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的靴子离符板只有半寸,风突然停了。天光被山挡住,照不到石坪中间的阴影。她手指发紧,魔骨鞭贴在掌心,有点温热,像有生命一样。
凌霄子把法杖往地上一顿,水晶球闪出红光,像血一样散开。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抓住她。”
话一说完,七处杀阵亮了起来。空中符纹闪动,三十七个弟子同时动手。左边浮石上两人扔出火球符,拳头大的火焰冲着云绾的脸飞来;右边三人挥剑,剑气封住她的退路;后面两个弓手拉弓,箭头带着雷光,瞄准她肩膀的穴位。攻击还没到,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烤得眼睛发烫。
云绾刚想侧身躲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喊:“主人快退!”
银发少年猛地变高,骨头咔咔响,皮肤裂开,长出鳞片。幽夜在空中转身,变成十丈长的巨蟒,黑鳞泛蓝,头顶的角划破空气发出尖啸。他尾巴一甩,把三道剑气打偏,撞上岩壁炸出碎石。接着张嘴喷出一团黑雾,瞬间盖住前方五丈。
火球砸进雾里,“轰”地炸开,热流被雾裹住,只冒了几缕烟。雷箭射进去像陷进泥里,慢了下来,歪歪斜斜掉在地上。云绾趁机后退一步,鞋底擦过符板边缘,地面闪了一下细线,又灭了。
“没踩进去。”她松了口气。
巨蟒盘成一圈,把她护在中间。幽夜的声音从蛇身传来,有点闷:“左边柱子顶还有两个人,弓手换了箭。”
云绾点点头,没说话。靠着蛇身,她能感觉到它在抖——不是怕,是魔气运转太快。刚才挡下五道术法,鳞片裂了几处,流出暗紫色的雾,在晨光下像毒烟一样冒出来。
“还能撑吗?”她小声问。
“废话。”幽夜冷笑,“你要被打中,我才真完蛋。”
凌霄子站在高处皱眉。他以为云绾会立刻还手或慌乱逃跑,结果有人替她扛下了第一波攻击。更让他意外的是那团黑雾——不是幻术,是实打实的魔气,连雷符都能挡住。
“玄冥。”他低声叫。
玄冥子从浮石后走出来,青铜面具反着冷光。他抬起左手,敲了三下掌背,袖子里钻出细黑丝,顺着地面裂缝滑向战场。他没急着放蛊,而是盯着幽夜的巨蟒形态,眼神阴沉。
“这魔灵……比上次强了。”他喃喃。
凌霄子冷哼:“靠主人撑场面罢了。等云绾魔气一空,它自然倒下。”
他又下令:“第二轮,主攻左边!不让她喘气!”
命令一下,六名执事弟子跳上高处,双手结印。空中六张符自燃,化作六把火焰长刀,弧形劈下。另外八人围过来,摆出小五行阵,掌心向上,聚出一个赤色光球,慢慢压近。
幽夜低吼一声,尾巴猛拍地面,扬起尘土。他张嘴咬住一把火刀,獠牙刺穿符纸,魔气一绞,刀当场碎裂。剩下五把接连砍来,他只能蜷身,把云绾完全护在肚子下面。
“砰!砰!砰!”火刀不断砍在鳞片上,火星四溅。两处旧伤被击中,鳞片崩飞,皮肉翻卷,黑雾涌得更快。
云绾躲在蛇腹内,抬头能看到上方震动的身体。每一下重击都让她耳朵嗡嗡响。她右手一直握着魔骨鞭,但没出手。现在动就是露破绽,敌人会立刻抓住机会。
“他们想逼我用《九幽噬天诀》。”她心想,“只要我催动魔功,经脉旧伤就会发作,那就真的完了。”
所以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行。
但她一直看着凌霄子。那人站在高处,轻轻点着岩石,神情平静,像在看一场注定失败的戏。她忽然笑了,嘴角微微扬起。
“师父。”她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你以前教我‘以静制动’,现在怎么忘了?”
凌霄子眼神一紧。
“你说谁都会乱,可你看——”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盘着的巨蟒,“我现在很安静,倒是你们,跳来跳去,像不像庙会上耍猴的?”
周围弟子动作一僵。
有人脸色变了。这话太难听,等于说他们是被人牵着走的小丑。
玄冥子面具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抬手又敲三下掌背。这次不只是袖子里,连脚下石缝都有黑影爬出,慢慢围成圈。
“别跟她废话。”他对凌霄子说,“再加一波,耗光那魔灵的力气。”
新一波攻击更快更密。三名弟子扔出锁链符,铁链凭空出现,带倒钩朝巨蟒四肢缠去。两人甩出冰锥符,寒气扩散,想冻住黑雾。最危险的是那个五行光球,终于推到头顶三尺,光芒越来越强,压迫感像山要塌下来。
幽夜喘得厉害,蛇瞳缩成一条线。他知道扛不住了。可如果撤防,云绾一定会受伤。
“主人。”他在心里传音,“我要换招了,你别动。”
“你要干什么?”她问。
“信我一次。”
下一秒,巨蟒猛然抬头,身体剧烈扭动。刚缠上的锁链被甩开,冰锥砸在背上只留浅痕。他张口喷出大量黑雾,不再挡攻击,而是铺成一张大网,罩住所有远程弟子。
雾里有东西在动。仔细一看是无数小蛇影,由魔气凝成,顺着雾丝飞快爬向那些人。
众人惊叫,纷纷后退。雾网没直接伤人,但打乱了阵型。
趁着这片刻混乱,幽夜尾巴一卷,把云绾轻轻送到内圈安全位置,自己横卧在“锁灵”符板前,像一堵活墙。
“你给我站住!”云绾低吼。
“闭嘴。”他声音沙哑,“你现在的位置刚好避开三处杀阵交汇点,别往前送死。”
她咬牙,没动。
远处,凌霄子终于变了脸色。“这魔灵……竟敢护主?”
“它活得够久了。”玄冥子冷冷说,“该结束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凌霄子举起法杖,天地灵气紊乱。玄冥子双掌拍地,地下黑影疯长,像藤蔓扑向巨蟒四肢。
云绾瞳孔一缩。真正的杀招来了。
她慢慢抬起右手,魔骨鞭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她的战意。但她还是没挥出去。不是不敢,是不能。这一鞭一旦打出,就是决战开始。她知道,真正的反击必须等到敌人露出最大破绽的那一刻。
她盯着凌霄子,在心里说:“你想让我跪?”
“做梦。”
巨蟒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黑雾几乎滴成雨。但他依然站着,脊背拱起,把她完全挡住。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血腥和焦味。石坪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围攻没停,防线也没破。
云绾站在那里,脚边是裂开的石头,头顶是翻滚的黑雾,身后是不肯后退一步的身影。
她轻轻活动了下手腕。
下一秒,鞭梢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