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流年 第22章 竹下清欢

莲花坞那一场小风波过去之后，云深不知处便又浸在了常年不变的宁静里。竹海连绵，风过有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落在静室庭院中，晃出一片片柔和晃动的光斑。

墨书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软糯又天真，眼里盛着浅浅的欢喜，蹦蹦跳跳地抱着自己那只竹鹿，在庭院里走来走去。她穿着一身浅蓝的小衣，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团软乎乎的小团子，走到哪里都带着几分轻快的气息。

蓝忘机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卷书，目光大多时候轻轻落在庭院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魏无羡则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截新鲜的竹枝，指尖转着小刀，慢悠悠地削着。竹屑轻轻落在地上，卷成小小的一圈，空气中漫开淡淡的竹香。

墨书抱着竹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跑到魏无羡身边，仰着小脸看他手上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

“魏爹爹，你在做什么呀？”

魏无羡低头看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猜猜看。”

墨书歪了歪头，小声音软软的：“是小兔子吗？”

“不对。”

“那是小狐狸？”

“也不对。”魏无羡故意逗她，“再猜。”

墨书鼓了鼓腮帮子，又仔细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啦！是小笛子！”

“答对啦。”魏无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等削好了，给墨书吹曲子听。”

“好呀好呀。”墨书开心地点头，小手轻轻抓着魏无羡的衣角，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没过多久，一支小巧玲珑的竹笛便削好了。笛身光滑，大小刚好适合墨书小小的手掌握住。魏无羡把竹笛递到她面前：“拿去吧，试试看能不能吹响。”

墨书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笛，双手捧着，凑到嘴边轻轻一吹。气流从笛身穿过，发出一声细弱却清脆的声响，她瞬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

“吹响啦！我吹响啦！”

她举着竹笛，原地轻轻转了一个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小小的花。笑声软软的，落在庭院里。

蓝忘机抬眸看过来，目光柔和，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墨书吹了几下竹笛，又抱着它跑到蓝忘机面前，把竹笛递到他眼前：“蓝爹爹，你听，我会吹啦。”

蓝忘机放下书卷，伸手轻轻接过竹笛，放在唇边试了一个音，音色清亮。他又把竹笛还给墨书，声音轻缓：“很厉害。”

墨书更开心了，抱着竹笛在廊下走来走去，一会儿吹一声，一会儿又停下来看看自己的竹鹿，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魏无羡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起身走到廊下，在蓝忘机身边坐下。

“这小家伙，一点小事就能高兴半天。”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

墨书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快步跑了回来，站在两人面前，仰着小脸开口：“魏爹爹，蓝爹爹，我们去竹林那边好不好？我想去看叶子。”

魏无羡看向蓝忘机，挑了挑眉。蓝忘机站起身，伸手轻轻牵住墨书的一只小手：“可以。”

墨书的小手软软小小的，被蓝忘机握在掌心。她另一只手抱着竹鹿，脚步轻快地跟着两人往庭院外的竹林走去。

竹林里空气清新，脚下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阳光从竹叶缝隙间落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墨书牵着蓝忘机的手，时不时松开，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好看的竹叶，举到眼前仔细看着。

“蓝爹爹，你看这片叶子好大。”

蓝忘机低头看了一眼：“嗯。”

“魏爹爹，你也看。”她又举着竹叶跑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配合地凑近看了看：“确实很大，墨书眼光真好。”

墨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竹叶小心翼翼地收在手里。她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石子就捡起来揣进兜里，看到停在竹叶上的小虫就轻轻凑过去看。

“魏爹爹，小虫虫在睡觉吗？”

“大概是吧。”

“那我们不要吵醒它。”墨书轻轻拉着魏无羡的手，示意他小声一点。

三人在竹林里慢慢走着。墨书的话不算多，却句句都软乎乎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蓝爹爹，竹林好香呀。”

“是竹香。”

“我喜欢这个味道。”

蓝忘机低头看她：“喜欢便常来。”

墨书立刻点头：“好！以后天天都来！”

魏无羡走在一旁，偶尔会伸手拨开挡路的枝叶，或是在墨书快要被小土坡绊倒的时候，轻轻扶她一把。

走了一阵，墨书停下脚步，抱着竹鹿轻轻喘了口气。

“魏爹爹，我想歇一会儿。”

“好啊。”魏无羡指着不远处一块平整的大石，“我们去那边坐会儿。”

三人走到大石旁，魏无羡先伸手拂去石面上的落叶，才让墨书坐上去。蓝忘机站在一旁，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墨书坐在石头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手里把玩着刚才捡到的竹叶，一会儿把竹叶盖在竹鹿头上，一会儿又拿下来。

“魏爹爹，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魏无羡在她身边坐下：“想听什么故事？”

“想听好玩的故事。”墨书歪着头，“不要吓人的。”

“好，那就讲一个不吓人的。”魏无羡清了清嗓子，慢慢讲起了从前在云梦遇到的荷塘、游鱼、莲蓬。

墨书听得十分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魏无羡。

“哇，莲蓬一定很好吃。”

“等下次有机会，带墨书去摘。”

“真的吗？”墨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

蓝忘机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故事讲完一段，墨书拉着魏无羡的衣袖轻轻晃了晃：“魏爹爹，再讲一个，再讲一个嘛。”

魏无羡只好又接着讲了一个山间精怪的小故事。

“原来精怪也会做好吃的呀。”

“是啊，很多精怪都很和善。”

墨书似懂非懂地点头，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竹鹿：“那小鹿会不会也是精怪变的呀？”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说不定哦，说不定它晚上就会活过来，陪墨书玩。”

墨书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抱紧了竹鹿：“那太好了！我想跟它一起玩！”

蓝忘机轻轻开口：“莫要吓她。”

魏无羡举起双手，故作投降。墨书看着两人互动，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竹林间轻轻回荡。

歇够了之后，三人又慢慢往回走。墨书依旧牵着蓝忘机的手，一路上捡了不少小东西，几片好看的竹叶，几颗圆润的小石子，都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

回到静室庭院，墨书把自己捡到的宝贝一一摆在石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拉着两人来看。

“魏爹爹，蓝爹爹，你们看，这是我捡的宝贝。”

魏无羡凑过去看了看：“真不少，都是墨书的战利品。”

蓝忘机也轻轻点头。

墨书得意极了，小胸脯微微挺起来。

玩了一阵，魏无羡从袖中取出一块甜糕，递到墨书面前：“饿不饿？吃点甜糕。”

墨书的注意力立刻被甜糕吸引：“想吃！”

她接过甜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得认真又满足，碎屑沾在嘴角。蓝忘机伸手，轻轻替她擦掉。

“慢点吃，不着急。”

“嗯。”墨书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完甜糕，墨书抱着竹鹿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影子跑，一圈又一圈，跑得小脸蛋红红的。

魏无羡和蓝忘机就坐在廊下看着。阳光渐渐偏移，将庭院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墨书跑累了，便停了下来，扶着膝盖轻轻喘气。她慢慢走到廊下，挨着蓝忘机坐下，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

“蓝爹爹，我累啦。”

蓝忘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墨书闭上眼睛靠了一会儿，又忽然睁开眼，看向魏无羡：“魏爹爹，你再吹笛子给我听好不好？”

“好啊。”魏无羡拿起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轻软柔和，只是一段平缓又温暖的小曲。墨书靠在蓝忘机身边，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安稳的神情，小手轻轻抓着蓝忘机的衣袖。

她听着听着，又小声跟着哼了起来，调子虽然不准，却格外软萌。

蓝忘机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小身影，眼底一片平和。

墨书哼了一会儿，声音渐渐轻了下去，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却还是强撑着不肯睡，眼睛半睁半闭。

“困了就睡一会儿。”蓝忘机轻声开口。

墨书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我不困……还想玩……”

话音未落，她便彻底靠在蓝忘机身上，沉沉睡了过去。小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魏无羡停下笛声，放轻脚步走了过来。

蓝忘机小心翼翼地将墨书打横抱起，动作轻柔。

“进屋。”

魏无羡点点头，跟在一旁，轻轻推开静室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蓝忘机将墨书轻轻放在榻上，替她盖好薄毯，又把她怀里的竹鹿放在她手边。

墨书在睡梦中轻轻蹭了蹭，小手抓住了竹鹿。

魏无羡靠在桌边，看着榻上睡得香甜的小身影。

蓝忘机站在榻边，守在一旁，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榻上，给墨书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屋外竹海沙沙，笛声余韵轻轻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