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坐在地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外面风很大,窗户啪啪响。她没睁眼,也没动,但呼吸变快了。她手里握着魔骨鞭,手心出汗,鞭柄有点烫。
她突然睁开眼睛,瞳孔很黑,看不到光。屋里还是老样子,抽屉开着,镜子蒙灰,东西都藏好了。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她站起来,动作很轻。脚底踩到小石头,她弯腰捡起来,放进袖子里。这里被人翻过,也有人来过。她不能待太久。
她开门走出去,风吹得衣服乱飞。天快亮了,山影还黑着。她抬头看向魔窟的方向,那里有股奇怪的感觉,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像是阵法出了问题。她记得那条路,记得玉简上的符文,记得墨寒掉下的玉佩里有张地图。
她开始往前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幽夜的声音从魔骨鞭里传来:“主人……那边不对劲……有人等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鞭子缠紧了一圈。
她走过石头坡,绕过塌掉的岩石,按记忆往魔窟出口走。路过一处断崖时,她停下,摸了摸岩壁。指尖碰到一道深划痕,是剑气留下的。她眯了下眼,继续走。
越靠近出口,空气越闷。风没了,声音也没了。她蹲下身子,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往前看。
出口是一片大石坪,三面靠山,一面是悬崖。以前只有裂缝透光,现在空中漂着十几道符纹,围成一圈,像是封印阵的一部分。中间空着,但地上有烧过的痕迹,说明有人破过阵。
她蹲下,用手摸地面。土还有点温,能感觉到灵力残留。是凌云宗的清阳诀,至少七八个人布过阵。再往前一点,柱子后面有黑影,她立刻缩回。
“幽夜。”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声音从鞭子里出来,“左边第三根柱子后有两个,右边浮石上有三个,天上符纹下面也都藏着人。一共三十七个,一个不少。”
“中间呢?”
“地上有块板,写着‘锁灵’,应该是用来压制修为的。你一踩进去,阵法就会启动。”
她冷笑一声,没说话。
原来他们早就等着。知道她会来,知道她刚知道身世,以为她会乱。凌霄子算得很准。
她靠在墙上,闭了下眼。脑子里想起月璃夫人的信,想起“月渊”“血脉是钥匙”“别信亲族”这些话。她确实难受过,也生气过,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但现在——她睁开眼,眼神很冷——谁想趁她弱的时候动手,就得付出代价。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整理头发和发带,把长发甩到背后。然后她走出藏身处,朝石坪走去。
脚刚踏上边缘,空中符纹一抖,几道人影跳了出来。有的站在柱子顶,有的浮在半空,都是凌云宗外门弟子,穿着一样的长袍,拿着武器,盯着她。没人说话,也没人先动手,但他们站的位置很整齐,明显是要围住她。
她没停,也没加快,像没看见他们一样。走到离“锁灵”符板还有三步时,才停下。
高处传来笑声。
凌霄子从山上走下来,白袍飘着,像云落下。他拄着一根法杖,顶端有颗水晶,闪着红光。他走得慢,像在巡视地盘。
“徒儿。”他开口,声音很温和,“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就不该再逃了。”
云绾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凌霄子停在五步远的地方,法杖点地,发出一声闷响。“你母亲瞒你二十年,我养你八年。你说,谁对你更好?”
云绾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更好?”她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到,“你把我当炉鼎培养叫对我好?把我扔进魔窟叫对我好?师父,你戴面具戴久了,是不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凌霄子脸色没变,但手指摸了摸水晶球。红光闪了一下,又没了。
“你太倔。”他说,“我不怪你。可你要和宗门作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刚说完,玄冥子从旁边走出来。他披着黑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反着冷光。他左手一下下敲手背,每敲三下,袖子里就有点动静,像有什么在爬。
“宗主说得对。”他声音沙哑,“你上次从魔窟活着出来是运气。这次还想走?做梦。”
云绾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袖口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老东西,你密室里挂我画像的事,要不要现在说说?省得你半夜偷看,脏了别人眼睛。”
玄冥子的手指顿住,面具后的呼吸重了些。
周围弟子表情不同,有人皱眉,有人小声说话。显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恩怨。
云绾不再理他,看向凌霄子。“你们埋伏在这,就想等我心乱好动手?”她语气轻松,像在聊天,“可惜,我昨晚想通了一件事。”
“哦?”凌霄子挑眉,“什么事?”
“我不再是那个指望师门给公道的小丫头了。”她说着,右手抬起,轻轻摸魔骨鞭的柄,“以后我的账,我自己算。”
话一说完,全场安静了一瞬。
幽夜从鞭子里出来,变成银发紫眸的少年,站到她身边。他手插在袖子里,看起来懒洋洋的,但眼神很锐利。“主人,三十七人,七处杀阵,中间符板能锁住灵王以下的修为。建议别踩。”
“听见了?”云绾偏头问他。
“听见了。”
“那你猜,我现在踩上去会怎样?”
幽夜一笑:“大概会炸。”
她点点头,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那就等炸完再说。”
凌霄子终于变了脸色。“云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站着。”她说,“没跪,没求,也没跑。这就够了。”
她看看四周,看着那些曾经是同门、现在却举剑对着她的人。“你们一个个躲柱子后面,藏阵法里,装神弄鬼,就为了围我一个受伤的女人?”她冷笑,“凌云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没人回应。
风忽然吹来,卷起她的衣角,也吹动了空中的符纹。那些符纸晃了晃,像要烧起来。
凌霄子握紧法杖,水晶球红光越来越亮。“最后问一次,交出秘境所得,自废修为,跟我回宗门受罚,还能留你一命。”
云绾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轻蔑。
“你们……就这点本事?”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一愣。
她站着,背挺得直,手放在魔骨鞭上,眼神清楚,一点都不怕。风吹乱她的头发,露出右眼尾的朱砂痣,在晨光下泛着暗红。
幽夜站在她身边,低声问:“要动手吗?”
“不急。”她说,“让他们再等等。”
凌霄子没动,玄冥子也没动。包围还在,杀阵没启动,但气氛已经变了。
本来是猎人抓猎物,现在像是猎物站起来了,盯着猎人看。
云绾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活动手腕,靴子往前蹭了半寸,离“锁灵”符板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