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养狐录 第7章 第 7 章

梅空痕起得很早，穿衣服后缓缓带好房门朝一楼院子走去。

她拿着干粮坐在渔凳上，又弯腰拿了热水壶倒了杯热水，对坐在对面的曹问玉说道：“今天归你和我看院子。”

曹问玉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嗯对，老样子，你守前院我守后院。希望晚上不会下雨。”

“这个星期好像没有出现难办的丧尸。跳墙的，撞门的，都没有。”

“但不能掉以轻心哎。”

“知道。”梅空痕喝了口热水，“拜月说她记不起之前的事情。”

“失忆了？不简单，谜一样的小姑娘。她不会真的是之前的那只小狐狸吧？”曹问玉玩笑道。

梅空痕没答她的话。

天气阴沉沉的，还没到晚上自然光就全消了。梅空痕早早地在前院升起了火。她坐在火堆旁用布条细致地擦拭着枪膛，焰火的光在她的半身跳跃着，映照出其沉静如海的神情。

拜月在明火旁坐着，手掌托着腮帮盯着火舌看。很快，她的视线从焰火尖移到了梅空痕的脸上，“今天你没有讲故事给我听。”

“今天要看院子，明天再讲好吗？”梅空痕给出承诺，“明天讲一整天。”

拜月有些不甘愿地长哼了一阵。“我也要跟你一起看院子，”她故意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晚上外面会很冷，你会受不了。”

“我不怕冷。”

“会很无聊。”

“跟你在一起不无聊。”拜月给出最后一击，“我不会胡闹的，就乖乖地在你身边呆着。”

梅空痕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等真正入了夜，她领着拜月回了房，给她里三件外三件添了好几层衣裤，最后又给她戴上了兽耳毛绒帽和围巾手套。她们再次走下一楼，被路过的文南看到，于是获得了一句吐槽，“小梅，你怎么把冬眠的小熊给拽出来了？”

“你问她，”梅空痕难得有心情说笑，“看她愿不愿意一个人冬眠。”

“咋，她要跟你一起守夜？”

“对。”

“你还答应了？”文南感到不可理喻。

“对。”

“你也太宠了，这样带孩子她会被惯坏的。”

梅空痕却道：“我只想尽力给她想要的。”

时入夤夜，四下岑寂。黑夜的所有温暖都凝聚在了那团火焰里。

拜月坐在梅空痕身前的矮脚凳上，向后倚在她的怀中，两人的手扣握着揣在拜月的厚绒口袋里。

“丧尸怎么还没出来？”拜月问。

“你很想它们出来？”

“不想，但如果它们不出来，我们是不是就没必要在这里呆着了。”

梅空痕的下巴轻抵在了拜月的肩头，解释道：“这叫防患于未然，守夜就是这么乏味的，可能你坚守一百天都没有危险，可就在你松懈下来的一百零一天，危险来临了。”

“噢，”拜月跳脱地问，“姐姐有多大？”

“二十六。”

“那我有多大？”

梅空痕轻笑：“你想有多大？”

“二十六。”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一样。”

“傻瓜。”

过了会拜月又道：“姐姐要是困的话可以睡一会。”

“没事的，我可以撑着。你怎么知道我在犯困？”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嗯……”梅空痕没有否认。她侧头靠在拜月的颈边，双手抽出口袋环紧了拜月的身体。怀里的拜月温暖又柔软，梅空痕抱着她，脑袋愈发昏沉，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侧躺在地面的梅空痕猛然惊醒。

她慌忙地爬起身，拿起渔凳旁的枪管四处张望，急急喊了几声“拜月”。见无人应声，梅空痕在院落中奔寻了一圈，又到宅子里寻了半天，还是看不到人影。

“还是没找到吗？”曹问玉看着向自己跑来的梅空痕，关切地问道。

“没有，”梅空痕喘着气回答，“院门的锁也没打开，她是不可能从那里跑出去的。”

“也不可能是翻墙吧，”曹问玉看了眼墙体，“墙对她来说太高了。”

“她到底去哪了……”梅空痕无措地靠在墙上，揉了把脸，将头上的毛绒帽子拿了下来。她垂眸看着帽子，眼底泛起了热意。

这是她特意留下来的吗？她留下这个是在向自己告别吗？为什么珍视的人和事物都留不长久？梅空痕越想越难受，最后直接抱臂蹲在了地上，闷声哭泣起来。

曹问玉蹲在了梅空痕的身边，抚着她的背说了几句干瘪的安慰话。倏地，一阵异常的声响从西北方的墙头传来。她定睛一望，发现一团动物形状的黑色剪影正蹲立在那里。

曹问玉推了梅空痕一把，示意她朝那里看。

梅空痕抹了抹眼泪站起身，向西北望去。她的目光在黑影上逡巡了半会，双脚便不由自主地迈开，向那里小跑而去。

黑影也有了动静。它背对着月光站起身，抖了抖立耳，翘起尾巴，展示优雅的肢体。完美立体的狐狸剪影就此呈现。

“拜月……”梅空痕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墙头的动静更大了。

“拜月！”

狐狸闻言，立即探出脚爪，迈着碎步小跑了几下，紧接着纵身跳墙朝梅空痕飞奔而去。

梅空痕张开双臂接住了小狐狸，“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搂紧拜月，泪腺崩了似的不断滚涌出热泪，断断续续地说着思念：“拜月，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小狐狸仰起茸茸的脑袋，伸出舌头舔舐梅空痕的脸颊，仿佛在用它特有的方式给予她抚慰。

站在她身旁的曹问玉看到这一幕人狐深情的情景，感叹道：“大难不死，拜月果然是神仙哎。”她拍了拍梅空痕的肩膀，说现在还没天亮，得继续守着院子，休息的时候再叙旧也不迟。

火堆将熄，梅空痕拾了些枯草把火星重新燃了起来。小狐狸呆头呆脑地看着火焰，眸光炯炯，过了会它弓身跳起来，趴在火堆旁甩着毛尾巴嘤呜叫唤。

梅空痕的心弦被它透着傻劲的可爱狠狠拨动，她上前抱着狐狸的前身把它高高举起转了一圈，然后搂着它亲昵地揉了揉脖子。

“拜月你长大了。”梅空痕掂量了一下小狐狸——身体和尾部的毛已经变得十分丰软蓬松，浅茶色和白色交搭得协调统一。它的体态已经趋近于一只成年狐狸。

“也漂亮了不少。”梅空痕放下拜月，伸出食指敲了敲它的脑门，语调中带了些怨气，“这大半年你跑去哪里了，我怎么样都找不到你。”

小狐狸脑袋微偏，嘤咛了一声。

“你也不知道么？”梅空痕挠了挠它脖项处的毛，惹得小狐狸翻过身体露出肚子发出舒适的哼叫。它疯狂地甩动大尾巴，掀起些微冷风。

“不过呢，再去追究之前的事情是没有意义的，你活着就好，拜月，之后也请与我一起生活下去吧。”

拜月又发出一声嘤咛。

“拜月，有个小姑娘跟你同名呢，”梅空痕的语气低落了些，“她也消失不见了，等夜晚结束我们一起去找她，好吗？”

小狐狸渐渐停止了摇尾，它注视着梅空痕，曲线妖娆的身体逐渐被白光包围。终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全身亮白的小狐狸在转瞬间化为了人形，光亮退散之际，梅空痕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姐姐，我就是拜月。”她还是保持着之前仰躺的姿势，定定地望着梅空痕。

“呃？”梅空痕不由地后移，跌坐在了地上。

拜月爬起身，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你、你之前说的是真话啊，你说你是狐狸什么的……”

“当然了，我干嘛骗姐姐？”

梅空痕依然摆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捋了捋思绪才问：“为什么不早点变回去呢？”

“不想变成狐狸，变回去就不能跟你讲话了，”拜月扑到梅空痕的怀里解释道，“今天晚上是例外。我听见外面有些异常的响声，但不想吵醒姐姐，就变成狐狸偷偷溜出去了。”

“是什么响声？”

“只是一些野猫在找吃的。”拜月嬉笑道，“我在外面看了一下夜景，回来就看见姐姐蹲在墙边哭。”

梅空痕赧赧地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支吾其词：“我……我害怕，害怕你又离开我。”

拜月搂了梅空痕脖子，浅浅地啄了她的侧脸一口，“我不会离开你的，”她的嗓音甜甜的，像质脆鲜嫩的车厘子，“一定不会。”

“嗯。”梅空痕收拢双臂，将拜月彻底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