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身青农的旧衣裳,可那张脸却皮肤白净,眉眼精致,一双手十指纤长,哪里像常年风吹日晒的青农?分明是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
那人微喘着气,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苏玉嫣警惕地问:“你是谁?”
那人直直看着她,目光欣喜,声音带着一丝颤意:“苏玉?小玉?”
苏玉嫣征住。
苏玉这两个字,是她在现代的名字,穿越到白沙关这么久,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萧觐也不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
那人眼眶红了,又往前走近两步:“你是小玉吗?我是你师姐。”
苏玉嫣心跳加速,她死死盯着对方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那一批的穿越项目有好几个,其中一个,是大她两届的师姐邹伊伊参与的。
她记得邹伊伊,高高瘦瘦,扎着马尾,总爱在实验台边上泡方便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叫她“小玉。”。
“......伊伊师姐?”她不确定地地喊了一声。
那人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是我,小玉,是我。我是邹伊伊啊。”
苏玉嫣眼泪也夺眶而出,两步冲上前,一把抱住对方。
黄沙漫漫,这个陌生的朝代,她终于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就像她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说:“我找到你啦。”
哭了半晌,邹伊伊先止住,打量她:“你这副身体的样子跟你在现代一样,没什么差别,能魂穿到跟自己相像的身体是很难的。你师兄果真为你好好设定了穿越参数。”
“不像我,每天看着镜子,我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苏玉嫣抹着泪,破涕为笑:“你还说呢,师兄肯定是因为我拒绝他表白,故意把我穿到一个罪民身上,还好我有空间背包,不然活不了几天。”
“倒是你,你穿着这身......你现在到底是谁?”
“我现在是北疆的三公主,乞颜伊娜。”乞颜伊娜拉着苏玉嫣在院子里的墩子上坐下,你一言我一语,把各自穿越后的事对了一遍。
原来当时穿越能量不足,两个项目却是同时启动的。
能量不够,两个人便被卷进了同一个时间领域,本该成为北疆三公主的苏玉,落成了罪臣之女苏玉嫣;而本该去另一个朝代的伊伊师姐,却成了北疆三公主乞颜伊娜。
苏玉嫣哭笑不得:“所以我们是......串台了?”
“串台。”乞颜伊娜念了一遍这个词,“我到了北疆,睁开眼就是个金尊玉贵的公主,那三公主原本体弱多病,是北疆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却不想得了一场重病奄奄一息,我就是因此成了她。”
“我的通讯器没信号,空间背包也损坏了,什么都没有,父皇见我身子好了,更是格外珍惜,怕我再出什么事,不让我出宫门。”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回去,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对了,你怎么会、”乞颜伊娜欲言又止,压低声音,“你怎么会嫁给萧觐?那个镇北大将军?”
苏玉嫣耳根一热:“说来话长。”
“长也得说!”乞颜伊娜瞪她,“我在北疆听人说,萧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以活人喂狗为乐,不得他心意的人,就将人脖子割个口子挂在关门流血致死。”
“北疆百姓听到他都闻风丧胆,说他脸上带着人皮面具,从来不笑。你居然嫁给他?小玉,你不会是被逼的吧?”
苏玉嫣被她逗笑,想起萧觐昨夜哄了自己一夜,早上又给她穿衣,耳尖泛红:“不是被逼的。他......待我很好,他不是你听来的那样。”
乞颜伊娜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眼底的笑意不像假的,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才慢慢说起在北疆的事。
她的通讯器也黑屏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现代。
“大皇子阴狠狡诈,太会算计,我信不过他也斗不过他,二皇子虽然城府也深,但行事还算正派,而且他待我这个妹妹也十分关爱,我就跟他站队了。这次不是他替我在父皇面前求了多次,我也没法跟着接亲队伍出来。”
“我从二皇子那里,听说了白沙关有位苏玉嫣治沙的事。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这么强的力量去改造沙漠,我就猜测,是不是有人穿越到了大靖。”
“所以,”乞颜伊娜看着她,“我本想着让二皇子将你接来和亲,既可以远离萧觐那疯子,又能找机会试探你是不是穿越过来的。”
“我让二皇子借着议和的名义来白沙关,只有议和成了,我才有机会见你。”
苏玉嫣一怔,原来和亲、议和这一切,背后的推动者都是自己的学姐。
苏玉嫣张了张嘴,竟不知说什么好。
“明日我们接了二皇妃,就返回北疆了,”乞颜伊娜顾不得说太多,“所以我只有今天这一会儿,能跟你好好说说话,方才我在将军府门口附近等着,但是守卫森严进不去,正着急着,就见你一个人恍恍惚惚往外走,还好认出来你了。”
苏玉嫣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今天我在屋里,那部坏掉的通讯器,好像亮了一秒。”
乞颜伊娜愣了一下,随即道:“可能是我带了我的通讯器过来,两个通讯器相互作用了?”
“什么?”
乞颜伊娜伸手比划,“咱们两部通讯器是同一批的,能量同源。你那一亮,多半是感应到了我这边的信号之类。”
苏玉嫣眼睛睁大:“那是不是说,通讯器根本没坏?只是这里没有信号?”
乞颜伊娜沉默,摇摇头:“我不知道。小玉,我真不知道。”
她看着苏玉嫣,声音放轻:“但不管是信号什么,都说明咱们还有回去现代的希望。”
“小玉,这次回去之后,北疆和白沙关很快就会通商,二皇子在极力促成此事快速开展。我会跟父皇请愿加入通商队伍,到时候咱们再见面。”
她握住苏玉嫣的手,一字一句:“如果我知道回去现代的办法,或者你知道,一定要带上彼此。”
苏玉嫣点点头。
希望,还有回去的希望,真的有吗?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乞颜伊娜神色有些紧张:“我得走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塞进苏玉嫣手里:“这是北疆预计通商的时间、通商的事宜和路线,我都写在里面了,你收好。”
苏玉嫣攥着那封信,心里酸涩:“师姐......”
“保重。”乞颜伊娜冲她笑了笑,又像从前在实验室里那样,抬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利落地翻上墙头。“小玉,好好活着,我们一起回家。”
墙头那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苏玉嫣一个人。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她的幻觉,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手里那封信,信封是北疆的羊皮纸,封口一小撮红泥。
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
马蹄声似乎在门外停了,苏玉嫣赶紧把信对折压实,塞进衣襟内侧。
木门被推开。
萧觐一身墨色跨步而进来,漆黑眼眸落在她身上,似乎有些着急。
他薄唇微抿,下颌绷着,嗓音低沉:“夫人,你怎到这里来了?若不是沿路追问青农营的人,还以为你……”
他沉敛目光细细扫过她眉眼,落到她衣襟。
苏玉嫣迎上前,抬眸望他:“我看试验田木叶仙人掌已经成熟,可以砍下给青农们修新屋。”
“往后这片土坯房便会尽数推倒,重建木屋,我心中对这旧房子有些不舍,便过来多看两眼。”
“夫君急匆匆找我,可是有事?”
萧觐垂眸凝着她温顺眉眼,伸手扣住她细腰,将人拉到怀中,而后微微俯身,鼻尖埋进她发顶,轻嗅几下,鼻腔中尽数是她清甜的气息。
还以为她跑去哪里了。
萧觐抿唇,心里不明白,两人已经成婚,为何他还会时不时担心她会不见了。
“没事。”他脸颊贴着她发丝,“想着教你骑马,怕你还害怕,先让你与踏云熟悉下。”
苏玉嫣唇角扬起,靠在他怀里点头。“好啊,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学。”
萧觐将她托上马,随后翻身上马,宽厚胸膛贴合她后背,双臂圈住她腰身,手覆在她手背上控住缰绳。
他刻意放缓速度,苏玉嫣慢慢摸清节奏,已经不再害怕了。
两人出了青农营往开阔地方去,萧觐慢慢加速,苏玉嫣很快适应。
“夫人,你拿着缰绳。”萧觐将缰绳交到苏玉嫣手中,自己的手握着她的,慢慢教她如何控制方向和速度。
马背颠簸,苏玉嫣却学的很快,萧觐垂眸凝着苏玉嫣自得的样子,更加喜欢。
只是他突然视线下移,落在她衣襟处。
羊皮纸的一角从她衣缝间探出。
他觉得心似乎被狠狠攥住,一股恐慌袭来。
揽在她腰间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他面上并无波澜,眼神却幽深,死死盯着那一角。
苏玉嫣并未察觉,沉浸在学会骑马的兴奋中。“夫君,我骑得可稳?”
萧觐低头吻她后脑:“夫人聪慧,过几日给你挑马。”
苏玉嫣又练了一会儿,等天都黑了,才回将军府。
苏玉嫣头发有些乱了,身子也累,边踏进房门边散开头发:“练了这么久,出了一身汗,倒也不饿,我先去梳洗一番。”
“好。”萧觐应声,而后揽住她腰肢,不等她反应,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苏玉嫣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抬手搂住他脖颈:“夫君?”
萧觐垂眸看着她,迈步走向浴池。“夫人累了,我给夫人洗。”
到了池边,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慢条斯理褪去她衣衫。“夫人说让我好生伺候,我不能怠慢,若夫人不满意,怕是哪天又弃我而去。”
苏玉嫣并未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耳尖泛红,脸颊贴在他肩头:“你打算伺候我哪里?”
他垂眸注视她,目光扫过她小巧鼻尖,莹白肌肤,纤细肩线、饱满曲线上,眼神暗沉,最后他指尖按在她腿、心。“夫人说,哪里最渴望我?”