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锁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睛一亮:
我好像懂了!墨先生,你的意思是他们喜欢凡间,所以自愿压下仙力,特意来到人间,和普通人一样过日子?”
“是。”墨痕淡淡回答道,“但他们并非光明正大而来,是偷偷来到凡间的。”
“什么?!”
锁锁骤然一惊,失声低呼,眼睛瞪得滚圆:
“他们、他们偷偷跑下凡间?这也太炸裂了吧!好好的仙尊不做,逍遥日子不过,偏偏要来凡间?凡间,呜呜,就这么好吗?”
墨痕轻轻拿起桌上那杯温水,指尖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瓷壁,语气淡而温柔:
“你我常年往返凡间,早已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稀奇。可你仔细想想,人间的粗茶淡饭、温水热汤,都是最温柔的底色;婚丧嫁娶、过年过节,都裹着浓浓的烟火气。这些,恰恰是仙界稀缺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似在遥望一段尘封的过往。
“更何况,凡间之人可以随心谈情说爱,结为夫妻,组成小家,生儿育女,享夫妻恩爱、儿女绕膝的人伦天伦之乐。这份自在与温暖,或许正是仙界最难求的。”
锁锁轻轻叹道:
“原来,仙人真的会眷恋凡间。世人说的只羡鸳鸯不羡仙,竟不是虚言。”
她又歪头想了想,眼睛一亮:
“这么说来,我们谷主和苏夜白,本就是宿命里的缘分啊。在万年之前,他们就已经相爱了,对不对?”
墨痕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他心底明明翻涌着剧痛,却拼命压着,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是。”
说完,便陷入了沉默。
锁锁瞧着他神色不对,侧过头,直直盯着他:“墨先生,你有点不对劲哦。”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认真道:“你一表人才,生得也好看,比起苏夜白,也就差那么一点点而已。若是谷主没有遇上苏夜白,说不定,早就喜欢你、爱上你了。”
墨痕猛地轻咳一声,在心里暗自苦笑:这锁锁,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锁锁半点没察觉,还在自顾自地说:
“墨先生,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谷主和苏夜白,万年前就纠缠在一起,如今又绕回了原点,还要回到万年前,重新过那段日子……”
墨痕轻声纠正:
“这不是重温。这就是他们当年的生活。我们回到的,是他们真正经历过的岁月。”
“是轮回吗?”
“比轮回,更复杂。”
锁锁顿时垮下脸,摆了摆手:“哎呀,一团糟,一团浆糊,我不想想了。我只是觉得,他们从万年之前一直爱到现在,可对你,却实在太为难了。”
她直白得近乎天真:“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对谷主一腔深情,处处照顾、事事维护。若苏夜白不曾出现,我真以为,你和谷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现在一看,墨先生,你太难了。”
墨痕没有说话。
他在心底无声地回了一句:不是难,是几乎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没有说出口,只缓缓攥紧了拳,掩在唇边轻咳一声,勉强掩饰住心底的慌乱与涩然。
锁锁依旧不懂察言观色,心直口快:“墨先生,你明明早就知道,谷主和苏夜白是万年的宿命之缘,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这样执着,不是只会徒增烦恼吗?”
她叹息一声:“唉!”又道:“凡间的人,是可以随心谈情说爱,可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持有一段没有结果的情,你不觉得,太痛了吗?”
一句话,正中最痛处。
墨痕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困难,心底的痛楚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脸色一点点发白,他下意识按住胸口,身形微微晃了晃。
“墨先生!你没事吧?”
锁锁连忙起身扶住他。
墨痕轻轻摆了摆手,扶着心口,只想尽快离开这让他窒息的地方,转身便要往外走。
锁锁望着他想离去的背影,又自顾自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轻声追着道:
“墨先生,此时此刻,谷主和苏夜白就在这座忘川城里,他们一定过得很恩爱、很幸福吧?肯定不像现世里那样有一些疏离,有一些冷淡,他们一定甜甜蜜蜜、形影不离!”
她说着,竟真的抬起两只手,将两根食指竖得笔直,再轻轻弯成小人的模样,让指尖一点一点靠近、依偎,在空中比划着两人相依的样子。
“你看你看,就像这样,他们一定很恩爱,很甜蜜,也很自由。哇,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好得不得了。”
锁锁眼睛发亮,脸颊微微泛红,越想越激动:
“苏夜白那般清俊绝尘,我们谷主又娇俏灵动、古怪可爱,他们站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我光是想着,心跳都快了,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好看、这么动人的两个人啊,真的太美了,墨先生。”
她满心欢喜地抬头,想再与墨痕分享这份悸动,却发现门前早已空无一人。
墨痕一言不发,早已转身离去,独自回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锁锁僵在原地,眨了眨眼,慢慢放下手,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
她歪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侧的发丝,一脸茫然无辜。
“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她在心里反复回想刚才说过的话,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句句真心,并无半分恶意。
可心底又隐隐发慌,分明觉得哪里不对,像是在无意间,戳破了别人藏得最深的伤口。
她站在桌边,手足无措,望着敞开的房门,一时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楚流萤牵着苏夜白的手,欢喜雀跃地走在忘川城的街道上,满心都是迫不及待要与他分享的人间小发现。
正是春日,街道两旁的房舍边,零星栽着桃树与李树,有的含苞初绽,有的已是繁花压枝,粉白一片,温柔得不像话。
楚流萤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花,是不是比仙界的还要好看?仙界的花开得冷清孤傲,可人间的花,开得这么热闹、这么温情,对不对?”
她说着,便轻踮脚尖,朝着近处的桃树奔去,小心翼翼摘下一枝够得着的小桃花,转身跑到已走近的苏夜白面前。
“你看,好看吗?”
她笑着,将花枝凑到他鼻尖:“闻闻,香不香?”
苏夜白轻轻摇了摇头:“没闻到。”
楚流萤眨了眨眼,不服气似的:“可它明明就是香的。大概是人间的香气太多了吧。”
她四下望了望。街边有孩童捧着小野花叫卖,整条街都飘着食物的香气,热闹又温暖。
“你看,一定是被别的花香、还有饭菜香给盖住了。”
她把花枝收回,凑到自己鼻尖,轻轻一嗅,满足地眯起眼:“可我就是觉得它很香,淡淡的清香,对,就是这种味道。”
她闭上眼,沉浸在那一抹浅淡的芬芳里。
阳光落在她的刘海与睫毛上,投下细碎柔和的影子,纯真又清朗,干净得不染一尘。
苏夜白望着她,一时竟看得痴了。
人面桃花,相映成红。
她一身粉衣,站在花下,何尝不就是一朵最鲜活、最动人的桃花?
人即是花,花即是人,人花合一,美得不可方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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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楚流萤与苏夜白回到万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