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守成归 第50章 咫尺相距

二月，一路是开春景象，是万物复苏的生机，春暖花开，寒冷逐渐过去，温暖即将来临，和平安宁了一个寒冬，如今伴着开春的景象，随之而来的又是让百姓疾苦，生灵涂炭的战争。

吴越和南唐开战了，正是在湖州，墨家大寨的方向，从而打断了墨行和墨焉最初下扬州的打算。

墨行不知何故，决定和墨穆等墨家城的人一起前往吴越镇海节度使处，那天和墨家城的人见过面后，墨行渐渐的将她隔离开来，不让她和墨家城的人多接触，大事小事都由他出面，只让她安心的在后面安胎，不要再事事操心。

墨焉知道他本意，怀着孕的疲劳，和精神上的失落，也让她很是疲惫，再没有精力和其他人打交道，看着墨行言行举止渐渐的稳重下来，以往清冷寡言的杀手模样逐渐烟消云散了，俨然是个好兄长，是个真正的墨家子弟，她也就完全放开了心，任由自己躲在他的羽翼下。

一路南行，为了照顾她，一行人的脚程都放缓了，徐将军等人不满，曾提出想让墨家人快马先行，然后留下一些人军士护送墨焉兄妹随后，墨行不置可否，但墨穆不允，坚持要墨家人一起，徐将军无奈，只得放缓了行程赶路。

将近十天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常州，两军交战的必经之地。

徐盛既紧张又兴奋，但比以往都要谨慎了许多，因为常州隶属南唐地界，进入南唐后，他们一行军士都已经改装做商人打扮，就怕和南唐的军士起冲突，辛亏一路平顺，他们进入了常州，吴越的镇海节度使也派遣人来接应。

当晚众人没有进入常州城投宿，而是绕过了常州边郊，和镇海节度使派遣的人交接。

鸿福客栈是常州城外，一家规模颇大的客栈，来自四方的孤旅侠客都会绕开拥囤重兵常州城，而选择在此投宿，此时正是战期，客栈颇为冷清，徐盛一行人在天黑前赶到了客栈，一边投宿，一边派遣了哨兵前去探路，接应吴越来接应的人。

一路跋涉，墨行先要了一间上房，让墨焉好好休息，虽然一路照顾她都没有加急脚步，但马车颠簸，连续多天的赶路，她终究会受到颠簸之苦。

墨焉的确受到了颠簸的疲惫，六七个月的身孕，很快就要临产了，她的身子比以前重多了，精神也不如以前那般集中，也许是少思少劳了，她坐在马车上，坐着坐着便睡着了，但睡得又不安稳，经常梦魇，做过的梦中，最荒唐的是她被马车颠簸不停的摇晃着，在梦里也被颠簸摇晃，晃着晃着，竟然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晃了出来，惊得她醒来还冒出了一身冷汗，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白天在马车上睡多了，到了晚上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墨焉在房间里洗了个澡，墨行还特意把她的晚饭端到她房里吃，让她不必下楼和一群壮士粗汉一起吃饭，洗了澡，吃了饭，时间还早，睡了一个白天的她哪里还有一点睡意，便打算出去走走，松一下筋骨，坐了好几天的马车，她骨头都僵硬了。

鸿福客栈规模颇大，宽敞的庭院分为三个院落，前堂是大堂食饭和掌柜接待客人之地，左右后方才是客人住宿之所，战乱时期，投宿的客人并不多，他们一行人住在东厢房，墨焉走出了东厢房，独自走在庭院里。

此时开春时分，院里的红梅已经凋零，落花满地，但枯木逢春，迎春花早开，又是别有一番风景，灯火朦胧中，店小二又领了几个人往南厢房走来。

几个人做军士打扮，风尘仆仆的，一路偶有私语，渐渐走近。

墨焉看见他们身上的军装服饰，感觉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不觉定睛多看了几眼。

感觉到黑暗中有人窥视，为首的那名军士敏锐的喝斥一声：“谁？什么人在那里？”

黑暗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影，那军士的手下立刻冲过去想要将人擒住，却不意对方是个会家子的，反而被对方抓住手臂一拧一推，将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在了自己长官的面前。

众人一怔，正要一齐拥过去时，那人开口了，却是个清脆的女声道：“你们想要干什么，以多欺人少吗？”

是女的！众人不觉停下了脚步，一时也不好再冲上前，顺声看去，却见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不禁面面相觑。

墨焉又道：“我是投宿这里的客人，在这里闲逛一下，难不成碍着军爷了，军爷要对我一个身有不便的女子动手？”

江湖中藏龙卧虎之人比比皆是，店小二也算是见多识广，急忙说道：“正是，这位姑娘乃是住在东厢房的客人，比几位军爷还早住进来的。”

众军士闻言有些尴尬，悻悻的看向自家长官，却见自家长官急急走上前一步，借着灯火看清了墨焉的相貌，不由得惊喜道：“墨姑娘，您是墨焉墨姑娘吧？”

墨焉闻言一怔，她只是觉得他的衣着装扮有些眼熟，他认识她？

那军官又走上前一步，笑道：“墨姑娘，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郭景江，奉化节度使成大都督麾下的副使郭景江，大公子也到了吗，太好了！”

墨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奉化节度使不就是成瑾瑜吗，他们身上穿的正是南唐节制的军衣，她曾经在成府待过几日，难怪觉得眼熟。

郭景江看到她如今高高隆起的肚子，有些一言难尽，当初大公子带她回府时，她还是闺阁少女，听说还因为她身份的问题，大都督和大公子起了争执闹了好一番，如今这才几个月，这肚子就鼓起来了，大公子当真是神速。

他心中感慨着却不能说出来，只道：“墨姑娘，大公子现在何处，可是在东厢房，属下正是奉大都督之命前来迎接的，算着你们该在明日到来的，没想到今晚就到了。”

墨焉闻言懵了好半响，成清怀他也到这里来？

一时间她有些慌乱，有些惶恐，既想见他又不敢见他，她忐忑不安着心中滋味难言，怔了半响竟是觉得无颜相见，无奈相见，急忙转身落荒而走。

“墨姑娘。”郭景江急忙跟上去，急道：“大公子在何处，我等有急事……”

“你要做什么，滚开！”一声轻斥，声到人到，墨行一把将墨焉扯到身后，飞起一脚向郭景江踹去。

郭景江反应极快，急急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那一脚飞踹，不禁有些恼怒道：“你是何人，为何拦我？”

墨行正要说话，墨焉已经扯住他的衣袖，摇摇头道：“别为难他。”

郭景江看了一眼墨行，又看了看神情古怪的墨焉，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再次问道：“墨姑娘，大公子在何处？”

墨焉咬了咬唇，抓紧了墨行的衣袖，道：“我……不知道。”

郭景江一怔，待要说话，那边听到了动静的东厢房的众人都出来了，徐盛一眼就认出了郭景江，刷的一声，拔出了佩刀，喝道：“南唐的探子，一个都不要放过。”

郭景江大惊，也认出了徐盛，咬牙道：“吴越贼，你们好大的胆子敢闯入我们南唐之地，兄弟们，别让他们跑了。”

双方刀剑相对，一触即发，店小二在旁暗暗叫苦，正要趁乱跑出去时，突的看到又有一伙人进来了，大概七八个人左右，却各个广袖道袍，乃是道家弟子装束，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波人到来，也让前面一触即发的两拨人都住了手。

为首的小道士大约十九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俊逸出尘，他走到两拨人面前，打量了一下双方人马，目光落在墨行和墨焉身上一顿，又转开了眼眸，道：“劳驾，请让一下路，我等只是来投宿的。”

墨焉看到他们只觉得心在怦怦的乱跳着，她认得他们，乃是太乙观容清远的徒弟，叫做池浅和池旭等人，五行七杀阵里，就是他们为首，围攻困住了她们的。

他们怎么在这里，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是追着他们追到这里的吗？

墨焉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如果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冲到墨行面前，和他做对！

感觉到她在颤抖，墨行将她揽入了怀中，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再次艰难抉择的。

池浅笑了一下，又道：“你们有什么恩怨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路过投宿的，只请你们借过一下，让我们回房休息。”

“大公子！大公子您终于来了！”郭景江看到几个道士后，目光就不自觉的寻找，终于在七八个小道士的最后面找到了那个他想找的人。

闻言墨焉一僵，自池浅他们出现，她就一直不敢四处张望，她想要见他，可又害怕看见他；她希望他这次没有跟来，可若他真的没有跟来她心里又难受，如今确定他真的来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眼发黑，她只能紧紧的依靠在墨行的怀里，才不让自己倒下去。

成清怀的目光一直落在墨焉的身上，从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她苍白的脸色，忧郁的眼神，整个人都是抑郁寡欢的，他很心疼！

郭景江看到他，所有的一切都抛到了一边，急急冲到成清怀的面前笑道：“大公子，您终于到了，属下奉大都督之令，前来迎接大公子的。”

成清怀点头道：“不必如此的，我自己过去即可。”

他本意并不想那么急着赶去的，他原本想着先找到墨焉，然后顺路送池浅等人到杭州，最后才到湖州的，开春之战，吴越虽有十万军马之众，但经过一整个寒冬，粮库并不充足，这场战争双方都持续不了多久的。

但他没想到在这里就碰到了墨焉，他以为她们定然是回到落花镇的。

郭景江急道：“大公子，您不知道，前面……”

成清怀伸手制止了他的话，目光落在徐盛等人身上一扫，看到墨穆墨舍等人，微微有些诧异，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成清怀，前辈可是墨家城的高人？”

墨穆道：“高人不敢当，某的确是墨家城子弟，久闻清怀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成清怀微笑道：“墨家城不涉江湖，不仕朝廷，不知前辈今日往吴越相助，可是墨家巨子的意思？”

墨穆一笑道：“清怀先生一直辅助周皇开疆拓土，如何今日却侍南唐江南国主？”

成清怀笑道：“清怀出自道家，虽不传戒入道，却也不曾入仕，奉化节度使乃是家父。”

墨穆一怔，半响才笑道：“原来如此，墨某倒是有机会与先生切磋一番了。”

成清怀颔首道：“如此，我等便在战场上见分晓吧，今夜便两别生欢如何？”

墨穆笑道：“先生仁义，墨某承先生之情，他日再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