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你心里是已经凉了半截,如今唯一的解法都已经化成齑粉了。哪还有别的什么法子?虽说你如今并无大碍,也尚且像个常人,但这一切应当都是有人养着魂魄的原因。
一时突逢如此变故,你无端觉得浑身发软,险些没站住,摇摇欲坠将倒之时,向残月将你揽在怀里靠着。这回亲近许多,他的怀抱也真切许多。只是你头晕目眩,不知该当如何。
向残月紧紧握着你的手。
他道:“别怕,没事的,现在有我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你张口却无言,唉,如今事事仰人鼻息,你也总想靠自己做一点事。光成菟丝花那自然是不成的,总也该像菟丝花一般发挥自身能力。而且光说更是无用,不如细细想来自己还有什么可做……
你心下思量万千,自己毕竟是**凡胎,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儿,又不像这些神仙尊者,各有各自神通,倒不如自己重新回到人间去,既然向残月寻得的解法在人间,你又何尝不能靠着这条线深挖下去?
一旁许久没说话的邪尊忽然走近前来,向残月警觉地将你往怀里按了按,不让你去看他。
迟花道:“哎,既然这是我犯下的错,那我也理应偿还。且等着吧。”
你闷闷说不必了,既然奇花已经被吸收干净,他纵使是能让万物复苏,也建立在有枯叶残枝的前提上,既如此,又怎么能将空无一物的东西转圜回来呢?
迟花不言语,只自顾自挥动起那把法杖,旋出一阵劲风。那颗中心的粉红石头越发璀璨,闪耀着夺目绚烂的粉嫩光芒,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你无意间一看,总觉得整个人都要魂不守舍,仿佛看到万花筒里千奇百怪盛景,只是又让人隐隐觉得作呕,仿佛有什么腐烂糜烂。
迟花道:“哎呀,你可别盯着我这里看呀,很危险的!”
向残月赶忙将你双眼捂住,过了好一会你才觉得有些回过神来,不由得心生好奇,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向残月道:“你想知道?也可能不想知道。他那把法杖物如其人,邪性,会让人想到奇怪的事物。所以不建议去盯视,更何况你……身子骨弱着呢。”
迟花催动法阵再度重现,须臾便是争奇斗艳万花齐绽,迟花口中念念有词,这些花儿便微微伏下头来,仿佛柔若无骨。迟花自个儿便一头钻进法阵里,仔细寻起奇花踪迹。
向残月叹了声气。
他道:“没有奇花也没关系,你相信我吗?”
你点点头,又笑了笑,告诉他其实你也可以靠自己。
向残月道:“我知道,但我希望你轻松一点。”
你心口沉沉,仍然是觉着十分不舒服,只能依靠在向残月怀里。看来是病根又被引发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都赶一块来。
你快要昏睡过去时,忽然听得迟花一声唤,你这才勉力睁开眼。
迟花道:“哎,姑娘,我对不起你。我尽全力了,只收得这些……”
你看向他手心,奇花如同融化的雪花,几乎只有一小捧,浅薄如细水。显然已经是十几天都顾不得的用量了。
向残月皱着眉,将奇花拢到一只小瓶子里,随即冷冷看着迟花。
他隐忍着怒气。
向残月道:“你看你干的好事。”
迟花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人命关天,我定会拼尽全力偿还的。”
向残月道:“你能偿还什么,活了那么久,你难道看不出她……你难道也看不出!”
迟花道:“我又怎么知道你心眼小成这样!”
向残月道:“你,简直不可理喻,赶紧滚,别让我再在魔界看到你,到时候大卸八块还要请君勿怪。”
迟花道:“你凭什么叫我滚蛋,她状态都不好成这样了,事情也是因我而起,我就要呆在这里,直到她好起来。”
你听得心烦意乱,叫他们别吵了。
两人顿时噤声,虽有不服,却也不再吵吵嚷嚷了,你耳根子清净许多。
向残月道:“你现在想回去么?”
他又道:“其实膳房里还有些奇花,已经制成方便入口的点心或者羹汤了,我看着还加了些补药。应当……应当还能撑一段时日。”
迟花道:“能撑个屁!就这点奇花的量哪里能管得了多少,不如早日另想他法。”
你心知迟花说的在理,虽然向残月并未明说,但你估摸着奇花也撑不得多久。你缓缓站直身子,慢慢离开了向残月怀抱,他双手落空,有些寂寥,默默攥住自己衣袖。
你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迟花倒是很赞同,并说可以为你提供住所。还能时时看顾你。
向残月却并不太乐观,两人又开始互生龃龉。
向残月道:“你现在这么虚弱,我怎好放心将你送到凡间,况且你在那里又没有相熟相识之人,你晕倒了怎么办,就迟花能管你吗?他看到什么花儿好看说不定就去赏花了,我明白你心思,可你身体怎么办?”
迟花驳斥道:“说你的鬼话,你一个小愣头青好意思说我,我可比你会疼人,断不会做出那种事。说话就说话,突然贬我做甚?”
向残月道:“此事是不是因你而起?那我还要说你老而不死是为……哼!”
迟花勃然大怒,顿时就要拿法杖去揍向残月,向残月手中也忽然多了把银鞭,寒光闪闪,仿佛银色蛇鳞,吐着信子,打在人身上仿佛寒潭冰水。
你也恼火了,两个人跟三岁小孩似的在那里吵个不停,也不肯听你想法,你顿时负气,转身就走。
向残月赶忙收了势头来追你,迟花亦然。
你一路怒气冲冲,颠三倒四走回天涯殿,刚进门就要站不住,幸好落到缘千里怀里。
缘千里惊讶道:“姐姐,你怎么如此虚弱?!”
江上弦闻声便风风火火冲了出来,望着你憔悴面容急得直流泪,心疼不已。
江上弦道:“恩人,你夜半不见身影,我同小千就觉得不安,你怎么回来却如此虚弱可怜了!”
你拍了拍江上弦的脑袋,给他抹抹眼泪。
向残月抿着唇,一言不发,神色极差,只死死绞着衣角,有些揣揣不安地望着你。
迟花本来也闭口不言,只是他看到江上弦时忽然一顿,注意力有些被他分散去。
迟花道:“你是白狐族的?”
江上弦一惊,陡然抬起头来,望着迟花,又看看你,瞧着有些惊疑不定。你实在觉着疲软心累,无心介绍引荐,只躺在缘千里怀里,默默休息着。
江上弦道:“是,您是如何得知……?”
迟花道:“以前白狐族有人托我帮忙找找他们的少主,说好端端不见了,又给我瞧了画像,今日一见便猜着……你怎么不回去?”
江上弦默然,不言语。
迟花道:“算了,这些事先别提了,姑娘,小姑娘,你现在怎么样?”
你摇摇头,表示并不太好。
向残月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你抬眼望去,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迟花大大咧咧进了殿门,席地而坐在你旁边。
迟花道:“你若是真想去凡间,我可以帮你,毕竟这也是我导致的。你想不想去?”
你犹豫片刻,点点头,反正呆在哪里都一样,这个书里边的世界你本来就陌生,也许某天熟悉了这个世界,但那也是后话了。
迟花道:“那好,那我们就去人间。”
缘千里道:“恩人,我们跟你一块去。”
江上弦道:“对,我们一起。”
迟花端详江上弦片刻,皱了皱眉,随即斟酌着开口。
迟花道:“你是不是回不去白狐族?”
江上弦又一顿,点了点头。
他道:“还是叫您猜出来了。”
迟花道:“算了,我知道了。只是我现如今也不知道白狐族踪迹,只知道前几年似乎在泉山见过些许踪迹。你们白狐族似乎很善于卜术,可能是有什么大难将临哪,个个都躲起来了。”
江上弦迟疑道:“是……是吗?我竟很多都想不起来。”
缘千里道:“姐姐,你打算去人间哪个地方?刚好我这里有一本书,专门写人间的,还是我以前外出游历在小摊买来的。如今也许能派上什么用场,姐姐你看看,可还有劲?要不我为姐姐念?”
你摇摇头,自己尚且还是有些力气的,接过书便翻看了起来。
人间地大物博,倒是有许多地方可去,只是先前迟花说到有关于白狐族的踪迹,你留了个心。回归族群对江上弦应当也算是一份心愿,去哪不是去,人间大的很。不如就去泉山附近。
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妨就试试。
正在你深思时,向残月又再度返回,他手里已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羹汤,散发着淡淡清香,格外袭人。
向残月道:“你要不要。”
他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而且那种不安仿佛如影随形,像影子笼罩在他一张玉容上,显得有些阴鸷,又显得易碎。
迟花指责道:“暴殄天物。”
向残月道:“又没叫你吃。”
迟花还想说什么,但大概是想起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又赶紧老实闭嘴了。
你接过汤碗,仍然觉得乏力的很,向残月走来,蹲在你面前,拿着汤勺一口一口喂着你吃。
迟花道:“唉。”
向残月专注于你,直到你一碗奇花羹下肚,确实觉得好了许多,身上有劲了。
你对向残月说仍然想去人间。
向残月沉默片刻,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他抚上你额头,你下意识一躲,让他落了空。他手停在半空中,随即又像若无其事似的收了回去。
向残月道:“好,想去就去,有事记得喊我。我随时都在。”
你问他不去吗。
向残月看着有些无奈,他摇摇头。
他道:“我想陪你,但魔界近来动荡不安,四方有许多裂缝出现,我需要亲力亲为。如果你……你希望我跟你一起,那我保证,我很快就会来。”
迟花道:“你魔界也有裂缝?真的假的,我那里也时不时就会出现奇奇怪怪的裂缝,怎么导致的?”
向残月道:“您老人家见多识广,还不知道裂缝是怎么出现的吗?”
你心里咯噔一跳,总不能这也全都是你干的吧?
迟花道:“寻常裂缝我知道啊,你什么语气啊小屁孩,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就是因为这些新裂缝很奇怪,不像是原有缺漏,不然我要问你啊。”
迟花那张可爱小脸简直像个玉娃娃,皱着眉斥责人也显得可爱,还显得有些老气横秋,虽然自称长辈,但显然没什么说服力。而向残月瞧着恭顺俊朗,如同松柏般清爽的美少年,嘴里是一副捧读模样,外表却显得格外成熟。
还真有些难以习惯,尤其是迟花……实在是难以将这张脸与活了几千万岁联系起来。
向残月道:“哦,那晚辈就知无不言了,这些裂缝确实不是来自这个世界,也不是我干的。”
迟花道:“真是见了鬼了,好稀奇,你还敢承认以前那些裂缝都是你干的。人才啊人才,人才辈出。”
向残月道:“就是我所做又如何,你们不也没什么大事吗?”
迟花道:“年纪轻轻不想着好好治理这一切,倒是很痴心妄想到外边去,你去的了吗?”
向残月道:“我无心跟你论个高低,既然她想到人间去,我就送她去。您老人家还是想想怎么偿还自己的过错吧。”
你抚了抚心口,总觉得向残月好像跟谁都是剑拔弩张的,对小动物倒好一点,碰上人了难免要谁与争锋,同青舟渡是这样,如今来了个迟花也是这样,之前对你也有些时候凶巴巴……
不过好在向残月松了口,也没有再对你做任何挽留,就默许你像桃花流水一般自个儿走自己的路去了。他自然也是抽不开身的,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于是你此行便主要与迟花和缘江三人同行。
向残月给了你一个玉筒,大概有他手掌那么大。
他道:“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写了放进来,也可以直接对着玉筒说话。当然……你要是不想用,又碰上什么事了,喊我也可以。”
他又将剩余的奇花全部给你,嘱咐你每日服用。
迟花阴阳怪气道:“你来都来不了,姑娘喊你有什么用呀?”
向残月道:“闭嘴吧你。”
你朝向残月点点头,收拾一番便打算天亮再出发,趁此时间再多休息一会也是好的。于是向残月便顺理成章将迟花赶出了殿。
终于安静下来。
江上弦看着有些紧张,他无意识缠着手上的丝线,最后“嘶”一声。
你凑过去给他解开丝线,顺便给他吹了吹风。
江上弦道:“恩人,我有点害怕。”
你摸摸他脑袋,也许是近乡情怯吧,所以他才会感到害怕不安?你宽慰着他。
缘千里也好奇地凑过来,问道:“怕什么呀,江。”
江上弦道:“不知道,也许害怕会想起来的事吧……但总有一天要面对,而且我们还要帮助恩人恢复身体,所以我不会退缩!”
你扑哧一笑,拍拍他肩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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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