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炮的硝烟还没散尽,掌声还在广场上回荡。
沈晗和陆止安站在台上,手握着,四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糖擦了擦眼泪,拿起话筒,声音还有些哽咽,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刚才,他们说了第一句话。现在,他们要说第二句话。”她转过头看着沈晗和陆止安,“你们准备好了吗?”
沈晗点了点头。陆止安也点了点头。
苏糖深吸一口气。“陆止安,你先说。”
陆止安看着沈晗。沈晗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我找了你二十年。”陆止安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广场上安静了,连风都停了。“从六岁到二十六岁,从金三角到国内,从逃亡到复仇,从黑到白。我找了你二十年。不是找你的下落——我知道你在哪。是找能站在你面前的资格。”
他的手握紧了沈晗的手。
“我妈死后,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对我好了。我爸死后,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需要我了。我杀了那么多人,沾了那么多血,我以为我不配再站在阳光下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你给了我一颗糖。就一颗糖。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人在乎我。还有人不嫌弃我。还有人愿意对我笑。”
沈晗的眼眶红了。
“我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等一句‘我愿意’。是为了等一句‘我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在我身边。你叫我安安哥哥。你靠在我肩膀上睡觉。你吃我做的饭。你说‘少放糖’。”陆止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余生都给你。不是给你剩下的日子,是把我剩下的所有,都给你。我的命,我的时间,我的笑,我的眼泪,我的一切。”
沈晗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他没有擦,任眼泪流着。台下有人哭了,有人捂住了嘴。苏糖哭得蹲在了地上,阿九站在她旁边,没有扶她,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该你了。”陆止安说。
沈晗擦了擦眼泪,看着陆止安。陆止安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着墨光,左耳的旧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点燃的炭。
“我从前世就欠你。”沈晗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前世,我欠你一颗糖。不是四岁那颗,是前世在末世里,你救过我,给过我一把刀。我不记得你的脸了,但我记得你的手。很大,很暖。你把我从丧尸嘴里拽出来,塞给我一把刀,说‘拿着,以后用得上’。我连谢谢都没说,就跑了。”
陆止安愣了一下。
“前世,你救了我,我没来得及谢你。今生,你等了我二十年,我没来得及还你。”沈晗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辈子,慢慢还。还你一颗糖,还你一顿饭,还你一个家,还你一辈子。”
他握紧了陆止安的手。
“余生给我,我就收下。下辈子,还你。”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比刚才更响,比婚礼开始时的掌声更响。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把手举过头顶。陈司令站了起来,敬礼。赵司令站了起来,敬礼。孙司令站了起来,敬礼。所有军人站了起来,敬礼。所有战士站了起来,敬礼。广场上,无数只手举起来,敬礼。
苏糖从地上站起来,拿起话筒。“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她的声音还在抖,但她在笑。
沈晗看着陆止安。陆止安看着他。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沈晗踮起脚尖,陆止安低下头。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带着所有过往和未来的吻。沈晗的眼泪流进了陆止安的嘴角,咸的。陆止安的手环住了沈晗的腰,沈晗的手环住了陆止安的脖子。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两块拼图终于合上了,像两棵树的根终于缠在了一起。
台下爆发了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卫骁点燃了最后一发礼炮,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拼成了两个字——“安晗”。安在左,晗在右。烟花在空中停留了十几秒才慢慢消散,像两颗星星在夜空中对视。
阿诚按下了直播键的最后一个按钮,把所有的信号都切了出去。全世界都看到了那个吻。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一个在废墟中收看电视的老妇人,对着屏幕说了一句“真好”。
苏糖哭得蹲在了地上,这次是真的蹲在地上起不来了。阿九走过来,没有递纸巾,而是蹲下来,把苏糖抱住了。苏糖的脸埋在阿九的肩膀上,哭声闷在阿九的衣服里。阿九的手在苏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别哭了。”阿九说。
“高兴。”
“高兴就笑。”
“笑了。”苏糖哭着笑了。
沈晗和陆止安松开彼此。沈晗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陆止安的嘴角还沾着沈晗的眼泪。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
“你哭了。”陆止安说。
“你也是。”
“我没哭。眼睛进东西了。”
“风大。”
“嗯。风大。”
两个人牵着手,从台上走下来,走进人群。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伸手想握沈晗的手,有人想抱陆止安,但没有人挤,没有人抢。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晗和陆止安从他们面前走过,像在送别,又像是在迎接。沈晗的白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陆止安的黑色西装在人群中格外沉稳。他们走得很慢,步调一致,像是在散步,像是在丈量余生的路。
中午,宴席开始了。长桌拼在一起,铺着白布,摆满了菜。红烧肉、清炒小白菜、番茄炒蛋、萝卜汤、米饭,还有几条鱼,还有一锅鸡汤,还有一盘饺子——苏糖包的,形状不太好看,但馅很足,猪肉白菜的。
沈晗和陆止安坐在主位,旁边是苏糖和阿九。苏糖的眼睛哭肿了,眼圈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阿九坐在她旁边,帮她夹菜,倒饮料,递纸巾。
“你吃。”阿九说。
“我自己会夹。”
“你够不着。那个菜离你远。”
苏糖没有再说话。
林北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一个人喝着。老赵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怎么一个人?”
“习惯了。”
“今天高兴,别一个人。”老赵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碰了碰林北的杯子。
林北看了看老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卫骁喝多了,站在台上唱歌。唱的是那首末世前的《朋友》,没有跑调,唱得很好。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有人在跟着哼,有人在轻轻拍手。老吴在台下鼓掌,手都拍红了。老鬼举着相机到处拍,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把每个人的笑容都定格下来。
周医生和马博士坐在一起,喝着茶,看着热闹。两个人的眼镜片上反射着阳光,反射着人群,反射着笑脸。小马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扳手,看着天空,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老赵在敬酒,挨桌敬,脸已经红了,说话开始大舌头。陈司令坐在主位旁边,喝了几杯,话多了起来,拉着沈晗的手不放。
“沈晗,陆止安,你们要好好的。”陈司令说,眼眶有点红。
“会的。”沈晗说。
“一定。”陆止安说。
陈司令一饮而尽,把杯子倒过来,一滴不剩。他站起来,拍了拍沈晗的肩膀,又拍了拍陆止安的肩膀。“你们是我见过最般配的人。”
沈晗没有说话。
下午,沈晗和陆止安回到房间。那朵花还在窗台上开着,白色的花瓣,翠绿色的花蕊,散发着淡淡的翠绿色光。沈晗走到窗前,摸了摸花瓣。花瓣很薄,很软,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
“它开了一整天。”沈晗说。
“嗯。”
“也许明天就谢了。”
“也许不会。也许会开很久。生命之种的花,不会那么容易谢。”
沈晗转过头看着陆止安。“你说,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一辈子。”
“一辈子多久?”
“从今天起,到我死的那天。”
“然后呢?”
“然后下辈子。你说了,下辈子还你。”
沈晗笑了一下。“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下辈子不欠了。”
“下辈子我欠你。我找了你二十年,下辈子换你找我。公平。”
沈晗看着他。“我找不到怎么办?”
“你会找到。你一定能找到。你就是那种人,不管多久,不管多远,你都会找到。”
沈晗没有再说话。他靠在陆止安的肩膀上。窗外,那朵花还在开着,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对他们点头。
晚上,广场上又点起了篝火。不是婚礼的篝火,是日常的篝火。但今天的人比平时多,笑声比平时大。苏糖在烤肉,阿九在翻火,卫骁在添柴,林北在劈柴,老赵在摆桌子,阿诚在放音乐,老鬼在拍照,周医生在调饮料,马博士在切水果,小马在搬凳子,陈秀兰在端菜。所有人都在,和平时一样,又和平时不一样。
沈晗和陆止安坐在篝火旁边,肩并肩。沈晗的白发在火光中变成了金色,陆止安的黑发在火光中变成了红色。他们的手握着,四枚戒指在火光中泛着光。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陆止安问。
“哪些?”
“前世的那些。我救过你,给过你一把刀。”
“真的。前世你在末世里救过我。我不记得你的脸了,但我记得你的手。很大,很暖。今天你说誓言的时候,我看着你的手,想起来了。那些记忆一直在我脑子里,只是之前没有想起来。”
陆止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手变了。”
“没变。还是很大,还是很暖。”沈晗握紧了他的手。
陆止安没有说话。篝火在两个人面前跳动,火星飞向夜空,像一群萤火虫。
“安安哥哥。”
“嗯。”
“今天,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
“嗯。”
“他们祝福我们。”
“嗯。”
“你祝福自己吗?”
陆止安看着他。“我祝福你。你活着,我就祝福自己。你不在,我不需要祝福。”
沈晗靠在陆止安的肩膀上。陆止安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揽进怀里。
篝火还在烧。火星还在飞。那朵花还在窗台上开着,在月光下泛着光。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
小剧场
“我找了你二十年,余生都给你。”
“我从前世就欠你,这辈子慢慢还。”
台下苏糖抽泣:“太感人了……”
阿九递纸巾:“你哭完了吗?”
“还没。”苏糖接过纸巾,“还有半包。”
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包:“……我备了两包。”
卫骁从后排探头:“有多的吗?”
阿九:“后面排队。”
沈晗在台上低声:“下辈子还你。”
陆止安:“下辈子我找你。你站那别动。”
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把誓言卷起来,又轻轻放下——像替他们说了一句“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婚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