚落，干哑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放心，不会把客人做成冻干，我们不吃人肉。”

听到声音的几人瞬间做出动作，噌的一下退出原地三米远。

“这老头……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清欢蹙着眉，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国老头，手指贴在腰侧的刀鞘上，随时准备抽出鞘中匕首。

这老头身材干瘦，行止如鬼影般，悄然从雪松林间浮现，凹陷的眼眶镶嵌着一对死鱼眼，从脸到脖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褐斑。

褚烠盯着他看，觉得这人就像被饿死并风干了一个星期的尸体。

让人奇怪的是狂风暴雪下，他们没准备厚实的衣物就算了，这个老头也是一身单薄的衣衫，披着看不出材质的黑袍，稳稳站在雪里，纹丝不动。

被人盯着看的老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大大方方的直视三人的打量。

褚烠与老头对视了几秒，只觉得大脑空白了一瞬，按捺住心中想要上去的冲动，移开了目光。

真辣眼睛。

处处透着诡异的外国老头脸上挤出一个足以吓哭小孩的笑容，“你们就是来雪庄玩的旅客是吧，我是这儿的村长，你们叫我村长就行了，啊。”

他扫视着三人，像是想起什么，桀桀桀地笑了几声。

“对啦。”自称村长的老头不怀好意地打量几人“我那边突然来了几位游客，这次雪庄旅行怕是要加上几个人了，你们……不介意吧？”

“新来的？”这会儿褚烠出声了，漆黑的眼瞳终于勉为其难的看向着老头，“介意什么？如果是介意出行的成本就不用多说。”

他意有所指道:“关键是他们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么？”

听褚烠这么问，村长哈哈大笑:“哦！他们当然知道。

“看极光嘛，他们来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大雪出不去了，又知道你们过段时间要来看极光，想着暂时也出不去顺道跟着过去看看。不介意就好，不介意就好……那走着？”

褚烠点头，许清欢和何峥几人目光流转交错，一言不发地跟在木老头身后，余光打量着这片雪林。

自由乡的每一座旅岛都承载了别样的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

从以往的经验看，这个极光，会是七情里其中一种或多种情缘的承载体。

成片的雪松是这片雪山唯一有标志性的特点，除了风声，就是他们踩在雪地里发出的扑簌声。

余晖的光顺着山脊线慢慢地沉寂，黑夜的寒冷与孤寂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包裹住了人们跳动的心脏。

是谁要看极光？

没有人说话，安静地向前走。这片没有路线的雪道，留下了一串一串的脚印。

何峥捻捻手指，指间闪过微弱的蓝光。

“叮！”温和的男音响起:“团队语音模式开启。”

同时，褚烠和许清欢的耳边响起何峥的声音：“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儿奇奇怪怪的，这雪山荒无人烟的哪会突然冒出几个人来，总不会是那个归七给上难度了吧？”

“还有这老头，看着不怀好意，结果现在半点动静都没有，不会真的就只是来吓吓人的？开玩笑呢？”

团队语音内安静了几秒后，褚烠不含情绪道：“不知道。”他看着闷头向前走的村长，“如果你真的好奇可以去问问他是不是故意吓你的。”

许清欢没忍住笑出来:“你感觉奇怪的时候要么是在犯浑，要么是真有大事。你觉得是哪个？”

“然而后者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褚烠淡淡的接上话，有意无意地打量何峥，意思很明显。

何峥显然不服气:“万一呢万一呢，万一这个归七憋了个大的呢？咱们十几年的信任呢？”

“你希望归七有别的目的吗？”褚烠反问。

何峥被他问得一怔，安静半天后摸了摸后脑勺才道:“应该是不希望的吧，人类和领主之间的关系稳定在合作伙伴之间，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褚烠听完这番话，扯了扯嘴角，貌似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的是大片大片的雪白，身边是一起同行的朋友，向前走会找到一处与世隔绝的村庄。

就像童话写的一样，人们相信处在灾难中的人一定会找到希望。

故事里有林中的精灵，水里的河神，或者山峰上的守护神，诚心的人的向他们呼唤，祈求保佑。

神明保佑。

神会听得到呼唤吗？真正的神会保佑人吗？

褚烠从不信神。

……

雪不知疲倦地下，人不知疲倦地走。四个人的脚步很快，最前方的村长几次回头看，看两眼又匆匆回头，闷声向前走。

如果不计较刚刚的小插曲，团队语音开启后就没安静过。

何峥如果可以变成一只动物，褚烠百分百保证麻雀是他最好的选择。

叽叽喳喳地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前面带路的村长是演讲的主要素材。

“我就知道这老头没安好心，走这么快就是想把我们丢在雪里喂狼。”

“嘶——这老头为什么老是回头看？难不成看上哥了？啧啧啧，果然帅的人到哪都受人瞩目。”

“嘿！你们看没有，这老头刚才是不是瞪我了！”

褚烠忍无可忍，向前一步，挡住试图瞪回去的何峥，抬头便对上了老头看傻子的眼神。

他犹豫了几秒，在‘假装没看见的继续丢脸’和‘让何峥自己丢脸去吧’之间，坚定选择了何峥:“他几年前不小心摔倒脑子了，有点精神错乱。”

面子和人总要丢一个，峥哥要学会成长。

褚烠毫无负担，有模有样地颔首:“见谅。”

村长上下打量着褚烠，略带同情，郑重地点点头:“看得出来，这些年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他认真道:“依我看这个娃娃康复的几率很渺茫了啊，哪怕山神降福，恢复的可能也不大。”

本来只是为了面子，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山神？”许清欢低下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什么山神？”

同时，团队语音里何峥发出愤怒的狂吼：谁傻！谁治不好脑子？！这臭老头诅咒谁呢！小爷我天生丽质上天保佑哪怕山神来了也得夸我一句——”

许清欢的声音响起：你再说一句？！

何峥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老村长半天不说话 ，目光发直，缓慢地转过身僵硬地向前走了三步，咚的跪在雪里。

“大…大雪…封山，雪庄…又深入山腹，这个时候，不管往…哪里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啊，娃娃，老人，都在家……出不去啊……出不去啊！”

雪还在下，下得密不透风，抬头看不见天，低头看不见地 ，四周是连成墙的山 ，风卷雪起，悄悄地围成了一道一道无形的屏障。

雪林，一山放出一山关。

“山神……山神保佑啊…山神保佑啊！”

木老头突然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前奔跑，眨眼间就冲出几十米远，冲着天地举起粗糙干裂的双手:“山神保佑我雪庄啊！！”

何峥最先迈开腿追了上去:“喂！老村长！你干什么！”

褚烠跟在后面皱着眉，目光越过疯了神智向前奔跑的老头，定在了前方凌空万丈的雪崖。

瞬间，一条似雾气般的黑蛇从褚烠小臂上窜出，冲向已经不顾安危向前跑的木老头，紧紧缠住他的小腿，再迅速地向上延伸结结实实地扣在老村长的每一个关节。

就在老村长就要踩向空中的那一瞬，褚烠向后一拽——！

何峥右腿蓄力一跃，整个人从原地窜出三米远，从后方稳稳扶住木老头。

他拽着老村长向后拖，终是忍不住狂吼:“你还是刚才那个鬼里鬼气的老头吗？现在怎么命都不要了！老头你看清楚，前面是悬崖！悬崖！”

同时，许清欢抬起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对准了神志不清嘴里念叨着山神的老村长:“圣灵提取术——起！”

肉眼可见地，木老头的身体里凝聚出迷雾般的能量体，不安分地飘在头顶上的一小片空间，急切地旋转，起伏，最后被许清欢收进手心。

“你是第一次进旅岛吗？旅岛是社会的影子，倒映灵魂复杂的七情，不同的样子只是百态中的一个。”

许清欢慢慢地将从木老头身上提取出来的熵值源化成了一颗水晶，挂在手上专门定做的手串上，叹了口气:“大多的，都是迫不得已。”

老村长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被抽去情绪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胸膛依旧起伏不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迷茫又可怜地看着所有人，困惑道: “我……刚刚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说话，都低着头，俯瞰悬崖下方，若有所思。

老村长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万丈悬崖下的一小片平坦的山谷中，藏着一小片木屋，被冰川环绕，由森林掩蔽。

雪山、冰川、山谷全融进夜色里。唯一能看见的，是在大雪横扫下的村庄里十几二十个模糊小光点，天上高悬的明月，比村子里的灯火还要明亮些的漫天繁星。

他轻声道:“哦，雪庄到了。”

“远道而来的旅客，欢迎各位来到雪庄。”

“山神保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